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終點線上的烤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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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最後一分鐘。」

  林場哨所的避風口,伊萬諾夫少校抬起手腕,盯著那塊精緻的基洛夫手錶,嘴角掛著一絲冷酷的弧度。

  他身旁的吉普車引擎蓋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

  「看來你的中國朋友要遲到了。」

  伊萬諾夫瞥了一眼旁邊正在擦拭魯格手槍的瓦西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說過,這是特種偵察,不是乞丐遊行。」

  瓦西里沒說話,只是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目光死死盯著那條空蕩蕩的雪路盡頭。

  風雪很大,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收隊吧。」

  伊萬諾夫合上筆記本,端起紅茶剛要送到嘴邊。

  突然,他的鼻子抽動了兩下。

  一股極其違和的味道,順著寒風鑽進了鼻腔。

  不是硝煙味,不是松脂味。

  是肉香。

  還是那種撒了鹽巴,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的焦香味。

  「這附近有獵戶?」伊萬諾夫皺眉。

  「不對。」瓦西里猛地站起身,那雙像狼一樣的藍眼睛瞬間亮了,「在終點線後面!」

  兩人繞過吉普車,看向那塊作為終點標誌的巨型岩石背後。

  下一秒,伊萬諾夫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雪地上,摔得粉碎。

  在那塊背風的大石頭後面,升起了一堆無煙灶。

  陳從寒正盤腿坐在用松枝鋪好的地上,手裡轉動著一根穿著野兔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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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肉已經被烤得金黃流油,表皮酥脆,顯然已經烤了有一會兒了。

  二愣子趴在他腳邊,兩隻前爪抱著一根大腿骨,啃得咔咔作響,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大牛和二虎正湊在火邊烤手,臉上雖然疲憊,但哪有半點要死要活的樣子?

  「喲,少校同志。」

  陳從寒聽到動靜,頭都沒回,手裡的小刀在兔肉上片下一塊最好的後腿肉,塞進嘴裡嚼了嚼。

  「來晚了,肉沒了。」

  這一幕,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伊萬諾夫那張保養得體的臉上。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伊萬諾夫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走調。

  「二十分鐘前。」

  陳從寒指了指旁邊的雪地,那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四個背囊,上面還蓋著薄薄的一層新雪。

  這證明他沒撒謊。

  就在這時,遠處的雪路盡頭終於傳來了動靜。

  「呼哧……呼哧……」

  那是風箱破損般的喘息聲。

  蘇軍精銳班的士兵們出現了。

  他們像是一群剛從殭屍堆里爬出來的敗兵,一個個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有人甚至是用滑雪杖撐著身體,一步一挪地蹭過了終點線。

  那個帶隊的蘇軍少尉剛過線,就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到正在悠閒吃肉的「中國叫花子小隊」時,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瞬間凝固了。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感,讓這群心高氣傲的毛子兵恨不得把頭埋進雪裡。

  「作弊!這絕對是作弊!」

  伊萬諾夫終於反應過來,大步衝到陳從寒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咆哮。

  「那條冰谷是死路!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你們一定是提前藏了車,或者卸掉了負重!」

  他無法接受一群裝備簡陋的「流浪漢」,能贏過武裝到牙齒的蘇維埃精銳。

  陳從寒咽下嘴裡的肉,慢慢站起身。

  他沒說話,只是隨手拎起地上的背囊,「咚」的一聲砸在伊萬諾夫腳邊。

  地面震顫。

  那是實打實的七十公斤,摻不得半點假。

  「至於死路……」

  陳從寒拍了拍手上的油漬,那隻獨眼冷冷地盯著氣急敗壞的少校。

  「戰場上只有死人和活人,沒有違規的人。」

  「如果這是實戰,你的精銳在半路就被我埋的詭雷炸飛了,或者被我們在終點架著機槍突突了。」

  「你管我是爬過來的還是飛過來的?能殺人,就是好路。」

  這番話,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兵痞味,噎得伊萬諾夫滿臉通紅。

  「強詞奪理!這是違抗軍令!是無組織無紀律!」

  伊萬諾夫依然不依不饒,試圖用條令來找回場子。

  「少校,你還沒看明白嗎?」

  陳從寒突然彎下腰,從地上撿起蘇軍少尉扔下的制式背囊。

  「你們輸,不光是因為腿軟,還因為這東西。」

  他指著蘇軍背囊那兩條寬大的牛皮肩帶。

  「這是誰設計的?為了美觀?」

  陳從寒嗤笑一聲:「肩帶間距太寬,重載下會壓迫腋下動脈,導致上肢充血麻木。背板太硬,重心後仰,士兵為了保持平衡必須前傾,這就壓迫了肺部。」

  「這就是為什麼你的兵跑了十公里就開始喘不上氣。」

  說完,他踢了踢自己那個用破布和樹皮改造過的「醜陋」背囊。

  「看看我的。」

  「用樹皮做了軟襯,加寬了腰封,把百分之六十的重量轉移到了胯骨上,解放了肩膀和肺。」

  「這是野路子,但能救命。」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癱在地上的蘇軍士兵,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早已經失去知覺的肩膀。

