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俺生病了,這鍋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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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5年的初夏

  自打年初日本定下華北分離策略,關東軍與華北駐屯軍便頻頻製造事端,蓄意挑釁。

  先是藉口天津漢奸報社社長遇刺、抗日義勇軍孫永勤部進入冀東非武裝區,大肆製造輿論,揚言中國破壞此前協定,公然出動坦克、裝甲車在北平、天津街頭武裝示威,關東軍更是重兵集結山海關、古北口,劍拔弩張,擺明了要逼迫南京簽下新的賣國條約,一步步蠶食華北主權。

  消息傳回南京,娘希匹先生一心奉行「攘外必先安內」,不敢與日軍正面抗衡,只想一味妥協退讓,將所有爛攤子盡數推給北平軍分會,全權交由時任北平軍分會委員長的何應欽,以及政務整理委員會委員長黃郛負責,授意二人儘量滿足日方要求,息事寧人。

  黃郛何等精明,早前便經手過《塘沽協定》,深知與日方談判、簽下這類出賣國土的協定,註定要背負千古罵名,淪為舉國聲討的漢奸。

  此番日方要求愈發苛刻,不僅要國府撤出河北境內的中央軍、東北軍,罷斥抗日態度堅決的河北省主席于學忠,還要取締河北境內所有抗日團體,徹底出賣華北主權,這等禍國殃民的協定,他斷然不肯再沾手。

  接到娘希匹先生的命令後,黃郛二話不說,直接遞上辭呈,對外宣稱自己身染重病,無法履職,當即撂挑子下野,躲得乾乾淨淨,把這個天大的黑鍋,徹底甩給了何應欽。

  何應欽獨自留在北平,面對日方的步步緊逼與南京的施壓,焦頭爛額,騎虎難下。

  他心裡清楚,這份協定一旦簽下,自己必將身敗名裂,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思來想去,他猛地想起一人——剛剛被任命為北平軍分會副委員長、坐鎮山東的劉珍年。

  劉珍年在山東極具話語權,何應欽當即打定主意,要拉著劉珍年一同參與談判,共同簽署協定,一來能分擔輿論壓力,二來有劉珍年參與,也能顯得這份協定是多方商議的結果,自己不用獨自背負罵名。

  當天,一封加急電報便從北平軍分會發往濟南,送到了劉珍年手中。電報里,何應欽言辭懇切,以委員長身份,命令劉珍年即刻動身趕赴北平,參與對日談判,共同商議對日協定事宜。

  劉珍年拿著電報,反覆看了數遍,嘴角冷笑,心底早已透亮。

  他比誰都清楚,日方此次的訴求,根本不是簡單的調停,而是要徹底剝離華北,撤出河北境內的中國軍隊,打壓抗日力量,把華北變成第二個滿洲國。這份協定,就是徹頭徹尾的賣國條約,誰簽誰就是大漢奸,誰簽誰就會被全國百姓唾罵,遺臭萬年。

  他劉珍年,在山東苦心經營,高舉抗日大旗,收攏天下抗日誌士,為的就是抵禦日寇,守護國土,若是跟著何應欽簽下這份協定,豈不是自毀前程,違背初心?別說天下人不答應,他自己心中的家國大義,也絕不允許!

  可直接拒絕,也萬萬不可。何應欽是南京中樞要員,是娘希匹先生面前的紅人,更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公然抗命,等於徹底得罪南京。

  他當即放下電報,喊來張泰昌,沉聲吩咐道「即刻傳下去,就說我連日操勞軍政事務,突發急病,臥床不起,高燒不退,無法起身理事,任何人都不見,任何公務都暫時擱置。」

  張泰昌心領神會,連忙下去安排。一時間,劉府上下亂作一團,大夫頻繁出入,下人端藥送水,腳步匆匆,對外一律宣稱省主席劉珍年重病纏身,奄奄一息,連床都下不了。

  劉珍年本人,則直接躺在內宅病床上,蓋上厚被,臉色刻意弄得蒼白憔悴,眉頭緊鎖,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安心演起了這場裝病的大戲。

  何應欽在北平等了數日,遲遲不見劉珍年動身,連發數封電報催促,也只收到濟南方面「劉主席病重,無法遠行」的回電,氣得他拍案大怒,卻又無計可施。

  他心知肚明,劉珍年這是故意裝病,擺明了不想趟這趟渾水,不肯背這個賣國的黑鍋,可他沒有絲毫證據,總不能直接衝到濟南,把人從病床上拽起來。

  為了核實情況,何應欽特意致電山東省黨部黨務主任張葦村,讓他即刻前往劉府探望,看看劉珍年究竟是真病還是裝病。

  張葦村接到命令,不敢耽擱,當即帶著禮品,匆匆趕往劉府。

  一進內宅,便看見劉珍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雙目緊閉,時不時發出幾聲微弱的咳嗽,身邊丫鬟、僕人輪番伺候,藥碗擺在床頭,屋內瀰漫著濃濃的中藥味,看上去確實病得極重。

  劉珍年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眼神虛弱,聲音沙啞無力,斷斷續續地說道「張主任……抱歉,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起不來身,不能招待你了……」

  一旁的田夫人連忙上前,滿臉愁容地訴苦「張主任,珍年這幾日高燒不退,水米不進,大夫來看了好幾回,說是勞累過度,急火攻心,至少要臥床靜養十天半個月,別說去北平了,就連下床走動都難啊!」

  張葦村混跡官場多年,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劉珍年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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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珍年前幾日還精神抖擻,氣勢如虹,怎麼可能突然病得如此嚴重?分明是故意裝病,推脫北平之事。

  可他看破不說破,更何況,他也清楚北平對日談判是何等禍事,換做是他,也絕不會答應。

  張葦村在床邊敷衍慰問了幾句,看著劉珍年虛弱不堪的模樣,沒有多做停留,便起身告辭。

  離開劉府後,張葦村當即給何應欽回電,電報內容直白又無奈「劉珍年確係重病臥床,藥石罔效,短期內絕無可能趕赴北平。」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劉珍年就是裝病,誰都知道,但人家病在床上,你總不能派人去床上把人強行拉走,這事,只能作罷。

  何應欽收到電報,看著上面的文字,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劉珍年已經「重病不起」,他再如何催促,也無濟於事,這個黑鍋,終究沒人幫他分擔,只能自己一個人背。

  北平城內,日方的施壓愈發緊迫,日軍的武裝示威愈演愈烈,南京方面又不斷催促退讓,何應欽走投無路,最終只能硬著頭皮,獨自與日方代表梅津美治郎交涉,簽下了這份出賣華北主權的《何梅協定》。

  協定一經簽訂,舉國譁然,全國民眾怒罵聲討何應欽,斥責其賣國求榮,出賣國土,何應欽瞬間淪為眾矢之的,背負上千古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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