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居酒屋裡的殺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哈爾濱的夜,像是被凍在了一塊巨大的黑冰里。

  道里區,櫻花居酒屋。

  這裡是整條街上唯一還透著暖光的地方,紙糊的燈籠在寒風裡晃蕩,裡面傳出走調的三味線聲和男人粗魯的笑罵。

  木門被拉開,一股混著清酒味、炭火味和脂粉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陳從寒低著頭走了進去。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短打夥計服,肩膀上搭著一條灰毛巾,臉上那層鍋底灰和油脂調的偽裝還在,看起來就像個常年在後廚煙燻火燎的啞巴雜役。

  「喂!那個新來的!酒呢!」


  這人肥頭大耳,領口的風紀扣敞開著,懷裡摟著個濃妝艷抹的藝伎,那雙滿是油光的大手正在女人和服里亂鑽。

  陳從寒沒吭聲,端著木托盤快步走過去。

  托盤上是一壺溫好的清酒和兩碟刺身。

  他彎下腰,要把酒壺放下。

  「八嘎!」

  少佐突然毫無徵兆地一揮手。

  「啪!」

  滾燙的清酒壺被打翻,半壺熱酒直接潑在了陳從寒的臉上。

  辛辣的酒液順著眼角流進眼睛裡,火辣辣的疼。

  「你是死人嗎?動作這麼慢!」少佐站起來,醉醺醺地指著陳從寒的鼻子罵道,「支那豬就是蠢!連倒酒都不會!」

  周圍幾個桌子的軍官哄堂大笑,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扔過來幾顆帶殼的花生米,砸在陳從寒的腦門上。

  陳從寒像是塊木頭一樣杵在那裡。

  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的眼睛半眯著,像是被酒辣得睜不開,但沒人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大拇指正死死扣進食指的指節里。

  【系統警告:怒氣值90%……建議立即拔刀抹喉,成功率99%。】

  腦海里的機械音瘋狂跳動。

  殺這個豬頭,只需要0.5秒。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但他不能動。

  為了那個更大的目標,為了那一千多條被當做實驗體的命,這口氣,得咽。

  陳從寒深深吸了一口氣,彎腰,用那個已經空了的酒壺在地上磕了個頭,然後默默地掏出毛巾,跪在地上擦拭灑出的酒漬。

  「晦氣!」

  少佐一腳踹在陳從寒的肩膀上,把他踹了個趔趄。

  「滾下去!換個懂事的來!」

  陳從寒順勢滾到一邊,低著頭退到了陰影里的角落。

  那裡是視線的死角,也是聽覺的最佳位置。

  少佐罵罵咧咧地坐回位子,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佐給他倒了杯酒,壓低了聲音。

  「井上君,消消氣。明天晚上才是重頭戲。」

  「哼,為了那個姓吳的中國人?」少佐不屑地哼了一聲。

  「噓!那是關東軍司令部樹立的模範。」中佐敲了敲桌子,「『肅正』計劃大成功,吳桑功不可沒。明晚大劇院的慶功宴,連特高課的課長都要出席。」

  「聽說他在搜捕那個『白山死神』?」

  「那是做給外人看的。明晚七點,大劇院,吳桑要登台接受『日滿親善勳章』。到時候……」

  角落裡,陳從寒正在擦桌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明晚。

  大劇院。

  地點有了,時間有了,人也有了。

  這條情報,是用這半壺酒換來的,值。

  陳從寒端起托盤,像個卑微的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居酒屋。

  ……

  門外,寒風如刀。

  陳從寒剛把那扇隔絕了喧囂的木門關上,一股濃烈的冷空氣就鑽進了肺里,讓他原本燥熱的大腦瞬間冷卻下來。

  他沒有停留,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一條黑巷子。

  蘇青在那裡等他。

  剛走到巷口,一陣輕浮的笑聲就鑽進了耳朵。

  「花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

  「呦,這小臉蛋,雖然塗了灰,但這身段可藏不住啊。」

  陳從寒的腳步猛地一頓。

  昏暗的巷子裡,三個穿著和服、腳踩木屐的浪人,正把一個瘦小的身影堵在牆角。

  他們腰間插著長短不一的武士刀,滿嘴酒氣,那貪婪的目光像是要透過蘇青那身破舊的棉襖,看到裡面的皮肉。

  蘇青死死貼著牆,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白朗寧手槍藏在袖子裡。

  她在發抖。

  不是怕,是在猶豫要不要開槍。

  一旦槍響,巡邏隊兩分鐘內就能包圍這裡,陳從寒就出不來了。

  「讓開!」蘇青壓低聲音,用日語喝道。

  「喲?還是個烈性子?」為首的一個浪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爛牙,伸手就去抓蘇青的衣領,「我就喜歡烈的!」

  蘇青猛地一側身,抬腿想要踢對方的襠部。

  但那浪人顯然是個練家子,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了蘇青的腳踝,猛地往懷裡一拉。

  「啊!」

  蘇青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像是一陣夾著冰碴的狂風,卷進了巷子。

  沒有吼叫,沒有廢話。

  「嗖——!」

  陳從寒手中的那個厚重的實木托盤,像是飛去來器一樣脫手而出。

  帶著恐怖的旋轉動能。

  「咔嚓!」

  一聲脆響,那是喉結碎裂的聲音。

  那個抓著蘇青腳踝的浪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托盤砸中了喉嚨,身子向後飛出兩米,重重砸在垃圾堆里,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剩下兩個浪人愣了一秒。

