第1章 炮火初臨
震耳欲聾的炮擊聲撕裂空氣，陳默猛地睜開眼。
硝煙灌進喉嚨，他嗆得劇烈咳嗽，肺葉像被人攥住又鬆開。碎石砸在脊背上，每一塊都帶著真實的鈍痛。不是鍵盤震動的模擬反饋，是骨頭實實在在挨了一下。他下意識撐起身體，視線極速掃過四周——一輛卡車正在燃燒，火焰舔舐著變形的車架，輪胎燒化的焦臭味混著血腥和泥土一起湧進鼻腔。不遠處歪著幾箱彈藥，箱子邊緣已經焦黑捲曲，引信裸露在外，隨時可能被火星引爆。
他腦子一空，隨即又被塞滿。
可他記得那種炮擊的節奏。
像CSGO里預判敵人投擲物的落點，那種經過上千次重複形成的肌肉直覺，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他腦子裡運轉。落點偏右前方十五度，高度差約兩米，風速影響不大。下一發，就快來了。他不確定自己判斷得對不對——這是真實世界，不是dust2，彈道會有偏差——但他不敢賭。
「趴下！「他吼了一聲，嗓子撕裂般疼。他撲向旁邊一個正要起身的士兵，兩人滾撞在一起，後背重重磕上斷牆根基。幾乎是同時，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轟然炸開，泥土和碎鐵片呈扇形飛濺。熱浪撲在臉上，耳膜嗡嗡作響，像有一千隻蜂在顱腔里振翅。
士兵被他壓在身下，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你......你怎麼知道的？「那人臉上還帶著茫然，顯然是被剛才的炮擊震懵了。
陳默沒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能是遊戲經驗，可能是運氣，也可能只是人瀕死時的直覺。他的掌心貼在地面上，能感覺到餘震還在沿著磚縫傳導，像一條在地下爬行的蛇。
硝煙慢慢散開，一個身影從灰霧中走來。
軍裝筆挺，肩章磨損但打整得乾淨，腰間的皮帶扣擦得發亮。臉上沒有多餘表情，走路時每一步都踩實，靴跟在碎磚上碾出均勻的節奏。那人停在陳默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廣東官話，音調壓得很低：「你是八十八師的。這是閘北。「
陳默喉嚨發乾，一時說不出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破舊的灰布軍裝，左胸口袋上方有撕掉的編號痕跡，袖口磨出了毛邊，確實是國軍制式，可他不是在打排位賽嗎？宿舍的屏幕、機械鍵盤、外賣盒和咖啡杯呢？怎麼一睜眼就到了這裡？
「回長官，是。「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他儘量把每個字穩住，但尾音還是抖了一下。
軍官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銳利，像在拆解什麼東西。那種目光讓陳默後頸發涼——他在遊戲裡被狙擊手鎖定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剛才那下，你怎麼知道要躲？「
陳默頓了頓。他指甲掐進掌心，用那點刺痛把腦子裡翻湧的東西壓下去。「聽炮聲節奏，看彈著點分布，再結合地形......「他深吸一口氣，「大概能猜出下一發落點。「
他沒提遊戲，連「遊戲「這兩個字都不敢說。在1937年的閘北提電子競技，他能想到的唯一結果就是被當成瘋子當場槍斃。
軍官沒說話，沉默持續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里炮聲又響了兩輪，但隔得遠，像悶雷在天邊滾。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風撕碎，聽不真切。
「帶他去三排報到。「軍官終於轉身，朝後方揮了揮手，側臉在硝煙中顯得模糊，「活著就行，別問太多。「
陳默被一名老兵拽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他經過軍官身邊時，餘光瞥見對方的左手——虎口有繭，食指和中指內側也有，是長期握筆的痕跡。這人不是普通軍官，至少是負責文書或參謀工作的。但他沒時間細想，因為老兵拖他的力道很大，幾乎是在把他往前拽。
「新來的？「老兵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菸捲，說話時菸頭上下跳動，「剛才那下是你喊的？「
「是我。「
「魏大勇。「老兵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你要是真能算準鬼子炮彈往哪落，老子請你吃罐頭。「
陳默沒接話。他知道這年頭罐頭比命還金貴，更知道魏大勇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試探。這人嘴上說「請你吃罐頭「，眼神卻一直在他臉上和槍帶之間來回掃，分明是在打量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只問：「我們現在守哪裡？「
「四行倉庫。「魏大勇壓低聲音，菸捲換到嘴角另一邊，「謝團副親自帶隊，就剩這點人了。「
陳默腳步頓了一瞬。
