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聽得見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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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腳印,就像是地獄畫師在雪白的畫卷上,用最精準的筆觸留下的一道嘲諷。

  只有進,沒有出。

  仿佛那個留下腳印的人,走著走著,就化作了這林中的一棵白樺,一片雪花。

  「別動。」陳從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冰層下的暗流。

  他猛地將蘇青按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自己也順勢滾了進去。

  【警告:極度危險!您已進入『蝮蛇』的狩獵領域,任何超出掩體的熱源都將被動態標記。】

  系統的紅色警告前所未有地刺眼。

  陳從寒瞬間明白了那行腳印的含義。

  工藤一郎根本沒有藏起來。他就在這片林子裡,在移動,在遊獵。他用那行孤零零的腳印告訴陳從寒:我來過,看見了你,但我懶得伏擊你。

  現在,遊戲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鐘。

  除了風聲,這片白樺林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咯……咯咯……」

  蘇青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身體的劇烈抖動幾乎要帶倒旁邊的積雪。零下近四十度的氣溫,對於一個肺部受過傷、體能接近枯竭的女人來說,是致命的。

  陳從寒沒有說話,他解開自己胸前的衣扣,露出被凍得發紫但依舊堅實的胸膛。他一把抓住蘇青那雙已經失去知覺的手,用力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滾燙的體溫,是這片冰雪世界裡唯一的救贖。

  蘇青的顫抖微微一滯,她看著陳從寒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開始調整呼吸。

  不能動,不能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這比拼的是耐心,是意志。

  陳從寒從口袋裡摸出一面從鬼子身上繳獲的、巴掌大的德制小圓鏡。他小心翼翼地,將鏡子的邊緣探出岩石不到一厘米。

  他想利用折射,觀察側面的情況。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爆鳴!

  陳從寒只覺得手心一震,那面小鏡子在他手中瞬間化為一蓬晶亮的碎末。

  一顆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指關節飛了過去,在岩石上迸射出一串火星。

  好快!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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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甚至沒有給他看清任何東西的機會,只憑他探出鏡子的那一點點微小動作,就完成了預判和射擊!

  「呵……」

  林子的深處,傳來了一聲輕笑。

  緊接著,一個優雅而陰柔的聲音,伴隨著風雪,飄了過來。

  「古池塘,青蛙躍入,水聲響。」

  是俳句。

  那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種病態的從容。更詭異的是,聲音忽左忽右,忽遠忽近,仿佛有無數個工藤一郎,正在這片林子裡閒庭信步。

  他在用聲音,擾亂陳從寒的判斷。

  他在逼陳從寒開槍。

  「媽的,瘋子。」陳從寒暗罵一句。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徹底放棄了用視覺去捕捉對手。

  【系統技能開啟:聽聲辨位(初級)】

  整個世界瞬間變得不同。

  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蘇青壓抑的呼吸聲……所有的聲音都化作數據流,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個立體的聲場模型。

  在這片嘈雜的背景音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異響。

  咯吱。

  那是軍靴踩在深層積雪上,發出的獨有聲音。很輕,但富有節奏。

  左前方,六十米,一棵三人合抱的白樺樹後。

  就是現在!

  陳從寒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沒有瞄準,沒有思考,全憑肌肉記憶和系統賦予的本能。

  甩槍!

  砰!

  九七式狙擊步槍的轟鳴,終於打破了這場壓抑的對峙。

  子彈呼嘯而出。

  「噗!」

  六十米外,那棵巨大的白樺樹樹幹上,猛地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木屑和樹皮四散飛濺。

  那裡,空無一人。

  但那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停了。

  「有意思。」工藤一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真正的讚許,「你的耳朵,比兔子還靈敏。」

  他竟然躲開了!

  就在陳從-寒準備再次鎖定位置時,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側後方的雪堆里竄了出來。

  是二愣子!

  它一直潛伏著,像一個最專業的獵手,在陳從寒開槍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無聲,迅猛,直撲工藤一郎的藏身之處!

  「嗚嗷!」

  二愣子那雙在黑夜裡泛著綠光的眼睛,此刻寫滿了嗜血的瘋狂。

  然而。

  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只聽「嗤啦」一聲,像是鋒利的刀刃划過厚實的皮革。

  「嗷嗚——!!!」

  一聲悽厲到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林間的死寂。

  二愣子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摔在雪地里,瘋狂地翻滾哀嚎。

  它的左後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向外汩汩地冒著熱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工藤一郎甚至沒有開槍暴露自己。

  他只是在二愣子撲上來的一瞬間,側身,出刀,回撤。動作快如鬼魅,精準地廢掉了二愣子的行動力。

  用刀,而不是用槍。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不!!!」

  當聽到二愣子那聲慘叫時,陳從寒感覺自己腦子裡的一根弦,「嗡」的一聲,斷了。

  那不是一條狗,那是救了他數次性命、與他同生共死的戰友!

  一股血紅色的怒火,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毀了他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我殺了你!」

  陳從寒雙目赤紅,猛地從岩石後站起身,手中的九七式就要噴出復仇的火焰。

  他完全暴露了。

  而這,正是工藤一郎等待已久的機會。

  然而,工藤一郎的槍口,並沒有對準陳從寒的腦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殘忍的微笑。

  他的瞄準鏡,緩緩上移,鎖定了陳從寒頭頂上方……一根覆蓋著厚厚積雪、足有大腿粗的枯死樹枝。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樹枝與樹幹連接的最脆弱的節點。

  「咔嚓——!」

  那根巨大的樹枝應聲而斷,裹挾著數百斤的積雪與冰塊,如同塌方一般,朝著怒火攻心、完全沒有防備的陳從-寒,當頭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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