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來自蝮蛇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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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坑裡,陳從寒大口喘著粗氣,心臟撞擊胸膛的聲音在耳膜里迴蕩。

  他伸手摸了一把頭頂。

  狗皮帽子不見了。頭皮上火辣辣的疼,指尖觸到了一抹溫熱的黏稠液體。

  那是血。

  子彈擦破了頭皮,帶走了一層皮肉。如果剛才他低頭的動作再慢哪怕0.1秒,現在那一千多米外飛來的7.92mm尖頭彈,已經掀飛了他的天靈蓋。

  「好快的槍……」

  陳從寒顧不上包紮,在雪溝里迅速翻滾,轉換位置,然後架起了那把偽裝成枯木的九七式狙擊步槍。

  風雪夜,能見度極低。

  透過瞄準鏡,他死死盯著千米之外那座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孤峰。

  沒有人。

  沒有反光,沒有槍口焰的餘溫,甚至連積雪被擾動的痕跡都沒有。

  那個開槍的人,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幽靈,在扣動扳機的一瞬間就憑空消失了。

  這才是最恐怖的。

  「滋……滋滋……」

  就在這時,陳從寒身旁的一堆積雪裡,突然傳來了電流的雜音。

  那是之前被他捅死的「劊子手」田中的屍體。田中腰間掛著的一部美制步話機,此刻正閃爍著紅燈。

  陳從寒眯起眼睛,伸手把步話機勾了過來。

  「陳桑。」

  揚聲器里,傳來了一個陰柔、優雅,卻讓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聲音。那個人的漢語說得很標準,甚至帶著一點京腔。

  「我是工藤一郎。」

  「剛才那一槍,是見面禮。你的頭顱,我暫時寄存在你的脖子上。」

  陳從寒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聽著。

  「你的朋友們還好嗎?」

  工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貓戲老鼠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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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車棉衣的味道不錯吧?鼠疫的潛伏期通常是三天。三天後,你會看到你的戰友一個個咳血、發黑、潰爛……那種地獄般的景象,比子彈美妙多了。」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時光吧,陳桑。當你絕望的時候,我會再來找你。」

  「咔。」

  通話中斷。

  陳從寒盯著手中沉默的步話機,五指用力,幾乎將外殼捏碎。

  心理壓迫。

  這是頂級狙擊手之間的博弈。工藤不僅要在肉體上消滅他,更要在精神上擊垮他。

  「三天?」

  陳從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如刀。

  「老子讓你活不過明天。」

  ……

  半小時後。

  抗聯臨時的隔離營地。

  火堆旁,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戰士們赤裸著上身,裹著毯子,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回來了!陳教官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風雪中。

  陳從寒像個血葫蘆一樣走了回來。他的身上、臉上全是噴濺狀的血跡(那是田中的血),頭頂還裹著一塊滲血的破布。

  「陳從寒!」

  正在給戰士量體溫的蘇青看到這一幕,手裡的體溫計嚇得掉在地上。她捂著嘴衝過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你……你傷哪了?快讓我看看!」

  「不是我的血。」

  陳從寒推開她伸過來的手,解下背後的背囊,重重地頓在地上。

  「打開。」

  蘇青顫抖著手打開背囊。

  裡面是一個印著英文的墨綠色木箱。

  撬開木箱,一排排整齊的玻璃瓶在火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這是……」

  蘇青拿起一瓶,看清上面的標籤後,瞳孔猛地放大。

  「盤尼西林!是美制的盤尼西林!」

  她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轉身對著那些絕望的戰士大喊:

  「有救了!大家有救了!這是洋藥,專門治細菌感染的!哪怕染了病,有這個藥也能保命!」

  「真的?!」

  「咱們不用死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沸騰了。對於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戰士來說,陳從寒帶回來的不僅僅是藥,更是活下去的希望。

  恐慌的情緒,終於穩住了。

  ……

  一小時後。

  蘇青給所有疑似感染者都注射了第一針盤尼西林。

  陳從寒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一棵樹下,擦拭著那把九七式狙擊槍。

  趙鐵柱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根捲菸。

  「兄弟,我都聽說了。」

  趙鐵柱深深吸了一口煙,看著陳從寒頭上的傷。

  「你毀了那個實驗室,還帶回了神藥。你是咱們全團的大恩人。」

  「應該的。」陳從寒淡淡地說道。

  「但是……」趙鐵柱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格外嚴肅,「你得走。」

  陳從寒擦槍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狙擊手,是沖你來的。」

  趙鐵柱指了指遠處那片漆黑的林海。

  「你在哪,哪就是戰場。我們這支大部隊目標太大,又拖家帶口,還要防備瘟疫。跟著我們,你施展不開,我們也成了你的累贅。」

  「你是天上的鷹,不能被困在雞籠子裡。」

  陳從寒轉過頭,看著這個看似粗魯實則心細如髮的漢子。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我走。」

  他把槍背在身後,站起身。

  「二愣子,走了。」

  正在啃骨頭的黑狗立馬跳起來,搖著尾巴跟上。

  「等等。」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蘇青背著那個磨損嚴重的紅十字藥箱,手裡提著那把白朗寧手槍,站在了陳從寒面前。

  「我也走。」

  「你跟著幹什麼?」陳從寒皺眉,「大部隊需要醫生。」

  「藥我已經分好了,用法用量都寫給了衛生員。」蘇青倔強地看著他,「但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那個日本人就在外面盯著你,你這滿身的傷,我不看著,你活不過三天。」

  「而且……」

  蘇青走近一步,幫他扶正了背上的槍帶。

  「你需要一雙眼睛。我是醫生,我知道打哪裡最疼,也知道……怎麼幫你找人。」

  陳從寒看著她。

  火光映在蘇青的臉上,那雙曾經只會流淚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不輸給男人的堅毅。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呲牙咧嘴的二愣子。

  一人,一女,一狗。

  「那就跟緊點。」

  陳從寒轉過身,面向黑暗。

  「別掉隊。」

  ……

  風雪依舊。

  趙鐵柱和戰士們站在營地口,目送著那三個身影漸漸遠去。

  他們沒有回頭。

  他們向著剛才那一槍射來的方向,也就是最危險的方向,義無反顧地走了過去。

  從此,大部隊向北轉移。

  而這支只有三個成員的「獵殺小組」,則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進了關東軍的心臟。

  真正的雙狙對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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