四行倉庫。1937年。淞滬會戰。這三個詞像三顆釘子，同時釘進他腦子裡。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哪裡，也明白了那個軍官說「活著就行「時為什麼語氣那麼輕——因為在這裡，活著的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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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腳下的路。腦子裡那些遊戲畫面還在翻湧，但他把它們推到一邊。現在不是復盤的時候。他掃過周圍的廢墟和彈坑，目光在斷牆的傾斜角度、路面積水的深淺、電線桿倒伏的方向上停留片刻。
哪堵牆能擋流彈，哪條小路適合橫向轉移，哪些位置容易被機槍交叉封鎖。這些判斷自動冒出來，像條件反射，像肌肉記憶，像他從沒真正離開過某個虛擬戰場。
但這一次，沒有重生按鈕了。
隊伍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段半塌的民房外牆，牆面被彈片刮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劃痕。牆根下蹲著幾個士兵，有人正在用綁腿布包紮前臂的傷口，血已經把布條浸透又染黑。沒人抬頭，沒人說話，只有遠處炮聲填補著沉默。
魏大勇偏頭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怕。「陳默說。然後補了一句：「但怕沒用。「
魏大勇嗤了一聲，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指間轉了轉。「行，有點意思。「
突然，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背著電台的少年從牆後冒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帽子歪在一邊，電台天線差點刮到房梁：「三排！三排有人受傷！電台線斷了！「
「羅小滿？「魏大勇皺眉，「慌什麼？「
「我、我沒慌！「少年結巴了一下，趕緊挺了挺脊背，「沈姐讓我來找人幫忙接線！「
陳默立刻上前：「帶我去。「
羅小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就跑。陳默跟上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稍微乾燥的地面上，避開積水和鬆動磚塊。十五天後的他會明白這是本能，但現在他只是憑著某種模糊的感覺在走。
兩人衝進一間半塌的屋子，屋頂露了大半，陽光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灰塵。一個女人蹲在牆角的電台旁，手裡捏著斷裂的導線，幾根銅絲散在膝頭。她抬頭看了陳默一眼，沒問他是誰，沒問行不行，只說：「你能接？「
「試試。「陳默蹲下，伸手接過導線。電線斷口參差不齊，有幾根銅絲已經氧化發黑。他的手指快速翻查，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電路圖，而是遊戲裡修載具時那些被簡化成點擊操作的「修理「動畫。真實的結構比遊戲裡粗糙，但原理相通——一根一根剝開絕緣層，把對應顏色的銅絲絞合，再用膠布纏緊。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方向沒錯。
沈秋萍蹲在旁邊看著他，一開始目光只是跟著他的手移動，幾秒後眼神變了，開始觀察他剝線的角度和纏繞的方式。她忽然開口：「你以前幹過這個？「
「修過。「陳默把最後一根線纏好，用牙撕斷膠布，「但不是修電台。「
「那是修什麼？「
陳默沒有回答。他把接好的線遞迴她手裡：「試試。「
沈秋萍接過線，接上電台接口，擰動旋鈕。耳機里傳來微弱的電流聲，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呼叫信號。她聽了幾秒，眉頭微微鬆開，抬起頭看向陳默：「通了。你叫什麼？「
「陳默。「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沒再問別的，低頭開始呼叫頻道。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外面炮聲又起，但他沒有本能地縮脖子。他知道恐懼還在，只是被壓在了某層更硬的東西下面。他走到門口，抬頭望向遠方，濃煙在天際線上堆積成翻滾的黑雲，像永不散去的積雨雲。
那裡是上海的方向。也是他必須活到明天的地方。
遠處樓頂高處，謝晉元舉著望遠鏡看向這邊。煙塵中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從門框裡走出來，步態稱不上穩，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他放下望遠鏡，對身側副官低聲道：「盯住那個新兵。要是真有用，就留著。「
副官應聲。謝晉元重新舉起望遠鏡，目光穿過硝煙，落在那個正仰頭看天的身影上。上海的天空不給他任何回應，只有鐵與火織成的網，正在緩慢收緊。
陳默低下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軍裝。布料粗糲硌手，口袋內側縫著編號布條，邊角已經被汗漬泡得發黃。他看著那個編號，不知道它屬於誰——也許是上一個穿這身衣服的人，一個和他同名同姓但早已死在這裡的年輕人。
