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線天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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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長,前面有人。」

  負責尖兵探路的骷髏隊員停下了腳步,聲音通過喉震式麥克風傳回,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一線天,兩壁夾峙,抬頭只能看見一條細細的灰白天空。風灌進來,發出像狼嚎一樣的嗚咽聲。

  在這個天然墳場的正中央,立著一塊兩人高的青石。

  一個人影坐在青石頂上,兩條腿垂在半空,漫不經心地晃蕩著。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懷裡抱著一支加裝了瞄準鏡的長槍,槍口垂向地面。

  「是那個『白山死神』嗎?」

  帶隊的日軍中尉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那個男人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緩緩舉起左手,指尖夾著一張撲克牌。

  黑桃Q。

  那張牌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無聲的嘲諷——我就在這裡,來拿我的命。

  「太狂妄了。」中尉冷哼一聲,那雙畫著白色骷髏油彩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全體散開,兩翼包抄,不要開槍,我要活捉他。」

  這支三十人的骷髏分隊迅速散開。

  他們動作極輕,軟底軍靴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每個人都端著德制MP38衝鋒鎗,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呈扇形向那塊青石逼近。

  那個通古斯獵人留下的螢光腳印,就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標,把他們一步步引進了這個死胡同。

  陳從寒停止了晃腿。

  他把那張撲克牌隨手一扔,任由它飄落在雪地里。

  然後,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從青石上跳下來,並沒有舉槍射擊,而是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吹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呼哨。

  「噓——!」

  哨聲尖銳,瞬間刺穿了峽谷的風聲,直衝雲霄。

  日軍中尉的腳步猛地一頓,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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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勁。

  這裡太安靜了,連剛才那隻帶路的烏鴉都不叫了。

  「撤!快撤!」中尉嘶吼著轉身。

  晚了。

  頭頂上方,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是繩索被砍斷的聲音。

  「轟隆隆——」

  仿佛天塌了一般。

  兩側百米高的懸崖頂上,幾十根巨大的原木混合著成噸的巨石,裹挾著積雪和塵土,像黑色的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這不是現代戰爭的炮火覆蓋。

  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重力碾壓。

  「啊——!」

  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巨大的轟鳴聲淹沒。

  那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骷髏隊員,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就被幾噸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堅硬的凍土都在顫抖。

  煙塵騰起十幾米高,瞬間吞沒了整個峽谷。

  陳從寒早就在吹哨的瞬間鑽進了青石底部的一個天然凹槽里。

  他緊緊貼著冰冷的岩石,感受著大地的震顫。碎石子像雨點一樣打在他的鋼盔上,叮噹作響。

  這是趙鐵柱帶著二十個戰士,在那兩個晚上沒合眼,硬是用肩膀和撬棍布置出來的「葬禮」。

  五分鐘後。

  塵埃落定。

  一線天已經變了樣。原本平坦的谷底被亂石填滿,到處都是斷裂的肢體和被壓扁的武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塵土味。

  「咳咳……」

  一個被半截原木壓斷了雙腿的骷髏隊員,正在血泊中艱難地爬行。他的防毒面具碎了,露出半張滿是鮮血的臉,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個通訊器。

  他在求援。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那個鬼子的手腕被打斷,通訊器飛了出去,在石頭上摔得粉碎。

  陳從寒從煙塵中走出來。

  他沒有戴防毒面具,只是用一塊濕布捂著口鼻。手中的莫辛納甘平端著,槍口穩得像焊在鐵架上。

  「別讓他說話。」陳從寒低聲說道。

  「砰。」

  第二槍,正眉心。

  他在亂石堆中穿行,像是一個在麥田裡檢查收成的老農。只是他收割的不是麥子,是命。

  凡是還在喘氣的,不管是少了一條腿還是瞎了眼,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補上一槍。

  不浪費子彈,也不給任何機會。

  「教官!全……全死了?」

  崖頂上拋下來幾根繩索。大牛單手抓著繩子滑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修羅場,那張黑紅的臉上肌肉直抽抽。

  這就是特種部隊?

  這就是讓大帥都要忌憚三分的骷髏隊?

