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二槐抱雷衝上去:俺這個脾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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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騾坡。」

  偽軍連長重複了一遍,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那邊是死路。」

  「對你們來說是死路。」蘇勇道,「對我們來說,不一定。」

  偽軍連長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可蘇勇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郭長山立刻明白了蘇勇的意思。

  青騾坡是他們故意放出去的方向。

  石灰澗盡頭有兩條路,一條沿暗河向西,通往青騾坡;另一條則在半山腰處分出岔道,穿過亂石灘後,能繞到黑松窪南側。

  只是那條路極窄,雪天幾乎沒人走。

  日本人未必知道。

  「你要是敢耍花樣,」郭長山把槍口頂在偽軍連長胸口,「我會讓你死在鬼子前面。」

  偽軍連長咽了口唾沫。

  「我需要一個人跟著。」

  「為什麼?」

  「沒有人作證,坂田不信我。」

  「你想帶誰?」

  偽軍連長的目光在洞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受傷的偽軍身上。

  那人腿上中了一槍,走路一瘸一拐。剛才過巨石時,他一直被同伴拖著,此時正靠在石壁邊發抖。

  「他。」偽軍連長道,「他是我副官,知道路。」

  那名偽軍臉色頓時變了。

  「長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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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偽軍連長低聲罵道,「想活就跟我走。」

  郭長山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蘇勇。

  蘇勇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排長。」韓六壓低聲音,「這倆人真放了?」

  「放。」

  韓六咬著牙,給六名俘虜解開了繩子。

  其中三個剛一脫縛,便朝後縮了縮,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活著離開。另一個年輕偽軍則把手藏到背後,慢慢摸向地上的步槍。

