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開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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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生……這幫狗操的畜生!」

  大牛趴在冰冷的亂石堆里,牙齒把嘴唇都要咬爛了。他手裡的那杆老套筒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怒火。

  望遠鏡的視野里,那輛緩緩爬坡的九四式卡車越來越近。

  車頭保險槓上,兩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被粗麻繩捆成了「十字架」;車門兩側的踏板上,綁著幾個穿著紅棉襖的婦女,她們的臉已經被凍得青紫,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而那些鬼子兵,就縮在這些人肉盾牌的縫隙里,那黑洞洞的槍口架在老人的肩膀上,露出一雙雙陰毒的眼睛。

  這根本不是在運物資,這是在運送死亡的考題。

  「組長!咋辦啊!」大牛帶著哭腔,轉頭看向陳從寒,「這一槍下去,打死的可是咱自家鄉親啊!」

  身後的二虎和麻杆也是一臉絕望,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系統急促警告:宿主心率145次/分,呼吸頻率紊亂。】

  【警告:情緒波動過大,嚴重影響狙擊精度。建議立即調整。】

  陳從寒沒有說話。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

  憤怒?他也憤怒。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憤怒就是幫凶。工藤一郎這招「攻心計」,就是為了讓他憤怒,讓他猶豫,讓他開不了槍。

  「呼——」

  一口長長的白氣吐出。

  當陳從寒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血絲雖然還在,但眼神已經冷得像這峽谷里的萬年玄冰。

  「槍不能對人。」

  陳從寒的聲音低沉而短促,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就對這片山,對這條路。」

  他的槍口緩緩移動,離開了那輛讓他心驚肉跳的卡車。

  十字準星向上抬起,越過車頂,越過鬼子的頭盔,最終鎖定在了峽谷彎道上方、幾十米高的一處懸崖邊緣。

  那裡有一棵橫生出來的巨大枯松。

  松樹早已枯死,但粗大的枝幹上掛滿了沉重的積雪和冰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搖搖欲墜。

  「大牛,別管卡車,給我盯死後面的馬車。」

  「啥?」大牛愣了一下。

  「聽我口令。」

  陳從寒屏息,手指預壓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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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車正在通過彎道,下方是一段結了黑冰的長下坡,右側是深不見底的亂石溝。

  就是現在。

  砰!

  槍聲在峽谷中炸響。

  鬼子下意識地縮頭,以為子彈會飛向駕駛室。

  但子彈沒有。

  它帶著巨大的動能,精準地擊中了那棵老松樹根部脆弱的冰層連接處。

  緊接著——砰!砰!

  又是兩槍極速連射。

  咔嚓——轟隆!!!

  枯死的樹幹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和子彈的衝擊,轟然斷裂。

  數百斤重的積雪混合著斷枝和冰塊,如同白色瀑布一般從天而降。

  「八嘎!!」

  卡車司機只看到眼前一黑,一大團白色的東西帶著呼嘯聲砸在了車頭前方不到三米的地面上。

  那是本能反應。

  司機嚇得魂飛魄散,想都沒想就死死踩下了剎車。

  滋————!!!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峽谷。

  在結了冰的下坡路上急剎車,這就是找死。

  卡車的輪胎瞬間抱死,巨大的慣性推著車身在冰面上瘋狂滑行。車尾猛地向右甩去,整輛車像是失控的醉漢,橫著漂移了出去。

  「啊!!!」

  車上的鬼子和百姓同時發出驚恐的尖叫。

  吱嘎——!

  卡車在路面上橫了過來,車頭撞在內側的山壁上,而沉重的車尾則懸在了深溝的邊緣,搖搖欲晃,卻奇蹟般地卡住了。

  路被堵死了。

  「汪!汪汪!!」

  還沒等鬼子反應過來,一道黑色的殘影從路邊的雪窩裡竄了出去。

  二愣子!

  它沒有去咬那些拿著槍的鬼子,而是像一條瘋狗一樣沖向了後面跟隨的馬車隊。

  它鑽到馬肚子底下,對著馬腿就是一口。

  希律律——!

  拉車的騾馬徹底驚了,揚起前蹄瘋狂蹦跳,掙斷了韁繩,拖著後面的幾輛大車撞在一起,把原本就狹窄的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混蛋!控制住馬!!」

  「下車!快下車警戒!!」

  鬼子曹長從卡車駕駛室里爬出來,灰頭土臉地吼叫。

  為了控制混亂的局面,也為了防止卡車掉下深溝,原本躲在百姓身後的鬼子兵不得不跳下車,去拉馬韁,去推車。

  在那一瞬間。

  他們離開了那層「人肉盾牌」。

  他們暴露在了槍口之下。

  「打!!」

  陳從寒的冷喝聲,就是死神的宣判。

  砰!

  第一發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那個正在揮舞指揮刀的曹長的後腦。

  鮮血濺在雪白的冰面上,紅得刺眼。

  「打死這幫畜生!!」

  大牛早就憋瘋了,他手裡的老套筒雖然射速慢,但在這種近距離下,每一發子彈都帶著滿腔的怒火。

  砰!砰!砰!

  抗聯戰士們的槍火瞬間覆蓋了整個混亂的車隊。

  沒了百姓的掣肘,這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士展現出了驚人的殺傷力。

  陳從寒沒有去管那些普通的小兵。

  他的九七式狙擊槍像是點名冊。

  那個剛架起機槍的射手,死。

  那個試圖去挾持百姓當人質的軍曹,死。

  那個想要往車底下鑽的通訊兵,死。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峽谷里的槍聲停了。

  除了受驚的馬匹還在打響鼻,地上躺滿了二十多具鬼子的屍體。

  而那些被綁在車上的百姓,除了幾個被急剎車磕碰受傷外,無一死亡。

  「贏了……贏了!」

  大牛扔下槍,嚎叫著衝下去,用刺刀割開百姓身上的繩索。

  「鄉親們!沒事了!我們是抗聯!」

  幾個被救下來的老人跪在雪地里,對著陳從寒的方向磕頭,哭聲震天。

  趙鐵柱帶著大部隊從後面趕來,看著這一幕,激動得狠狠錘了一下陳從寒的胸口。

  「神了!陳兄弟,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這都能讓你破了!」

  陳從寒沒有笑。

  他背著槍,面無表情地走到那輛橫著的卡車前。

  那個負責押韻的鬼子小隊長還沒死透,胸口中了一槍,正靠在輪胎上大口吐著血沫。

  看到陳從寒走過來,這個瀕死的鬼子並沒有恐懼。

  相反,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咳咳……支那豬……」

  鬼子隊長一邊笑,一邊用沾滿血的手指,指了指車廂里那些被戰士們歡天喜地搬下來的棉衣包袱。

  「你們……咳……中計了……」

  「這些棉衣……是皇軍……送給你們的……禮物……」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鬼子隊長腦袋一歪,斷了氣。

  但他嘴角那抹陰毒的笑,卻像是凝固在了臉上。

  陳從寒心頭猛地一跳。

  一種比剛才面對人肉盾牌時還要強烈的危機感,瞬間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中計?

  棉衣?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些正在興高采烈試穿新棉衣的戰士們。

  「別穿!!」

  陳從寒大吼一聲。

  但晚了。

  趙鐵柱已經把一件嶄新的日軍棉大衣披在了身上,還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甜味。

  陳從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這冰天雪地里,哪來的甜味?

  那是……培養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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