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韓九成搶過槍:這回俺不是想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郭長山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回頭朝裂縫裡看。

  「還愣著幹什麼?走!」

  林秋的眼淚混著灰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她咬緊牙關,和那名偽軍一起抓住木板,使出全身力氣往後拖。

  韓九成的腿終於從石縫裡滑了過去。

  「出來了!」

  林秋剛喊完,裂縫外側忽然傳來一陣碎石滾落聲。

  有人從後坡繞來了。

  陳河臨走前說過,窯頂後面那條路不好走,可並不是不能走。日軍若真下了狠心,繞到裂縫外堵住他們,不過是時間問題。

  郭長山臉色沉得像窯壁上的冰。

  「前頭還有多遠?」

  老崔不在這裡,沒人回答。

  林秋低聲道:「韓九成說裂縫通山腹,能到黑松嶺背面。」

  「那是出去的路,不是現在這條。」韓九成靠在木板上,喘得像破風箱,「這裂縫……先到一處廢采洞。采洞裡有岔口,左邊往上,能上後坡;右邊……是死路。」

  郭長山盯著他:「你記得?」

  「俺也去記得。」

  「前頭誰帶路?」

  韓九成勉強撐起身子,眼神里重新有了一點光。

  「俺也去。」

  林秋立刻把他按住:「你躺著。」

  「俺也去說路。扶著牆走,別碰右邊的木柱,有的已經朽了。」

  外面傳來日軍掘石的聲音。

  鐵鍬砸在磚石上,發出一下又一下悶響。犬吠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坂田憤怒的喝令。那聲音隔著坍塌的窯頂傳進來,模糊卻足夠清楚。

  「搜後山!一個也不能放走!」

  郭長山從地上撿起一支被砸彎的手電,試著按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亮。

  他把手電扔掉,摸出僅剩的兩顆手榴彈,一顆遞給那名偽軍,一顆塞進自己懷裡。

  「留著,別亂用。」

  那偽軍點頭,手抖得厲害。

  郭長山看了他一眼。

  「怕?」

  「怕。」那偽軍老實道,「可俺也去不想再回去給他們當狗了。」

  「叫什麼?」

  「周二柱。」

  「記住,你不是狗。」郭長山說,「你是中國人。」

  周二柱眼睛一紅,狠狠點頭。

  裂縫狹長而幽暗,裡面沒有一點光。眾人只能用手摸著冰冷濕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林秋在最前面扶著韓九成,周二柱和郭長山抬著木板後端。

  郭長山的左肩傷得不輕,每動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就往下淌。

  可他始終沒有鬆手。

  身後,石灰窯那邊的聲響越來越遠,後來又傳來一陣槍響。子彈打在石壁上,聲音沿著裂縫傳來,尖利得像有人拿錐子往耳朵里鑽。

  林秋忽然停住。

  「前面沒路了。」

  她伸手探去,前方是一堵冰冷的石牆。

  韓九成閉著眼,低聲道:「往左……腳底下有個矮洞,得趴著過去。」

  林秋蹲下去摸,果然摸到一片向下傾斜的石縫。

  洞口只比人的肩膀略寬,木板根本過不去。

  周二柱急了:「這怎麼辦?」

  韓九成道:「把俺也去放下來。木板不要了。」

  「你身上的傷——」

  「拖著走。」

  林秋搖頭:「不行。地上全是碎石,你會把傷口拖開。」

  韓九成苦笑了一下。

  「林大夫,傷口早開了。」

  林秋的手僵住。

  她摸向他腹部,果然,棉襖底下已經濕熱一片。剛才在裂縫裡擠過來,繃帶被石頭刮開,血又滲了出來。

  郭長山沒有說話,只脫下自己的棉襖外層,撕成布條。

  「把他綁我背上。」

  「你肩膀——」林秋道。

  「快。」

  周二柱和林秋一起動手,將韓九成從木板上扶下來。韓九成疼得幾乎暈過去,手卻死死抓著郭長山的衣領。

  郭長山蹲下身,用還算能動的右肩和後背托住他。

  「抓緊。」

  韓九成伏在他背上,聲音低得快聽不見。

  「郭連長……俺也去重。」

  「少說話。」

  「俺也去以前……沒背過人。」

  「以後有的是機會。」

  郭長山說完,率先鑽進矮洞。

  洞裡更加潮濕,四壁都是滲水的石頭。眾人只能趴著往前爬,胸口和手肘不斷蹭過冰冷的碎石。林秋的手掌很快被劃破,血和泥混在一起,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風。