  二槐眼疾手快,一腳將槍踢進水裡。

  「別找死。」

  那人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亂動。

  蘇勇從韓六手裡接過一隻油布包,遞給郭長山。

  「把假的給他們看一眼。」

  郭長山打開包裹,露出裡面幾張沾滿泥水的舊紙。

  偽軍連長掃了一眼,眼神一亮。

  「這就是你們要帶走的東西?」

  「你不用管是真是假。」郭長山道,「只管告訴坂田,情報在我身上。」

  「那你呢?」

  「我跟大隊伍一起走。」

  偽軍連長看著郭長山,又看了看蘇勇,像是終於明白過來。

  他們要把自己推出去,替真正送情報的人爭取時間。

  「如果我說你們已經往黑松窪去了呢?」

  「你不會。」蘇勇道,「你想活。」

  偽軍連長嘴角動了動,沒有再爭辯。

  洞外的槍聲越來越近。

  石灰澗狹窄,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可他們的人數太多,遲早會攻過來。

  郭長山將油布包塞進懷裡,又撕下一截染血的棉布,纏在偽軍連長的肩膀上。

  「裝得像一點。」

  「你們把我打成這樣,還怕不像?」

  「不是怕不像。」蘇勇道,「是怕你死得太快。」

  郭長山又從一名戰士身上取下一支空槍,交給偽軍連長。

  「槍里沒有子彈。」

  偽軍連長臉色難看。

  「我要有槍。」

  「你要是真有槍,見到坂田第一件事就是朝我們開火。」郭長山道,「空槍反而像繳獲的。」

  偽軍連長盯著他,終於接過槍。

  郭長山讓人把那名瘸腿偽軍也鬆開,隨後又將其餘四人重新綁起來。

  那四人全都愣住了。

  「長官……」

  「你們留在這裡。」郭長山道,「等日軍來了,告訴他們我們從西面走了。」

  其中一個偽軍急忙道:「我們會死的!」

  「跟著我們走,同樣會死。」郭長山冷聲道,「至少留在這兒,還有一半活命的機會。」

  幾個人不敢再說話。

  偽軍連長帶著副官走出洞口。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真會往黑松窪走?」

  蘇勇靠著石壁,聲音虛弱:「你猜。」

  偽軍連長罵了一句,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郭長山立即重新部署。

  「婦女和孩子先走,沿河繼續向西。孟林,你和老支書帶人走中間。林秋,照看傷員。韓六、二槐,你們帶四個人留在最後。」

  韓六一愣:「我留下?」

  「你熟悉手榴彈。」

  「那二槐呢?」

  「他會用雷。」

  二槐聽見這話,立刻把懷裡的土雷摸出來,神情嚴肅起來。

  「排長,俺也留下。」

  蘇勇道:「讓石頭也留下。」

  石頭正坐在洞口揉腿,聞言急忙抬頭。

  「俺?」

  「你有歪把子。」

  「可沒子彈了。」

  韓六把機槍扔給他:「子彈在這兒。」

  石頭接過彈箱一看,只剩下半箱。

  「不到二十發。」

  「省著打。」郭長山道,「每一發都要讓鬼子看見人倒下。」

  石頭咧嘴:「那俺知道了。」

  林秋不放心地看向蘇勇。

  「他不能再走了。」

  「我還能指路。」

  「指路不用腿。」

  「前面地形,只有我清楚。」

  林秋想要反駁,卻看見蘇勇凍得發白的臉,最終只是將一條乾燥些的棉布塞進他手裡。

  「把傷口壓住。」

  「我會的。」

  「你不會。」林秋低聲道,「你們這些人都不會。」

  她說完,轉身去扶老葛。

  蘇勇望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隊伍開始向暗河上游移動。

  河水刺骨,走不了多久,腳底便失去了知覺。孩子們不敢哭,老人們咬著牙,每個人都把聲音壓在喉嚨里。

  山洞裡留下的人越來越少。

  郭長山站在最後,看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被母親背出洞口,又回頭對石頭道:「準備。」

  石頭把歪把子架在巨石後。

  韓六將一枚手榴彈握在手中,拇指壓著保險銷。

  二槐則趴在另一側,手指摸著那枚土雷。

  「來了。」

  最前面的日軍再次露頭。

  他們顯然已經吃過虧,沒有馬上往前沖,而是先朝巨石後扔了兩顆手榴彈。

  韓六低聲罵了一句,把身體壓低。

  轟!轟!

