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暴風雪中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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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花江對岸,黑瞎子林。

  風像刀片一樣刮著樹梢,發出悽厲的哨音。

  陳從寒背靠著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老紅松,大口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渣,疼得鑽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蔡司瞄準鏡,鏡身冰冷,完好無損。

  這一趟,值了。

  旁邊,蘇青癱坐在雪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盤尼西林的帆布包。

  那是用命換來的藥。

  二愣子趴在陳從寒腳邊,舌頭伸在外面,呼出的白氣在鬍鬚上結成了霜。

  它的一條後腿有些瘸,那是之前被工藤一郎傷到的舊疾,今晚又跑了十幾公里,傷口崩開了,滲出的血染紅了壓實的積雪。

  「別動。」

  蘇青爬過來,從包里掏出紗布和止血粉。

  她的手凍得通紅,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剛才那一路狂飆,透支了她所有的腎上腺素。

  此刻鬆懈下來,恐懼和後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先給二愣子重新包紮了傷口,動作很輕。

  二愣子懂事地沒叫,只是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蘇青的手背。

  處理完狗,她轉向了人。

  陳從寒身上的傷更多。

  左肩的貫穿傷剛結痂又裂開了,剛才跳車時的翻滾,讓他的後背被劃出了幾道血槽,軍大衣的棉絮里全是暗紅色的冰碴。

  蘇青拿著鑷子,去夾那些嵌在肉里的碎玻璃和木刺。

  「嘶……」

  即便像陳從寒這樣的鐵人,肌肉也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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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從寒抬起眼皮。

  蘇青在哭。

  眼淚順著她滿是油污和菸灰的臉頰滑落,沖刷出兩道白痕,還沒落地就快凍成了冰珠。

  她咬著嘴唇,不想發出聲音,但肩膀聳動得厲害。

  太慘了。

  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台不知道疼痛的機器,在透支著最後的燃料。

  「哭完了嗎?」

  陳從寒的聲音很冷,像這林子裡的風。

  他沒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淚。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硬得像磚頭一樣的壓縮餅乾,撕開包裝,遞到蘇青嘴邊。

  「哭沒用,眼淚凍住了會傷臉。」

  蘇青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吃。」

  陳從寒把餅乾硬塞進她手裡。

  「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人。」

  「鬼子不會因為你哭就放過你,這片雪原也不會。」

  蘇青看著手裡的餅乾,又看了看陳從寒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那是最後一次軟弱。

  她抓起餅乾,狠狠地咬了一口。

  乾澀的餅乾屑嗆進了喉嚨,她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她沒停,和著雪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眼神里的水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火。

  陳從寒收回目光,意識沉入了腦海。

  【叮!】

  【S級任務「城市獵場」結算完成。】

  【擊殺目標:特級漢奸吳德彪(完成)、日軍大佐x2(超額)、日軍士兵x13。】

  【戰損評估:重傷(需立即修復)。】

  【任務評價:S級。】

  【獲得獎勵:技能「槍械改裝大師·中級」、道具「基因體能強化劑(I型)」。】

  沒有猶豫。

  陳從寒直接在意識中選擇了使用強化劑。

  一股灼熱的熱流,瞬間從心臟位置爆發,順著血管沖向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不像是泡溫泉,倒像是被扔進了煉鋼爐。

  骨骼發出細密的爆鳴聲,斷裂的肌肉纖維在瘋狂重組。

  疼。

  比中彈還疼。

  陳從寒死死咬著牙關,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這種痛苦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當熱流退去時,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視力更清晰了,千米之外的一片落葉都能看得清脈絡。

  聽力更敏銳了,百米外雪層下一隻田鼠的心跳聲都能捕捉。

  原本沉重的身體變得輕盈,左肩的傷口雖然還在,但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已經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鈍痛。

  這就是進化的代價。

  陳從寒吐出一口濁氣,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給滾燙的身體降溫。

  他拉過那個從老黃牙手裡換來的大背包。

  這也是戰利品的一部分。

  裡面除了藥品和罐頭,還有幾盒子彈,以及……一封信。

  一封沒有署名,卻透著一股屍臭味的信。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著一朵櫻花。

  就夾在兩盒牛肉罐頭中間。

  老黃牙那種貪財怕死的人,絕對不敢私藏這種東西。

  唯一的解釋是,這東西在他拿到包之前,就已經被人放進去了。

  陳從寒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字是用毛筆寫的,漢字寫得很工整,甚至帶著幾分書法家的韻味。

  「哈爾濱太小,不夠做墳墓。」

  「我在白頭山等你,那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落款畫著一條盤起來的蛇。

  蝮蛇,工藤一郎。

  陳從寒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從進城的那一刻起,那個瘋子就在看著自己。

  他在大劇院沒動手,不是因為怕死,而是覺得這個舞台不夠大。

  他要把決戰的地點,選在抗聯最後的根據地——白頭山。

  那是日軍即將發動「冬季大討伐」的核心區域。

  也是幾十萬關東軍要把抗聯斬草除根的絕地。

  「他在邀戰。」

  陳從寒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信紙。

  火苗在寒風中跳動,瞬間吞噬了那條毒蛇。

  「去哪?」

  蘇青吃完了最後一口餅乾,擦了擦嘴角的殘渣,聲音有些嘶啞。

  「白頭山。」

  陳從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那是抗聯一路軍最後的陣地,也是鬼子大部隊要去的地方。」

  「既然他想在那死,我就成全他。」

  蘇青沒有說話。

  她從靴子裡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抓起腦後那把有些凌亂的長髮,手起刀落。

  「嚓。」

  一縷縷黑髮落在雪地上,像是斬斷了某種過往。

  原本齊腰的長髮,變成了齊耳的短髮,顯得幹練,甚至有些凌厲。

  之前的蘇青,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是需要被保護的女人。

  現在的蘇青,眼神里有了殺氣。

  「槍給我一把。」

  她伸出手。

  陳從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從包里掏出一把繳獲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又遞過去兩個彈夾。

  「保險開著,膛里有火。」

  「跟緊了。」

  陳從寒把蔡司瞄準鏡裝回槍上,調試了一下旋鈕。

  「二愣子,走。」

  原本趴在地上的大黑狗猛地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太多牛肉罐頭的緣故,它的體型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圈。

  那身黑毛油光水滑,在雪地里像是一匹黑緞子。

  它抖了抖身上的雪,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種聲音不再像是家犬,更像是荒原上的頭狼。

  三人一狗,背對著燈火輝煌的哈爾濱。

  那是文明的世界,是暖氣、清酒和大床的世界。

  但他們沒有回頭。

  他們的正前方,是無盡的黑暗,是零下四十度的嚴寒,是成千上萬的關東軍。

  腳印深深地印在雪地上,一直延伸向東方的林海深處。

  風雪很快就掩蓋了他們的蹤跡。

  林子重新恢復了死寂。

  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十分鐘後。

  就在他們剛才休息過的那棵紅松下。

  原本平整的積雪,突然動了。

  「嘩啦……」

  積雪滑落。

  一個人影,像是幽靈一樣從雪地里緩緩站了起來。

  他身上披著白色的吉利服,臉上戴著白色的面具,整個人幾乎和環境融為一體。

  剛才,他就趴在距離陳從寒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甚至連那條進化過的狗,都沒有聞到他的氣味。

  那是極致的偽裝,是連呼吸和體溫都能控制的怪物。

  那人舉起手裡的步話機,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屍檢報告。

  「目標已離城,方向正東。」

  「我是骷髏三號,正在跟進。」

  「狩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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