  風裡帶著松針、雪和山土的味道。

  「快到采洞了。」韓九成說。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不是槍聲。

  像是有人炸開了什麼。

  整個矮洞都震了一下,灰土從頭頂簌簌落下。周二柱嚇得一縮,差點叫出聲。

  郭長山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炸窯口。」

  「窯頂塌死了人,坂田不會罷休。」韓九成喘息道,「他知道……俺也去可能在裡面。」

  林秋咬牙道:「那他就更不會放過我們。」

  「所以不能走左邊。」韓九成忽然道。

  郭長山停住:「為什麼?」

  「左邊上後坡,能看見窯頂。」韓九成臉色蒼白,「坂田會派人守。俺也去知道他的習慣,越是容易的出口,他越會先堵。」

  「那去哪兒?」

  「右邊。」

  周二柱愣住:「你剛才不是說右邊是死路?」

  韓九成沉默片刻。

  「對別人是死路。」

  郭長山盯著他。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臉,只有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韓九成緩緩道:「右邊以前是炸藥倉。最裡頭塌了,但塌處上面有條老通風井。井口被石頭壓住了,外頭是黑松嶺的背陰坡。」

  林秋立刻明白了。

  「你沒說,是怕我們走不出去。」

  「那條井……很窄。」韓九成道,「傷員不好過。俺也去以前只從外頭看過,沒下去過。」

  郭長山問:「有別的路?」

  韓九成沒有回答。

  外頭的爆炸聲又響了一次。

  這回震得洞頂裂開一道細縫,一塊石頭掉下來,砸在郭長山身邊。

  「走右邊。」郭長山說。

  「郭連長——」

  「沒有時間了。」

  他調轉方向,朝右側更加狹窄的洞道爬去。

  洞道起初還算平緩,越往裡越低。地上散落著一些腐爛的木箱碎片,裡面有被水泡得發黑的紙屑和鐵皮。林秋摸到一枚鏽蝕的雷管,心裡一驚,忙把手縮回來。

  「這裡以前真放過炸藥。」

  韓九成道:「別碰東西。山里潮,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能響的。」

  周二柱的臉更白了。

  「俺也去寧願出去跟鬼子拼,也不想在這兒讓石頭活埋。」

  「那就閉嘴省力氣。」林秋道。

  周二柱被她噎了一下,反倒不吭聲了。

  又向前爬了幾十步,洞道突然到了盡頭。

  一片亂石堵住了去路。

  亂石間有一道向上的縫隙,黑得看不見頂。冷風正從那道縫裡往下灌,風聲像野獸在低低喘息。

  韓九成抬起頭。

  「就是這兒。」

  郭長山把他放下,伸手去試石頭。

  最外層幾塊石頭不大,能搬動。可裡面壓著的巨石紋絲不動,像是整座山的一部分。

  周二柱急忙上前幫忙。

  兩人咬著牙,一塊一塊往外挪石頭。林秋也跟著搬,她的手被鋒利的石邊割破,鮮血滴在灰白的石灰土上,很快消失不見。

  韓九成靠著牆,想撐著坐起來。

  「左邊那塊……別動。」

  郭長山停下動作。

  「為什麼?」

  「它壓著橫木。橫木後頭……可能是空的。動錯了,整堆都會下來。」

  郭長山仔細看了一眼。

  亂石中果然露出半截烏黑的木頭,已經腐朽得像被蟲蛀過。木頭上方壓著層層碎石,一旦受力不均,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你能看出來哪兒能動?」