  碎石飛濺,石頭耳邊擦過一塊石片,鮮血立刻流了下來。

  「現在!」

  歪把子噴出一道火舌。

  石澗中回聲震耳,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日軍當場倒下,後面的人急忙趴到地上。

  石頭打完一梭子,趕緊縮回去。

  「沒了!」


  郭長山一槍打中一個探頭的日軍,拉著石頭向後退。

  日軍在石澗里架起擲彈筒。

  一枚榴彈擦著石壁飛過,在河水中炸開。衝擊波將一名戰士掀翻,腦袋重重撞在岩石上。

  「排長!」

  「別停!」

  郭長山回頭看了一眼,咬牙繼續向前。

  他們不是真的要守住石澗。

  只要把日軍拖住,讓隊伍多走一段,就算完成任務。

  又退了幾十步,二槐忽然停下。

  「該俺了。」

  他把土雷放在河道旁,用一截濕棉布壓住引線。

  韓六皺眉:「你會不會?」

  「不會。」

  「不會你還擺這麼認真?」

  「俺看別人弄過。」

  「那你——」

  二槐點著了引線,抱起土雷就往前沖。

  韓六臉色驟變。

  「你他娘的放下!」

  二槐將土雷塞進一條橫向裂縫,轉身便跑。

  三個人剛退到石壁拐角,身後轟然一聲巨響。

  土雷的威力不算大,卻正好震鬆了上方的積雪和碎石。大片雪塊順著山壁滑落,將原本就不寬的河道堵去一半。

  幾名衝上來的日軍被埋在雪石下,後面的隊伍也被迫停住。

  韓六一把揪住二槐的衣領。

  「你想死是不是?」

  二槐抹掉臉上的泥:「俺這不是沒死嗎?」

  石頭在旁邊看著他,忽然豎起大拇指。

  「比俺那個響。」

  「那當然。」二槐說,「俺這個脾氣快。」

  兩人相視一笑。

  郭長山卻沒笑。

  「走。」

  他們追上大部隊時,已經離開石灰澗一里多。

  前方河道越來越寬,冰層也逐漸變薄。蘇勇被韓六背著,腳踝腫得更厲害,林秋隔著棉布都能摸到傷處的熱氣。

  「必須停下來處理。」她道。

  「不能停。」

  「再不處理,他的腳就廢了。」

  蘇勇道:「廢了也比全隊被追上強。」

  林秋一把扯住韓六。

  「把他放下。」

  韓六不敢看蘇勇,只得照做。

  林秋拆開包紮,傷口已經重新滲血。她從藥箱裡取出兩根木條,用布條固定在腳踝兩側,又把一截布團塞到蘇勇嘴邊。

  「忍著。」

  蘇勇看見她手裡的短刀,神情微變。

  「你要幹什麼?」

  「把錯位的骨頭扳回來。」

  「現在?」

  「現在。」

  「沒有麻藥。」

  「你可以咬住布。」

  蘇勇看了一眼四周。

  老支書正催促鄉親繼續往前,郭長山站在河道上游警戒,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動手吧。」

  林秋按住他的腳踝。

  蘇勇死死咬住布團。

  下一刻,劇痛猛地衝上頭頂,他的身體驟然繃緊,額頭青筋暴起,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秋迅速將骨頭歸位,用木板重新固定。