  瓦西里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陳從寒的背囊,往自己背上一甩。

  作為行家,一上身他就感覺到了不同。

  那種死沉死沉的墜脹感消失了,整個人像是輕了二十斤。

  瓦西里解下背囊,看向伊萬諾夫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你是個外行」的嘲弄。

  「伊萬諾夫同志,雖然很難聽,但他說的是對的。」

  瓦西里拍了拍那個醜陋的背囊:「這玩意兒比莫斯科那幫老爺們設計的強一百倍。」

  伊萬諾夫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蒼蠅。

  「那是投機取巧!」

  這時,人群里傳來一聲不服氣的嘀咕。

  一個身材高大的蘇軍機槍手從地上爬起來,一臉不屑地盯著大牛那空蕩蕩的袖管。

  「如果不是為了照顧這個殘廢,我們不用等這麼久才出發,也不會輸給一群黃皮猴子。」

  這句話是用俄語說的,語速很快,帶著極強的侮辱性。

  陳從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但他沒動。

  因為有人比他更快。

  「你說誰是殘廢?」

  大牛聽不懂俄語,但他聽得懂那個眼神,那個詞——「殘廢」。

  這個憨厚的漢子,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黑熊,一步跨到了那個機槍手面前。

  機槍手足足有一米九,比大牛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推了一把大牛。

  「滾開,獨臂……」

  「呼!」

  風聲炸響。

  大牛那隻僅剩的左手,快如閃電地探出,死死扣住了機槍手的衣領和武裝帶。

  「起!」

  伴隨著一聲暴喝,大牛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那個體重加上裝備足有兩百斤的機槍手,竟然雙腳離地,被大牛單手硬生生地舉了起來!

  「老子就是剩一隻手,也能捏碎你的卵蛋!」

  大牛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滿是猙獰的殺氣。

  周圍的蘇軍士兵嚇得集體後退了一步。

  這是什麼怪力?

  那個機槍手在空中拼命掙扎,臉憋成了豬肝色,但在那隻鐵鉗般的大手下,就像個被拎起的小雞仔。

  「大牛,放下。」

  陳從寒淡淡地開口了。

  大牛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手一松。

  「噗通!」

  機槍手摔在雪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陳從寒走到那個機槍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是斷了手,但他的槍還在,心還是熱的。」

  「而你,四肢健全,卻連個殘廢都跑不過。」

  陳從寒轉過身,看向臉色鐵青的伊萬諾夫。

  「少校,這算通過了嗎?」

  伊萬諾夫死死盯著陳從寒,手指在茶杯碎片上捏得發白。

  但他沒法反駁。

  無論是戰術、體能、還是裝備理解,這支中國小隊都完成了全方位的碾壓。

  「……通過。」

  伊萬諾夫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轉身鑽進了吉普車。

  「給他們安排營房!還有……」

  車窗搖下一條縫,傳出少校冰冷的聲音。

  「那條狗,如果在營區隨地大小便,我就親自斃了它!」

  吉普車轟鳴著開走了。

  瓦西里咧開大嘴,重重地拍了拍陳從寒的肩膀。

  「行啊兄弟,把這個政治吸血鬼氣成這樣,整個88旅你是頭一個。」

  ……

  夜深了。

  訓練場角落的舊倉庫里,終於有了點人氣。

  雖然四處漏風,但好歹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火堆燒得很旺,驅散了西伯利亞的寒意。

  蘇青拿著一瓶酒精和棉紗,跪坐在陳從寒身後。

  「忍著點。」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那件破爛的單衣被慢慢剝下來的時候,連二虎這個糙漢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從寒的兩個肩膀上,皮肉已經完全爛了。

  那七十公斤的重量,加上長時間的摩擦,兩條背帶就像是鋸子一樣,深深嵌進了肉里,血水和破布粘連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帶著肉絲。

  這是改良背負系統也沒法完全抵消的代價。

  他一個人,扛了兩個人的份。

  「嘶……」

  酒精淋在傷口上,陳從寒的肌肉猛地繃緊,那線條分明的背肌上全是冷汗,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陳哥……」大牛紅著眼圈,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拳頭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都怪我沒用……」

  「閉嘴。」

  陳從寒叼著一根沒點燃的捲菸,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誰的錯。」

  他轉過身,任由蘇青給他纏上繃帶。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鐵。

  「在這兒,咱們就是後娘養的。」

  陳從寒看著圍在火邊的三個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要想讓他們把咱們當人看,咱們就得比他們更強,更狠。」

  「今天只是個開始。」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那裡是蘇聯遠東軍區更深處的腹地。

  「我聽瓦西里說了,過幾天,遠東情報局的人會來挑人。」

  「組建一支真正的影子部隊,去執行連毛子都不敢去的必死任務。」

  陳從寒吐出嘴裡的菸捲,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只有拿到最頂級的裝備,學到最陰毒的戰術,我們才能殺回長白山,給老趙,給柱子,給死在那片林子裡的兄弟們……」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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