  「能。」

  「說。」

  韓九成抬起手,指向右邊兩塊疊在一起的石頭。

  「先搬上面小的,再撬下面那個。別從中間掏。」

  郭長山照著做。

  石頭挪開時,洞裡傳來令人牙酸的輕響。

  周二柱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郭長山用槍托當撬棍,慢慢撬開一塊卡住的石頭。石頭剛鬆動,頭頂便落下一陣細土。

  林秋臉色一變。

  「快點。」

  郭長山猛一用力。

  石頭滾開,露出一道勉強能鑽人的口子。上方果然是一段陡直的通風井,井壁上還嵌著幾根殘破木梯,但大多數已經爛得只剩半截。

  「俺也去先上。」周二柱道。

  郭長山一把抓住他。

  「別踩梯子,踩石壁。」

  周二柱點頭,將手槍塞到腰後,順著井壁往上攀。

  他剛爬出兩丈,腳下一塊凸石突然鬆了。

  「二柱!」

  周二柱身子一歪,險些墜下來。他死死扒住石縫,指甲翻裂,鮮血直往下流。

  郭長山在下面托住他的腳。

  「別慌!右腳往右半尺,有塊平石!」

  周二柱咬住牙,照他說的探過去,終於踩穩。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看見天了!」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震。

  井口還被積雪和石塊堵著,但透進來的光已經足夠讓人看清彼此狼狽的臉。

  那是一種灰濛濛的天光,卻像火一樣照進了每個人眼裡。

  周二柱在上面扒雪。

  雪塊和碎石不斷落下,林秋側身護住韓九成。郭長山則低頭查看井壁,盤算著怎麼把韓九成弄上去。

  「俺也去上不去。」韓九成忽然說。

  「少說廢話。」林秋道。

  「這井太窄,郭連長肩膀壞了,背不了俺也去。」

  「那就用繩子。」

  「哪有繩子?」

  郭長山沉默了一下,解下自己的武裝帶,又拿過周二柱留下的槍背帶。兩根皮帶接在一起,也不過兩丈多長。

  他把皮帶一頭打成套,另一頭遞給上面的周二柱。

  「固定住。」

  周二柱接過去,試著繞在一塊露出的岩石上。

  「能行!」

  郭長山把套子從韓九成腋下穿過去。

  林秋明白了。

  「你們拉,我在下面托。」

  「俺也去自己能撐。」韓九成道。

  「你能撐個屁。」

  林秋蹲在他身後,把肩膀頂在他背上。

  郭長山站到一邊,用沒受傷的右手護住他的頭。

  「拉!」

  周二柱在上面使勁收緊皮帶。

  韓九成的身體一點一點離開地面。井壁狹窄,他的傷腿不斷撞在石頭上,腹部的繃帶再度被染紅。

  韓九成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咬住嘴唇。

  林秋在下面托著他,手臂被石壁磨得滿是血痕。

  「再高一點!」

  「拉住了!」

  郭長山忽然抬頭。

  從來路的黑暗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日軍已經進采洞了。

  手電光在遠處亮起,光柱晃動,伴隨著日本話的喝問聲。大概是他們炸塌窯口後,發現裡面沒有屍體,終於找到了裂縫另一端的入口。

  郭長山立刻拔槍。

  「林秋,鬆手,先上!」

  「我不上!」

  「這是命令!」

  林秋抬頭看了他一眼。

  郭長山的臉上沾滿灰,眼神卻穩得可怕。

  她忽然明白了,他又準備留下。

  和剛才在石灰窯里一樣。

  林秋眼眶一下紅了,卻沒有再跟他爭。她抓住井壁,借著周二柱垂下來的另一截皮帶往上攀。

  郭長山託了她一把。

  「上去以後,帶韓九成走,往黑松嶺背面找陳河。」

  「你呢?」

  郭長山沒有答。

  韓九成已經被拉到井口附近。周二柱伸出手,拼命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拖出了洞口。

  林秋也爬到一半。

  身後的手電光越來越近。

  「有腳印!」

  有人在洞裡喊。

  緊接著是一串槍響。

  子彈撞在井壁上,火星四濺。一顆子彈擦過郭長山身側,打進石頭裡。

  郭長山抬槍還擊。

  砰!砰!