  等她鬆手時,蘇勇已經滿臉冷汗。

  「好了。」

  蘇勇喘著氣:「你不是說可能裂了?」

  「現在是真的裂了。」

  「那我還能走?」

  「你覺得呢?」

  蘇勇看向正在前進的隊伍。

  「我還能走。」

  林秋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將他扶起來。

  「你現在要是再逞強,我就把你腿打斷,省得你亂動。」

  兩人剛走出幾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

  隊伍頓時停住。

  一名偵察戰士從坡上跑回來。

  「排長,青騾坡方向有敵人!」

  郭長山心中一沉。

  「多少?」

  「看不清,至少十幾個。已經占了坡頂。」

  「他們怎麼會到那裡?」

  戰士喘息道:「不是從後面追來的,像是早就在那兒等著。」

  蘇勇抬頭看向西面。

  「曹順。」

  「什麼?」

  「偽軍連長說,曹順今早被坂田帶走。那個人熟悉附近所有的路。」蘇勇道,「他知道青騾坡,也知道石灰澗。」

  郭長山臉色變了。

  「難道他猜到我們會走這裡?」

  「不是猜。」蘇勇道,「是他告訴坂田的。」

  老支書拄著木棍走來,沉聲道:「那咋辦?」

  郭長山蹲在雪地上,用樹枝迅速畫出地形。

  前面是青騾坡,日軍已經占住坡頂。後面石灰澗的敵人正在清理塌石,一旦重新追上來,隊伍便會被夾在河道中間。

  西北方向是鷹嘴崖。

  若能翻過鷹嘴崖,便能與去送情報的陳河匯合。

  但鷹嘴崖陡峭難行,老人和孩子幾乎不可能過去。

  「不能硬上青騾坡。」蘇勇道,「向南走。」

  郭長山看著地圖:「南面是白狼溝,溝底沒有出口。」

  「有一個。」

  「你確定?」

  「我小時候跟獵戶走過。白狼溝盡頭有條廢棄煤窯,窯後面連著一條採石道,能通到南坡。」

  孟林問:「那條道還在嗎?」

  「我不知道。」

  郭長山抬頭看向蘇勇。

  「你要是記錯了,全隊就得困死在溝里。」

  「我沒記錯。」

  「你去過幾次?」

  「十二歲以前,每年冬天都去。」

  「十二歲以後呢?」

  「十二歲以後,鬼子來了。」

  郭長山沒有再問。

  他抹掉地上的圖。

  「向南轉。」

  隊伍改變方向。

  青騾坡上的日軍很快發現了他們的動向,槍聲從坡頂追來。子彈打在河面冰層上,冰屑四處飛濺。

  郭長山讓戰士們舉起幾件棉衣,輪流掩護鄉親們撤離。

  日軍誤以為他們還要繼續往青騾坡突圍,火力全都壓向了西側。

  隊伍趁機鑽入一片亂石灘。

  石灘盡頭便是白狼溝。

  白狼溝比石灰澗更加狹窄,溝底堆滿了被雪覆蓋的枯樹和石塊。許多地方只能手腳並用著爬過去。

  走在前面的二槐忽然停下。

  「這兒有人來過。」

  雪地上有腳印。

  腳印被風吹得很淺,但方向清楚,正朝著溝口深入。

  郭長山蹲下看了看。

  「不是日軍靴印。」

  蘇勇道:「是曹順。」

  「你認得?」

  「左腳外翻,右腳跟著地。他跛得不重,但走快時會留下這種印子。」

  老支書望著那些腳印,手裡的木棍微微發抖。

  「他來過這裡?」

  「他可能不是來找我們的。」郭長山道,「也可能是在給日軍探路。」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