  「八嘎!支那人?!」

  他們反應過來,反手就要去拔腰間的太刀。

  晚了。

  太晚了。

  陳從寒已經到了。

  他沒有拔槍,這裡是鬧市區,槍聲意味著死亡。

  他的右手往軍靴外側一抹,那把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三棱軍刺,像是一條毒蛇吐出了信子。

  這把刺刀沒有刀刃,只有三個棱,只能刺,不能砍。

  但在陳從寒手裡,它比任何名刀都快。

  「噗!」

  陳從寒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利用牆壁的一個蹬踏,避開了左邊浪人的一記橫劈。

  然後,軍刺入肉。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悶響。

  軍刺從那個浪人的下巴捅進去,直接穿透了上顎,扎進了腦幹。

  陳從寒手腕一抖,拔刀。

  血還沒來得及噴出來,那個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跪了下去。

  第三個浪人嚇傻了。

  這根本不是街頭鬥毆,這是戰場上的殺人術!

  「你……」

  他剛要把刀拔出來一半,陳從寒已經貼到了他懷裡。

  左手,死死按住了那截剛出鞘的刀柄,把它硬生生按回了刀鞘。

  右手軍刺,反手一送。

  直插心臟。

  陳從寒的臉貼著那個浪人的臉,近得能看到對方瞳孔里那個滿臉油彩的死神。

  「下輩子,別碰中國女人。」

  陳從寒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用力一攪,拔刀。

  三具屍體,十秒鐘。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還在冒著熱氣的血腥味,在冷風中迅速擴散。

  蘇青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看著眼前這個背影。

  陳從寒甩了甩軍刺上的血珠,插回靴子,轉身拉起蘇青的手。

  「走。」

  他的手很熱,還有點濕,那是剛才潑上去的清酒,混著浪人的血。

  「去哪?」蘇青的聲音還有點抖。

  「哪黑往哪鑽。」

  遠處,已經傳來了巡邏隊急促的哨聲和軍犬的狂吠。

  「汪!汪汪!」

  突然,巷子深處的陰影里,竄出來一個黑影。

  二愣子。

  它沒有叫,只是咬住陳從寒的褲腳,用力往左邊一條堆滿雜物的死胡同里拽。

  「跟它走!」

  陳從寒眼睛一亮。

  在躲避追蹤這方面,這條狗比雷達還好使。

  兩人一狗,像融化的雪水一樣,消失在哈爾濱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和胡同里。

  ……

  半小時後。

  那條發生了血案的巷子。

  探照燈把這裡照得如同白晝,幾條兇猛的狼青正在屍體旁瘋狂地嗅著。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

  車門打開,一雙鋥亮的馬靴踩在雪地上。

  工藤一郎穿著白色的風衣,依然戴著墨鏡,只是左邊的耳朵上,纏著一塊礙眼的紗布。

  他走到那三具屍體旁,蹲下身。

  先是看了看那個喉嚨碎裂的傢伙,又看了看那個被下巴穿刺的。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個浪人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三角形的血窟窿。

  沒有多餘的切口,一擊斃命,直透心臟。

  工藤一郎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個傷口。

  「三棱刺。」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病態的、興奮的弧度。

  「陳桑,你果然來了。」

  他站起身,摘下手套,扔在那個浪人的臉上。

  「傳令下去,封鎖所有出城路口。」

  「告訴吳桑,他的慶功宴,有人要給他送鍾了。」

  ……

  城南,破廟。

  這裡是哈爾濱乞丐的聚集地,臭氣熏天。

  一輛滿載著泔水的馬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後院。

  「出來吧,憋死老子了!」

  馬車的夾層木板被推開。

  陳從寒和蘇青從裡面翻了出來,兩人身上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連二愣子都嫌棄地打了個噴嚏。

  「我說陳爺,您可真行。」

  那個趕車的老頭跳下來,正是之前在鬼市被陳從寒用筷子釘穿手掌的老黃牙。

  他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呲著大黃牙,一臉肉疼。

  「我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這車泔水是送去餵豬的,要是被太君查出來夾帶私貨,我這把老骨頭得做成飼料!」

  「少廢話。」

  陳從寒沒理會他的抱怨,直接扔過去一根「小黃魚」。

  金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老黃牙那隻沒受傷的手,靈巧得像只猴子,一把抄住,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嘿嘿,真的!」

  原本的一臉苦相瞬間變成了菊花般的笑容。

  「還得是陳爺!仗義!」

  「我要的東西呢?」陳從寒一邊脫下那身臭烘烘的夥計服,一邊問。

  「搞到了,搞到了!」

  老黃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圖紙,還有一個像是工作證一樣的牌子。

  「這是大劇院的內部結構圖,以前裝修時候留的底子。」

  「這是後台雜役的通行證,死了個倒霉鬼,我給順來了。」

  陳從寒接過圖紙,借著破廟裡微弱的燭光,鋪在地上。

  蘇青湊了過來,用手帕擦了擦陳從寒臉上的污漬。

  「你想進劇院動手?」她問,「那是死地。只有一個出口,工藤肯定會在裡面布下天羅地網。」

  「我不進去。」

  陳從寒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划過,越過大劇院的舞台,越過觀眾席,最後停在了圖紙邊緣,那條馬路對面的一個建築標記上。

  那裡畫著一個十字架。

  「聖索菲亞教堂的鐘樓。」

  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直線距離800米,高度落差45米。」

  「明晚七點,當那個大漢奸在台上人模狗樣地領勳章的時候……」

  他抬起頭,眼神里跳動著兩簇幽火。

  「我會讓他在哈爾濱所有權貴面前,腦袋開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