  洞道狹窄,槍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前方有日軍倒下,後面的人卻迅速貼著石壁散開。

  林秋爬到井口,回頭時,郭長山仍在下面。

  他一手持槍,一手抓住井壁,身體擋在通風井下方。

  「長山!」她喊。

  郭長山抬頭,朝她吼:「走!」

  林秋沒有動。

  忽然,韓九成從雪地里掙扎著翻過身,抓住周二柱的手。

  「把槍給俺也去。」

  周二柱怔住。

  「快!」

  周二柱把手槍遞給他。

  韓九成接過槍,手抖得厲害。他試著撐起身子,朝井口爬去。

  林秋一把按住他:「你想幹什麼?」

  「俺也去不能讓他一個人。」

  「你下去就是送死!」

  「俺也去知道。」

  韓九成望著她,眼裡的淚水早已被風吹乾。

  「可這回,俺也去不是想死。」

  林秋愣住。

  韓九成喘了一口氣。

  「俺也去是想讓他們活。」

  他說完,不顧傷口撕裂,硬是把自己挪到井口邊緣。下面,郭長山正在換彈匣,洞道里的日軍已經逼近到二十步內。

  韓九成抬起槍,槍口對準洞道。

  一個日軍剛從石柱後閃出來。

  砰!

  槍響。

  那人胸口一震,倒了下去。

  郭長山猛地回頭。

  「韓九成,你上去!」

  韓九成又開了一槍,沒打中,子彈擦著石壁飛過去。

  「郭連長,俺也去以前替他們站崗,替他們傳話,替他們認人。」他聲音發顫,卻越來越大,「俺也去欠下的,不是一條命能還清。可今天,俺也去能幫你擋一會兒。」

  「放屁!」郭長山怒道,「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俺也去會活。」

  韓九成看著他,竟然笑了一下。

  「可得先讓你們也活。」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

  不是日軍的三八大蓋。

  槍聲短促、密集,是盒子炮和老套筒混在一起的聲音。

  緊接著,雪坡上有人喊:「郭連長!」

  郭長山愣了一下。

  那聲音是陳河。

  下一刻,幾顆手榴彈從井口外滾落下來,準確地砸進采洞入口方向。

  轟!轟!

  爆炸掀起的氣浪直灌進通風井,洞裡一片煙塵。

  陳河的聲音再次傳來:「老崔帶路繞過來了!快出來!」

  郭長山不再猶豫,抓住井壁往上攀。

  韓九成卻在這時猛地咳出一口血,身體一歪,險些栽回井裡。

  林秋和周二柱一左一右抓住他。

  「拉住!」

  郭長山在下面托住韓九成的腳,幾個人合力,終於把他拽出井口。

  外頭天色仍是陰沉,風雪卻小了許多。

  黑松嶺背陰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松,松枝壓著厚雪,山坡陡得像一面白牆。陳河、老崔、趙順和那名偽軍正伏在幾塊岩石後面,槍口對著通風井附近。

