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冰封的黑桃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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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碰那個把手。」

  陳從寒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嚇得正要伸手推門的二虎一哆嗦。那隻凍得發紫的手僵在半空,距離那扇覆滿白霜的鋼鐵大門只有不到一寸。

  「這……這門上有字。」二虎把手縮回袖子裡,借著微弱的手電光,看清了門牌上那一行已經鏽蝕斑駁的日文,「昭和九年……關東軍測繪班……」

  「昭和九年,也就是1934年。」蘇青湊了過來,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睫毛上結成了霜,「那時候鬼子還沒大規模進駐白頭山,這地方怎麼會有這麼隱蔽的設施?」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陳從寒沒有廢話,他拔出腰間的三棱軍刺,沿著門縫一點點刮掉厚重的積冰。

  「咯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鐵門被硬生生撬開了一條縫。一股陳腐、陰冷,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瞬間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不是屍臭。在這個溫度下,屍體只會變成凍肉。那是封閉了五年時光的絕望味道。

  陳從寒率先鑽了進去,手中的莫辛納甘始終保持著據槍姿勢。

  門後是一個幾十平米的混凝土掩體。幾張掀翻的行軍桌,散落一地的文件紙,還有牆上那面已經褪色的旭日旗。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地上的那幾坨「東西」。

  那是五具屍體。他們穿著樣式老舊的日軍極地防寒服,身體扭曲成極其怪異的姿勢。有的蜷縮在牆角,手指深深摳進水泥縫裡,指甲全翻了過來;有的互相死死掐著對方的脖子,眼球暴突,像是一對凍在一起的雕塑。

  「沒槍傷。」大牛獨臂提著槍,用腳尖撥弄了一下最近的一具屍體。那具屍體的喉嚨上插著一把圓規,直沒入柄。

  「是內訌。」陳從寒走到指揮桌前,目光掃過桌上幾個早已空空如也的罐頭盒,「被困在這裡,斷糧,然後……發瘋。」

  他在桌角發現了一本日記。翻開最後一頁,上面的字跡潦草得像是鬼畫符,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癲狂:

  風雪……出不去了……山本君看著我的眼神很不對勁……他在磨牙……我也餓了……那是肉……那是肉啊……

  蘇青只看了一眼,就捂著嘴跑到一邊乾嘔起來。

  「別吐,胃裡沒東西,吐出來的全是膽汁,傷身。」陳從寒合上日記,隨手扔到一邊,「大牛,二虎,搜。凡是能塞進嘴裡或者能殺人的,都帶走。」

  這個被時間遺忘的修羅場,現在成了他們的補給站。

  十分鐘後,所有的「戰利品」都堆在了桌子上。

  八罐密封良好的鯨魚肉罐頭,兩瓶醫用高純度酒精,還有一盒還沒受潮的火柴。

  「這可是好東西。」二虎捧著那幾個沉甸甸的鐵皮罐頭,眼睛都在冒綠光,「這是昭和九年的肉,能吃嗎?」

  「毒死總比餓死強。」陳從寒用刺刀熟練地撬開一個罐頭。

  暗紅色的鯨魚肉凍得像石頭,散發著一股腥甜味。陳從寒挖出一塊,也不嫌硬,直接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冰渣子混著肉味在口腔里炸開,這是純粹的熱量。

  「都吃。每人限量兩百克,別撐壞了胃。」陳從寒把罐頭推給眾人,然後抓起那瓶酒精,看向大牛,「把袖子擼起來。」

  大牛愣了一下,默默地解開那個空蕩蕩的袖管。

  斷臂的傷口雖然包紮過,但在極寒環境下,血液循環不暢,邊緣已經呈現出一種危險的青紫色。如果不處理,這條胳膊就算保住了,以後也得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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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著點。」陳從寒擰開酒精瓶。

  「教官,你倒吧,我不怕……」

  「滋啦——」

  話沒說完,高濃度的酒精淋在半結痂的傷口上,大牛那張黑紅的臉瞬間扭曲成了包子褶,喉嚨里發出「咯嘍」一聲,白眼仁都翻出來了。

  「搓。」陳從寒抓著大牛的殘肢,用力摩擦,直到那層青紫色褪去,重新泛起血色,「不想截肢就給我咬牙挺住。在這裡,殘廢就是死人。」

  處理完傷口,陳從寒將一張從牆上撕下來的地圖攤開在桌面上。

  這是一張白頭山的地質結構圖,比他們手裡那張粗糙的行軍地圖要精細百倍。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X」號,連起來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通往天池主峰的必經之路上。

  【系統提示:地形數據已同步。】

  【分析結果:敵方預設伏擊陣地匹配度98%。】

  【風水局判定:七殺鎖魂陣。所有標記點均為高低差超過300米的絕對死角。】

  「這地方是鬼子五年前測出來的。」陳從寒的手指在那些紅叉上划過,「工藤那條老狗,用的就是這張圖的底子。他把這一路都算死了。」

  「那咱們還往上走?」蘇青喝了一口化開的雪水,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

  「走。」陳從寒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眼底閃過一絲冷芒,「知道了陷阱在哪,陷阱就成了獵人的墳墓。吃飽了嗎?吃飽了就上路。」