他把手放下，握緊。掌心那道擦傷還在疼。
但疼也好，疼說明他還活著。
硝煙灌進喉嚨，他嗆得劇烈咳嗽，肺葉像被人攥住又鬆開。碎石砸在脊背上，每一塊都帶著真實的鈍痛。不是鍵盤震動的模擬反饋，是骨頭實實在在挨了一下。他下意識撐起身體，視線極速掃過四周——一輛卡車正在燃燒，火焰舔舐著變形的車架，輪胎燒化的焦臭味混著血腥和泥土一起湧進鼻腔。不遠處歪著幾箱彈藥，箱子邊緣已經焦黑捲曲，引信裸露在外，隨時可能被火星引爆。
他腦子一空，隨即又被塞滿。
可他記得那種炮擊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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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他吼了一聲，嗓子撕裂般疼。他撲向旁邊一個正要起身的士兵，兩人滾撞在一起，後背重重磕上斷牆根基。幾乎是同時，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轟然炸開，泥土和碎鐵片呈扇形飛濺。熱浪撲在臉上，耳膜嗡嗡作響，像有一千隻蜂在顱腔里振翅。
士兵被他壓在身下，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你......你怎麼知道的？「那人臉上還帶著茫然，顯然是被剛才的炮擊震懵了。
陳默沒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能是遊戲經驗，可能是運氣，也可能只是人瀕死時的直覺。他的掌心貼在地面上，能感覺到餘震還在沿著磚縫傳導，像一條在地下爬行的蛇。
硝煙慢慢散開，一個身影從灰霧中走來。
軍裝筆挺，肩章磨損但打整得乾淨，腰間的皮帶扣擦得發亮。臉上沒有多餘表情，走路時每一步都踩實，靴跟在碎磚上碾出均勻的節奏。那人停在陳默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廣東官話，音調壓得很低：「你是八十八師的。這是閘北。「
陳默喉嚨發乾，一時說不出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破舊的灰布軍裝，左胸口袋上方有撕掉的編號痕跡，袖口磨出了毛邊，確實是國軍制式，可他不是在打排位賽嗎？宿舍的屏幕、機械鍵盤、外賣盒和咖啡杯呢？怎麼一睜眼就到了這裡？
「回長官，是。「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他儘量把每個字穩住，但尾音還是抖了一下。
軍官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銳利，像在拆解什麼東西。那種目光讓陳默後頸發涼——他在遊戲裡被狙擊手鎖定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剛才那下，你怎麼知道要躲？「
陳默頓了頓。他指甲掐進掌心，用那點刺痛把腦子裡翻湧的東西壓下去。「聽炮聲節奏，看彈著點分布，再結合地形......「他深吸一口氣，「大概能猜出下一發落點。「
他沒提遊戲，連「遊戲「這兩個字都不敢說。在1937年的閘北提電子競技，他能想到的唯一結果就是被當成瘋子當場槍斃。
軍官沒說話，沉默持續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里炮聲又響了兩輪，但隔得遠，像悶雷在天邊滾。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風撕碎，聽不真切。
「帶他去三排報到。「軍官終於轉身，朝後方揮了揮手，側臉在硝煙中顯得模糊，「活著就行，別問太多。「
陳默被一名老兵拽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他經過軍官身邊時，餘光瞥見對方的左手——虎口有繭，食指和中指內側也有，是長期握筆的痕跡。這人不是普通軍官，至少是負責文書或參謀工作的。但他沒時間細想，因為老兵拖他的力道很大，幾乎是在把他往前拽。
「新來的？「老兵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菸捲，說話時菸頭上下跳動，「剛才那下是你喊的？「
「是我。「
「魏大勇。「老兵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你要是真能算準鬼子炮彈往哪落，老子請你吃罐頭。「
陳默沒接話。他知道這年頭罐頭比命還金貴，更知道魏大勇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試探。這人嘴上說「請你吃罐頭「，眼神卻一直在他臉上和槍帶之間來回掃，分明是在打量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只問：「我們現在守哪裡？「
「四行倉庫。「魏大勇壓低聲音，菸捲換到嘴角另一邊，「謝團副親自帶隊，就剩這點人了。「
陳默腳步頓了一瞬。
