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騾馬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

  三十匹騾馬已經整裝待發,安靜地排成一列。

  每一匹騾馬的背上都捆著兩個貨包,包里是橡膠和錫錠。

  夜裡,山風呼嘯。

  騾馬隊在山腰一處稍微平坦的背風處紮營。

  趕馬人們用隨身攜帶的油布搭起幾個帳篷,然後攏起一堆篝火。

  一口行軍鍋架在火上,裡面煮著寡淡的米飯和幾片鹹菜乾。

  每個人都端著一個搪瓷碗,圍著火堆坐下,悶著頭大口扒拉著飯。

  「這路真他娘的不是人走的。」

  阿祥扒了兩口飯,「比我想的要難上十倍不止。」

  三叔慢悠悠地嚼著一塊鹹菜乾,抬頭看了他一眼。

  「拿了人家的錢,就得把貨送到地方。」

  「這是規矩。」

  「嫌難走,當初就別接這活。」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趕馬人,一邊吃飯一邊問:「三叔,你說這批貨到底是啥?」

  「這麼金貴非要走這條鬼路。」

  「我聽人說是送到北邊去打仗用的。」

  阿祥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三叔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乾淨。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

  他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身,「咱們就是趕馬的,把貨送到,拿錢回家,娶媳婦,蓋房子。」

  「其他的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輪不到咱們操心。」

  他走到騾馬那邊,開始檢查它們的蹄子和料草。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第六天,騾馬隊終於走出了連綿的大山,眼前出現了一條奔騰的河流。

  河面不算寬,大概有三十多米,但河水渾濁,水流異常湍急,卷著泥沙向下游衝去,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三叔脫了鞋,捲起褲腿,親自下到河裡試水。

  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他的膝蓋,湍急的水流衝擊著他的雙腿,讓他差點站不穩。

  他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探了探河底,最深處大概到腰部。

  「能過。」

  他回到岸上,對眾人說:「一匹一匹地來,別慌!前面的人牽穩了,後面的人幫著推一把!」

  他親自牽著第一匹騾馬,小心翼翼地走進河裡。

  騾馬起初有些抗拒,但在三叔的安撫和牽引下,還是踏入了激流。

  三叔走在前面,用身體頂住水流,為騾馬開路。

  第一匹騾馬有驚無險地上了對岸。

  眾人鬆了口氣。

  輪到第二匹騾馬時,意外發生了。

  它走到河中央,腳下的一塊石頭被水流沖走,馬蹄一滑,巨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轟然倒在水中。

  「不好!」

  岸上的人發出一陣驚呼。

  騾子在水裡拼命掙扎,背上的貨物有一半都浸入了水中。

  幾個反應快的趕馬人立刻跳進河裡,不顧刺骨的河水,衝過去死死拽住騾馬的韁繩和貨物。

  「拉!都給老子用力拉!」

  三叔在對岸急得大吼。

  五六個漢子在齊腰深的水裡,喊著號子,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把那匹倒下的騾子連拉帶拽地拖上了岸。

  人和馬都成了落湯雞。

  好在貨物包紮得結實,裡面的橡膠和錫錠也不怕水,只是油布包吸了水之後,重量增加了不少,給接下來的路程又添了麻煩。

  等所有騾馬都安全過河,太陽已經偏西了。

  三叔抬頭看了看天色,嘆了口氣:「今天走不遠了,前面找個地方紮營吧。」

  ……

  新加坡,空氣悶熱。

  李雲龍的雜貨鋪里,那台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已經過去七天了,騾馬隊那邊依然杳無音信。

  李雲龍坐在鋪子門口的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這批貨關係到整個南洋運輸線的生死,要是走不通,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沈泉從檳城打來電話:「楊老闆那邊說,按腳程算現在應該還在山裡頭,沒那麼快到。」

  「我知道。」

  李雲龍把菸頭摁滅在腳邊的菸灰缸里,「山里不通電報只能幹等。」

  「你讓楊老闆那邊多盯著點,一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明白。」

  晚上,李雲龍一個人坐在門口,就著月光喝著悶酒。

  他想起了在獨立團的時候,那時候打仗,輸了贏了,下一仗再打回來就是了。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討生活,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走錯一步,滿盤皆輸。

  這條南洋運輸線,真就這麼斷了嗎?

  ……

  同一片星空下,遠東前線,237高地。

  炮戰已經進入了第五天,張大彪的胳膊,情況越來越糟。

  傷口發炎化膿,整條手臂腫得老大。

  衛生員一天來勸八遍,讓他下高地去換藥,他就是不聽。

  「這點小傷,死不了人!」

  他站在炮位旁邊,單手舉著望遠鏡,盯著對面蘇軍的陣地。

  「方位1-1-3,仰角2-5,一發急速射!」

  一天下來,他們硬是靠著精準的炮擊,敲掉了蘇軍兩個堅固的地堡和一條交通壕。

  蘇軍的遠程加農炮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的反擊同樣兇狠,一發炮彈落在附近,掀起的泥土差點把張大彪活埋。

  一門山炮被直接炸毀,兩個來不及躲避的炮兵當場就沒了。

  丁偉在電話里沖他吼:「張大彪!你給老子滾下來!換孫成上去!」

  「他不行!他眼神沒我好!」

  張大彪梗著脖子犟。

  「不行也得行!這是命令!」

  丁偉的聲音裡帶著威嚴,「你要是再不下來,老子親自上去綁你下來!」

  張大彪這才不情不願地把望遠鏡交給孫成,一步三回頭地走下了高地。

  衛生員剪開他胳膊上的紗布時,倒吸一口冷氣。

  傷口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散發著一股惡臭。

  ……

  孫成接過望遠鏡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是丁偉的警衛員,哪幹過指揮炮兵的活。

  他學著張大彪的樣子舉起望遠鏡,可看過去,對面蘇軍的陣地就是一堆模糊的土堆和彈坑,哪跟哪都分不清。

  「老哥,幫個忙。」

  他只能求助於旁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炮兵。

  「你看那個山包,左邊第三個黑點,像不像個機槍眼?」

  老炮兵指著遠處說。

  孫成就這麼一邊問一邊學,讓老兵報目標,他來下口令。

  打了半天,雖然效果比不上張大彪在的時候,但總算也打掉了蘇軍幾個暴露出來的火力點。

  丁偉在高地下方的觀察哨里,用高倍望遠鏡看著這一切,心裡還算滿意。

  孫成是塊好料,就是缺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