  ……

  白頭山腳下,風雪漸小。

  三十幾個身穿白色偽裝服的身影,正默默地在雪地上集結。他們背上不再是輕便的衝鋒鎗,而是換上了沉重的擲彈筒和迫擊炮底座。

  工藤一郎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他脫掉了那件沾血的風衣,換上了一身潔白的神官狩衣,寬大的袖口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那些部下,而是蹲下身,用一根燒焦的木炭,在潔白的雪地上極其認真地畫著什麼。

  那是一張臉。蒼白,瘦削,眼神冷得像狼。

  陳從寒。

  「陳桑,你知道嗎?」工藤一邊畫,一邊喃喃自語,「在日本的能劇里,主角登場前,都要先祭神。」

  最後一筆落下。雪地上的畫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地里鑽出來咬人一口。

  工藤站起身,從袖口裡滑出一把短刀。

  「噗!」

  刀鋒筆直地釘進了畫像的眉心。

  「祭品已備。」工藤拔出刀,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上的冰霜,「全員,登山。把那個支那人,逼進天池。」

  ……

  冰縫的盡頭,是一段向上的陡坡。

  光線越來越亮,頭頂不再是厚重的冰層,而是一層薄薄的積雪殼子,隱約能看見外面的天光。

  「二虎,把頭低下去,屁股撅那麼高想挨槍子嗎?」大牛踹了前面爬行的二虎一腳。

  二愣子雖然斷了腿,被蘇青背在背後的行囊里,但此刻卻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喉嚨里發出那種像是拉風箱一樣的低吼聲。

  【危險感知:高空墜物預警!正上方!】

  陳從寒的瞳孔猛地收縮。

  「散開!」

  他根本來不及解釋,回身猛地一推蘇青,整個人借力向側面的冰壁滾去。

  「轟!」

  一聲巨響。

  原本眾人頭頂的那塊冰蓋毫無徵兆地碎裂了。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巨型冰錐,像是一枚重磅炸彈,筆直地砸在剛才蘇青站立的位置。

  碎冰四濺,那塊堅硬的千年玄冰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坑。

  這不是自然脫落。冰錐的斷口整齊得像是被鋸開的一樣。

  有人在上面!

  「仰角70度!別露頭!」陳從寒吼道。

  他在翻滾中完成了據槍動作。莫辛納甘那修長的槍身在狹窄的冰縫裡顯得有些施展不開,但他根本沒打算把槍口伸出去。

  頭頂的冰層大概有半米厚,半透明,像是一塊毛玻璃。透過這層介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正趴在外面,似乎正在準備撬動第二根冰錐。

  那是絕佳的伏擊位。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擁有【透視】技能的掛逼。

  「隔著冰打?這可是折射……」大牛驚呼。

  陳從寒沒有理會。在他的視界裡,淡藍色的彈道輔助線瞬間穿透了冰層,系統自動計算了冰的密度和折射率。

  不需要瞄準鏡。

  這是直覺。

  「砰!」

  槍口噴出的火焰照亮了幽暗的冰縫。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從頭頂傳來。

  緊接著,那個黑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順著破裂的冰洞栽了下來。

  「噗通。」

  屍體重重地摔在冰面上,濺起一片血花。

  這是一個穿著全套白色偽裝服的鬼子,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根用來撬冰的工兵鏟。他的胸口被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內臟流了一地。

  陳從寒迅速爬過去,在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摸索了一番。

  沒有證件,沒有狗牌。

  但在他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撲克牌。

  黑桃J。

  「又是撲克牌。」蘇青看著那張牌,咬了咬嘴唇,「從Q到J,他在倒數。」

  「這鬼子不對勁。」陳從寒突然皺起了眉頭。

  他湊近屍體聞了聞。除了血腥味和硝煙味,這具屍體上還有一股極其濃烈的騷臭味。

  那種味道,陳從寒在老林子裡聞過太多次了。

  那是狼尿的味道。而且是新鮮的、大量的狼尿。

  「這人不是自己埋伏在這的。」陳從寒站起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身上全是狼尿味,槍里的子彈也是滿的。他甚至沒機會開槍。」

  「那是誰把他逼到這兒的?」二虎咽了口唾沫。

  陳從寒沒有回答。他看著頭頂那個破開的大洞,外面的風雪正在往裡灌。

  「二愣子。」陳從寒喊了一聲。

  背簍里的黑狗探出頭,對著那個洞口發出了更加悽厲的叫聲,渾身的黑毛都炸了起來,像是看見了什麼天敵。

  「上去看看。」

  陳從寒踩著冰壁上的凸起,幾下竄出了洞口。

  當他站在冰原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哪怕是兩世為人的他,頭皮也不禁麻了一下。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冰谷。

  而在冰谷的中央,密密麻麻全是綠油油的光點。

  那是眼睛。

  數以百計的雪原狼,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靜靜地蹲坐在雪地上,將出口圍得水泄不通。它們沒有嚎叫,只是流著涎水,死死盯著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陳從寒。

  而在狼群的最中央,一座隆起的雪丘上,站著一個披著破爛熊皮、手裡拿著一根慘白腿骨的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風雪,將腿骨做成的哨子放在嘴邊。

  「嗚——」

  悽厲的哨音響起。

  幾百頭餓狼同時起身,露出森白的獠牙。

  這哪裡是狼群,這分明是一支由野獸組成的敢死隊。

  陳從寒慢慢拉動槍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工藤這孫子,為了對付我,連通古斯的老薩滿都請出來了。」

  「大牛,蘇青,準備幹活。」

  「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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