四行倉庫。1937年。淞滬會戰。這三個詞像三顆釘子，同時釘進他腦子裡。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哪裡，也明白了那個軍官說「活著就行「時為什麼語氣那麼輕——因為在這裡，活著的本就不多。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腳下的路。腦子裡那些遊戲畫面還在翻湧，但他把它們推到一邊。現在不是復盤的時候。他掃過周圍的廢墟和彈坑，目光在斷牆的傾斜角度、路面積水的深淺、電線桿倒伏的方向上停留片刻。
哪堵牆能擋流彈，哪條小路適合橫向轉移，哪些位置容易被機槍交叉封鎖。這些判斷自動冒出來，像條件反射，像肌肉記憶，像他從沒真正離開過某個虛擬戰場。
但這一次，沒有重生按鈕了。
隊伍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段半塌的民房外牆，牆面被彈片刮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劃痕。牆根下蹲著幾個士兵，有人正在用綁腿布包紮前臂的傷口，血已經把布條浸透又染黑。沒人抬頭，沒人說話，只有遠處炮聲填補著沉默。
魏大勇偏頭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怕。「陳默說。然後補了一句：「但怕沒用。「
魏大勇嗤了一聲，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指間轉了轉。「行，有點意思。「
突然，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背著電台的少年從牆後冒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帽子歪在一邊，電台天線差點刮到房梁：「三排！三排有人受傷！電台線斷了！「
「羅小滿？「魏大勇皺眉，「慌什麼？「
「我、我沒慌！「少年結巴了一下，趕緊挺了挺脊背，「沈姐讓我來找人幫忙接線！「
陳默立刻上前：「帶我去。「
羅小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就跑。陳默跟上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稍微乾燥的地面上，避開積水和鬆動磚塊。十五天後的他會明白這是本能，但現在他只是憑著某種模糊的感覺在走。
兩人衝進一間半塌的屋子，屋頂露了大半，陽光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灰塵。一個女人蹲在牆角的電台旁，手裡捏著斷裂的導線，幾根銅絲散在膝頭。她抬頭看了陳默一眼，沒問他是誰，沒問行不行，只說：「你能接？「
「試試。「陳默蹲下，伸手接過導線。電線斷口參差不齊，有幾根銅絲已經氧化發黑。他的手指快速翻查，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電路圖，而是遊戲裡修載具時那些被簡化成點擊操作的「修理「動畫。真實的結構比遊戲裡粗糙，但原理相通——一根一根剝開絕緣層，把對應顏色的銅絲絞合，再用膠布纏緊。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方向沒錯。
沈秋萍蹲在旁邊看著他，一開始目光只是跟著他的手移動，幾秒後眼神變了，開始觀察他剝線的角度和纏繞的方式。她忽然開口：「你以前幹過這個？「
「修過。「陳默把最後一根線纏好，用牙撕斷膠布，「但不是修電台。「
「那是修什麼？「
陳默沒有回答。他把接好的線遞迴她手裡：「試試。「
沈秋萍接過線，接上電台接口，擰動旋鈕。耳機里傳來微弱的電流聲，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呼叫信號。她聽了幾秒，眉頭微微鬆開，抬起頭看向陳默：「通了。你叫什麼？「
「陳默。「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沒再問別的，低頭開始呼叫頻道。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外面炮聲又起，但他沒有本能地縮脖子。他知道恐懼還在，只是被壓在了某層更硬的東西下面。他走到門口，抬頭望向遠方，濃煙在天際線上堆積成翻滾的黑雲，像永不散去的積雨雲。
那裡是上海的方向。也是他必須活到明天的地方。
遠處樓頂高處，謝晉元舉著望遠鏡看向這邊。煙塵中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從門框裡走出來，步態稱不上穩，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他放下望遠鏡，對身側副官低聲道：「盯住那個新兵。要是真有用，就留著。「
副官應聲。謝晉元重新舉起望遠鏡，目光穿過硝煙，落在那個正仰頭看天的身影上。上海的天空不給他任何回應，只有鐵與火織成的網，正在緩慢收緊。
陳默低下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軍裝。布料粗糲硌手，口袋內側縫著編號布條，邊角已經被汗漬泡得發黃。他看著那個編號，不知道它屬於誰——也許是上一個穿這身衣服的人，一個和他同名同姓但早已死在這裡的年輕人。
他把手放下，握緊。掌心那道擦傷還在疼。
但疼也好，疼說明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