  趙順肩上的血已經凍成了暗黑色,臉白得像紙。

  看見韓九成,他愣了一瞬,隨即撲過來接住他。

  「你還活著?」

  韓九成喘著氣,低聲道:「俺也去答應林大夫了。」

  林秋沒有說話,只飛快檢查他的傷。

  腹部的血已經止不住了。

  她臉色鐵青,從藥包最底下翻出一支小小的玻璃針劑。針劑在風雪中泛著暗黃的光。

  陳河看了一眼。

  「還有這個?」

  「最後一支強心針。」林秋道,「原本想留到過河以後。」

  郭長山道:「給他用。」

  林秋抬頭:「用了也未必——」

  「給他用。」

  林秋不再猶豫,掰開針劑,迅速給韓九成注射。

  韓九成的手抓住她袖口。

  「別……浪費。」

  林秋一邊按住針孔,一邊冷冷道:「你現在沒資格管藥怎麼用。」

  韓九成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呼吸竟稍稍平穩了一些。

  老崔趴在石頭後,望向下方。

  「鬼子從采洞裡出來了。」

  眾人立刻伏低。

  山坡下,幾個日軍正圍在通風井口附近,有人朝上開槍,有人試圖順著井壁往外爬。但陳河剛才扔下的手榴彈把洞道炸塌了一部分,裡面煙塵未散,日軍一時不敢貿然追出。

  坂田站在更遠處,舉著望遠鏡,臉色陰得嚇人。

  他看不見山坡上的人,卻顯然知道獵物還沒有跑遠。

  「他們會沿坡搜。」趙順低聲道,「坂田要是認定韓九成叛了,會把整座黑松嶺翻過來。」

  郭長山扶著受傷的肩膀,站起身。

  「不能往柳河直走。」

  老崔皺眉:「不往柳河,咱們還能去哪兒?」

  郭長山看向北面。

  那裡是連綿的山脊,翻過去是一片廢棄的炭窯和老林子。地勢複雜,但路也更難走。

  陳河明白了。

  「去炭窯。」

  「你不是讓老宋接應?」

  「老宋若聽見槍聲,會在那邊留人。」郭長山道,「鬼子以為我們急著過河,八成會把路堵在柳河邊。咱們反著走,先鑽林子,等天黑再下山。」

  老崔點頭。

  「俺也去帶路。」

  「你還撐得住?」郭長山問。

  老崔咧嘴一笑:「俺也去這兩條腿,打鬼子之前就是跑山的。」

  眾人重新上路。

  這一次,韓九成沒再要求下來走。周二柱和趙順輪流背他,林秋跟在旁邊,不時查看他的脈搏。陳河和郭長山一前一後警戒,老崔則憑著對山勢的熟悉,領著大家穿過密林。

  雪越積越深。

  松枝不時將積雪抖落下來,砸在人頭上、脖子裡,冰得人一激靈。每個人的鞋襪都濕透了,腳底像踩著無數根針。可沒有人停下。

  走到一處斷崖邊時,趙順終於撐不住,腳下一軟,連同韓九成一起摔進雪窩。

  周二柱趕緊撲過去。

  「傷著沒有?」

  趙順想說沒事,剛一張口,便咳出一口血。

  林秋按住他的胸口,神色凝重。

  「子彈還在裡面。」

  趙順苦笑:「俺也去知道。」

  「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了……你能給俺也去挖出來?」

  林秋沉默了。

  趙順靠在樹根下,望著灰白的天空。

  「林大夫,俺也去要是不行了,麻煩你把這句話帶給俺也去娘。」

  「你自己說。」

  「俺也去娘最恨偽軍。」趙順的聲音很輕,「俺也去被抓走那天,她拿掃帚打俺也去,說俺也去要是敢替鬼子賣命,她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他停了停。

  「你告訴她,俺也去沒打過咱自己人。俺也去給他們站過崗,端過槍,可俺也去沒朝中國人開過槍。」

  郭長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誰說你不行?」

  趙順看著他。

  郭長山將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

  「從現在起,俺也去背你。」

  「郭連長,你肩膀——」

  「閉嘴。一個個都當自己是死人,晦氣。」

  周二柱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圈卻紅著。

  「俺也去背韓九成。」

  韓九成睜開眼:「俺也去能自己——」

  「你也閉嘴。」周二柱道,「剛才你不是說,以後有的是機會?俺也去先還你一次。」

  韓九成怔住,隨即慢慢鬆開了手。

  隊伍繼續前進。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看見了廢炭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