  在石頭面前,眾生平等。

  「打掃戰場。」陳從寒收起槍,彎腰從一具屍體上扯下一個完好的彈藥袋,「只要德械裝備,其他的都扔了。」

  蘇青也滑了下來。

  她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提著藥箱,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去檢查那些屍體。

  「陳哥,不對勁。」蘇青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從寒正在擦拭刺刀的手一停:「怎麼了?」

  「沒有那個軍官。」蘇青指著一具被壓得變了形的屍體,「這個人的領章是中尉,但他不是工藤一郎。我在哈爾濱見過工藤的照片,他的耳垂上有顆痣,這個人沒有。」

  陳從寒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具屍體旁。

  他用刺刀挑開那個中尉的武裝帶。

  在那個中尉的腰間,別著一把極其精緻的手槍。

  那是南部十四式,俗稱「王八盒子」。但這把不一樣,槍柄是用象牙做的,上面刻著一朵精細的櫻花。

  這是工藤一郎的配槍。

  陳從寒在之前的交手中見過這把槍。

  一個指揮官,絕不會輕易把自己的配槍交給別人。除非,這把槍是一個信物。

  或者說,是一個嘲諷。

  陳從寒把那把象牙柄手槍抽出來,槍膛里壓滿了子彈,但保險卻是關著的。

  在槍套的夾層里,塞著一張紙條。

  陳從寒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極其工整的漢字,墨跡還很新:

  「陳桑,這份禮物喜歡嗎?這是我送給你的開胃菜。至於主菜……你應該知道哪怕是最兇猛的狼,也有必須要守護的軟肋吧?」

  軟肋。

  陳從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好!」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鐵柱,「老趙,後方醫院的位置,除了我們還有誰知道?」

  趙鐵柱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只有團部幾個幹部知道……但是,前兩天抓的那幾個舌頭,好像跑了一個……」

  「該死!」

  陳從寒一把將那張紙條揉碎。

  調虎離山。

  工藤一郎用一支三十人的精銳骷髏分隊做誘餌,就是為了把陳從寒和抗聯的主力釘在這一線天。

  他算準了陳從寒會反擊,算準了陳從寒的性格絕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他甚至不惜犧牲這幾十個手下,只為了爭取時間。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在他眼裡,沒有什麼部下,只有棋子。

  「醫院裡有多少人?」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嚇人。

  「四十多個重傷員,還有……還有團長的媳婦和孩子都在那兒!」大牛急得獨臂亂揮,「那地方離這兒有三十里地,全是山路!」

  「滴滴滴——」

  趙鐵柱腰間的步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繳獲鬼子的通訊設備,一直處於靜默狀態,但這會兒卻亮起了紅燈。

  趙鐵柱顫抖著手接通。

  聽筒里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密集的槍聲,還有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聲。

  「團長……鬼子……全是鬼子……他們不殺人……他們在放火……」

  「滋啦——」

  通訊中斷。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峽谷。

  剛才全殲敵人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三十里山路。

  就算現在飛過去,也至少要兩個小時。

  等到那時候,恐怕只能看見一堆焦炭了。

  「這幫畜生!」趙鐵柱眼眶崩裂,一口血沫子噴在地上,「老子跟他們拼了!」

  「冷靜!」

  陳從寒一聲暴喝,抓著趙鐵柱的領子把他按在岩石上,「現在沖回去就是送死!工藤既然敢動手,就在路上埋好了雷等著你去踩!」

  「那怎麼辦?那是咱們最後的根啊!」趙鐵柱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陳從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慢下來。

  系統的數據流在他眼中瘋狂閃爍。

  【地形分析完成。】

  【最短路徑:翻越黑瞎子嶺,距離縮短至12公里。】

  【風險評估:黑瞎子嶺存在雪崩風險,且有狼群活動。】

  【預計耗時:45分鐘(極限行軍狀態)。】

  「蘇青。」陳從寒轉過頭,眼神里沒有一絲慌亂,只有決絕。

  「在。」蘇青立刻把藥箱背好,手裡緊緊抓著那支三八大蓋。

  「把所有的腎上腺素都拿出來。」

  蘇青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有猶豫,立刻打開藥箱,取出了僅剩的五支針劑。

  「大牛,二虎,你們倆腿腳快,跟著我走。」陳從寒接過針劑,直接隔著衣服扎進了自己的大腿里。

  推藥,拔針。

  一股火辣辣的熱流瞬間從大腿蔓延到全身,那是透支生命換來的爆發力。

  「老趙,你帶著主力部隊走大路,多打火把,動靜要大,一定要讓鬼子以為我們主力在走大路。」

  「陳教官,你這是……」大牛看著陳從寒那雙漸漸充血的眼睛,有點害怕。

  「我要抄近道。」

  陳從寒把那支莫辛納甘甩到背上,又從地上撿起兩把MP38衝鋒鎗掛在胸前。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瞎子嶺的方向。

  那裡是絕壁,是連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死地。

  但在瘋子眼裡,那是唯一的生路。

  「二愣子,帶路。」

  一直趴在石頭後面舔傷口的黑狗猛地竄了出來。它的後腿雖然還有些瘸,但那雙綠油油的狗眼裡,也燃起了復仇的火光。

  「告訴工藤。」

  陳從寒最後看了一眼那一地稀爛的骷髏隊屍體,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他的開胃菜我吃了。」

  「現在,我要去掀他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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