  「隱蔽!」

  戰士們立刻將鄉親按倒。

  山溝兩側同時亮起槍火。

  子彈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打得石塊噼啪作響。

  有人慘叫一聲倒在雪裡。

  「敵襲!」

  郭長山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判斷火力。

  兩側各有十來個人,裝備雜亂,既有日軍,也有偽軍。他們顯然提前埋伏在白狼溝,目的就是將隊伍逼回青騾坡。

  「他們知道我們走白狼溝!」韓六吼道。

  郭長山沒有回答。

  這已經不是曹順猜到的問題。

  隊伍里很可能有人把他們的路線提前傳了出去。

  「往回撤!」郭長山命令。

  可後方很快也響起槍聲。

  從石灰澗追來的日軍,已經繞到了白狼溝入口。

  他們被夾住了。

  老支書身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急得直哭。

  「咋辦啊?」

  老支書咬緊牙:「都趴下,別亂跑!」

  郭長山將最後幾名戰士調到兩側石壁後,試圖壓制敵人。

  可他們只有十幾支槍,子彈也不多。日軍占據高處,子彈居高臨下打進溝里,鄉親們根本無處躲避。

  蘇勇靠在一塊岩石旁,觀察著四周。

  白狼溝左側山壁有一片倒伏的松樹,積雪很深。右側則是幾塊黑色的裸岩,裸岩後方似乎有一條被雪掩住的狹縫。

  「孟林。」

  「在。」

  「帶兩個人去右邊,把那塊雪扒開。」

  孟林立刻爬過去。

  「排長,那裡可能沒有路。」

  「有路最好,沒有路也要挖出路。」

  孟林和兩名戰士用刺刀、木棍拼命刨雪。很快,雪下露出一段人工砌過的石牆。

  「是煤窯的通風道!」

  孟林回頭喊道。

  蘇勇心中一松。

  可通風道的入口太窄,只能讓一個人鑽過去。老人孩子還好,傷員和物資卻很難通過。

  「先送孩子!」郭長山道,「婦女隨後,老人最後!」

  隊伍開始往通風道移動。

  日軍發現他們的意圖,立刻集中火力射擊。郭長山、韓六和石頭架槍掩護,將衝到近處的偽軍打得不敢抬頭。

  石頭把歪把子架在一塊石頭上。

  「俺還有一梭子。」

  「打坡頂。」

  「打完就沒了。」

  「打!」

  石頭扣動扳機。

  短促的槍聲在白狼溝里迴蕩,坡頂一名日軍機槍手剛探出身,便被打翻下去。

  偽軍頓時亂了。

  「快!」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被塞進通風道。

  有個小女孩卡在入口,哭得渾身發抖。二槐趴在地上,伸手將她往裡拽。

  「別怕,裡頭有路。」

  「我怕黑。」

  「俺也怕。」二槐咧嘴,「可黑裡頭沒有鬼子。」

  女孩被他拖了進去。

  一個老人剛爬到入口,肩膀便中了一槍,身體向前撲倒。

  林秋和孟林將他拖到一旁,發現傷口在肩頭,暫時沒有傷及骨頭。

  「能進去嗎?」

  老人咬牙:「能。」

  「那就爬。」

  老人點了點頭,雙手扣住石縫,一點點鑽了進去。

  通風道很快被擠得水泄不通。

  老葛傷得重,無法自己爬行。孟林先將他推入洞內,自己再從後面往裡頂。蘇勇則由韓六和石頭抬著,腳踝不敢落地。

  就在蘇勇快要進入通風道時,坡頂傳來一聲日語喊叫。

  緊接著,一顆手榴彈被扔進溝底。

  「趴下!」

  爆炸聲響起。

  石頭被氣浪掀翻,蘇勇也從擔架上滾了下來。韓六撲過去護住他,後背被碎石劃開數道口子。

  林秋衝出來拖人。

  「韓六!」

  「別管俺!」韓六一把推開她,「先把隊長弄進去!」

  又一顆手榴彈滾了過來。

  二槐抓起一塊石頭砸過去,手榴彈撞在石壁上,反而朝他們彈回。

  「壞了!」

  郭長山飛身撲向手榴彈。

  可有人比他更快。

  老支書拄著木棍沖了過來,用木棍將手榴彈挑向溝壁。

  爆炸在兩人之間發生。

  老支書整個人被掀翻,木棍斷成兩截。

  「老支書!」

  二槐和韓六同時撲過去。

  老支書胸口被彈片劃開,鮮血迅速染紅了棉衣。他睜著眼,像是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快……進去。」

  「你先進去!」

  「別磨蹭。」老支書抓住二槐的胳膊,「鄉親們都在裡頭。」

  二槐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你不進去,俺們誰也不走。」

  老支書張了張嘴,想罵他,卻只咳出一口血。

  就在這時,坡頂又有偽軍衝下來。

  郭長山一槍打倒一個,厲聲道:「二槐,背上他!」

  二槐將老支書背起,踉蹌著朝通風道跑。

  韓六和石頭拼命開火,把剩下的日軍壓在石壁後。可他們的子彈很快見底。

  「沒子彈了!」石頭喊。

  韓六扔掉空槍,拔出刺刀。

  「那就用這個。」

  郭長山看了一眼通風道。

  婦女和孩子已經全進去,最後幾名戰士正在拖運彈藥和藥箱。

  「石頭,你先走。」

  「俺不走。」

  「這是命令。」

  「俺的機槍還沒還給你呢!」

  「那就帶著它走。」

  石頭愣了一下,隨即扛起歪把子,朝通風道鑽去。

  韓六拉住郭長山。

  「我留下。」

  「你也走。」

  「排長,俺不認路,出去也是累贅。」韓六咧嘴笑了笑,「可在這兒,俺還能多換幾個鬼子。」

  郭長山沉默了一瞬。

  「不是換。」他說,「活著回去。」

  韓六沒回答。

  他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顆手榴彈,朝衝下來的敵人扔去。

  郭長山咬牙轉身,鑽進通風道。

  就在他進入的一剎那,身後傳來一陣密集槍聲,隨後是手榴彈爆炸的悶響。

  通風道里一片漆黑。

  所有人只能摸著前面人的衣服往裡爬。

  石壁尖銳,棉衣不斷被刮破。後面的人不敢催促,前面的人也不敢停下。孩子們緊緊捂著嘴,連哭聲都壓成細小的抽噎。

  蘇勇被兩名戰士抬著,腳踝每碰到一下石壁,便疼得眼前發黑。

  林秋爬在他旁邊。

  「還能撐嗎?」

  「能。」

  「我不是問能不能說話。」

  「那就不能。」

  林秋沒好氣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發燒了。」

  「等出去再燒。」

  「你以為發燒也要排隊?」

  前方忽然傳來孟林的聲音。

  「出口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

  通風道盡頭被一塊塌下來的木板堵住。孟林和兩名戰士合力將木板頂開,外面冷風猛地灌進來。

  他們從一座廢棄煤窯後方鑽出。

  天已經暗了。

  雪停了一陣,天空壓得極低,遠處山樑上隱約能看見日軍的火把。

  「全部出來!」郭長山道,「不要停在窯口!」

  鄉親們跌跌撞撞地爬出通風道,倒在煤窯後的荒地上喘息。

  人數清點完畢,少了三名戰士。

  韓六沒有出來。

  留在白狼溝的另外兩名戰士也沒有出來。

  老支書胸口中彈,雖然還活著,卻已經無法行走。石頭的額頭被彈片劃開,歪把子也只剩一個空彈斗。二槐背著老支書,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蘇勇看向郭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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