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二十輛坦克,打不穿就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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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秋莎的聲音還在通訊器里炸著,陳從寒已經站起來了。

  「卡秋莎,洞口能看見多少人?」

  「看不清——風太大——槍聲從西邊來的,至少三個方向——」

  通訊器里夾進了一串槍響,然後是卡秋莎吼後方組退進洞的嘶啞喊聲。

  陳從寒按住通訊鍵。

  「伊萬。」

  「聽見了。我走。」

  伊萬那頭沒有多餘的話,通訊器咔一聲斷了。

  陳從寒轉過身。

  「大牛,彎道交給你收尾。殘兵交給狼群。蘇青跟我走。」

  大牛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陳從寒的左臂,把話咽了。

  「小泥鰍。」

  碎石坳後面伸出半個腦袋。

  「帶三個人,把彎道里日軍坦克手的屍體搜一遍。電台、密碼本、地圖,有什麼拿什麼。」

  小泥鰍應了一聲,已經往冰面上溜了。

  陳從寒最後看了一眼彎道——黑水裡的火還在燒,坦克殘骸冒著青煙。

  然後他帶著蘇青和六個戰士,鑽進了暴風雪。

  ---

  冰洞方向的戰鬥持續了四十分鐘。

  等陳從寒趕到的時候,伊萬已經帶人把洞口外的日軍步兵壓了回去。暴風雪幫了大忙,日軍的步兵大隊在風雪裡拉成了一條散線,前後脫節,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攻擊面。

  伊萬用消音莫辛納甘放倒了打頭的兩個軍曹,日軍的指揮鏈就斷了。

  剩下的散兵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裡摸黑亂竄。

  二愣子派出的灰狼在雪幕里來回穿插,把落單的日軍兵一個一個拖進雪溝。

  到凌晨三點,冰洞外的槍聲徹底停了。

  一百二十個百姓,一個都沒少。

  ---

  陳從寒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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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給他換了左臂的繃帶,繃帶拆開的時候,腫脹的皮膚底下能看見暗紫色的瘀血已經擴到了肘關節以上。

  蘇青沒說話,換完繃帶把碘酒瓶塞回藥箱。

  藥箱比昨天又輕了。

  陳從寒注意到了。

  「還剩多少?」

  蘇青沒回頭。

  「磺胺夠用五天。嗎啡兩支。碘酒大半瓶。繃帶——」

  她把藥箱蓋子合上,鎖扣咔嗒一聲。

  「繃帶夠,其他不夠。」

  「抗生素呢?」

  「消耗過半了。冰洞那邊有三個人發燒,我給了兩片。再來幾次這個強度的仗,醫療會比彈藥先見底。」

  陳從寒沒接。

  蘇青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大牛的機械臂密封圈還能撐兩周。但如果他持續高強度作戰,不到十天就會漏油。老趙手裡沒有航空級的圈子了,蘇軍那條線斷了,黑市也買不到。」

  陳從寒嗯了一聲。

  帳篷外面風還在刮,但已經小多了。暴風雪的尾巴正在掃過去。

  秀才的腳步聲從外面進來,棉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響。

  「連長。」

  陳從寒抬頭。

  秀才手裡拿著一沓抄報紙,紙邊被風吹皺了。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累的那種不好。

  「克勞斯發報了。」

  「發給誰?」

  「梅津參謀室。直發。用的新頻段,加密等級比之前又高了一檔。我花了二十分鐘才解出來。」

  秀才把抄報紙放在彈藥箱上,手指按住第一頁。

  「先說簡短版。他措辭很重。用了'正式建議'這個詞——在德軍系統里,這個詞等於告訴上級'你之前的命令是錯的'。」

  陳從寒把紙拉過來。

  秀才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但關鍵詞都用鉛筆圈了出來。

  內容分三段。

  第一段是戰損。東線裝甲中隊五輛九七式僅存一輛,三輛裝甲運兵車損失兩輛,伴隨步兵在暴風雪中損失過半。克勞斯砸碎了自己機械義肢上的鋼盾附件——這不是秀才推測的,電文里原話提到了「Schildmodul abgerissen」,盾模塊已拆除。

  陳從寒在這行字上停了半秒。

  克勞斯的鋼盾是他最核心的防禦裝備。在呼瑪要塞,那面盾接下過伊萬的子彈。

  他把盾砸了。

  不是因為盾壞了。

  是因為這個人已經不打算防守了。

  第二段是判斷。克勞斯告訴參謀室:陳從寒不是游擊隊。他擁有反裝甲體系——含定向爆破的反坦克雷、鎢芯穿甲彈和火箭彈交叉火力。他擁有完整的情報預警網絡——狼群。他擁有超越時代的戰術素養——布雷、假目標、電子欺騙、側衛清除,每一步環環相扣。

  「逐點交戰等於送死。」克勞斯原話。

  第三段是建議。放棄逐點清掃,調集師團級兵力以營級單位同時向心推進。用人海擠壓活動空間。

  秀才把第二頁翻過來。

  「這是參謀室的回覆。快得嚇人。梅津簽發的。」

  陳從寒看了一眼回復的時間戳——從克勞斯發報到參謀室回復,間隔十一分鐘。

  十一分鐘。

  上一次參謀室回復克勞斯關於暫停推進的請求,只用了三十秒,一個字:否。

  這次十一分鐘。

  說明參謀室認真開會討論了。

  回復內容秀才已經翻譯好了。

  「即日起,取消克勞斯少校對東線裝甲力量的獨立指揮權。東、南、西三線統一歸參謀室直轄。三個甲種師團以營級單位同時向心推進,壓縮匪區至狼牙口以北十五公里。同時——」

  秀才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頭抖了一下。

  「從大連調撥獨立坦克聯隊一個。含九七改中戰車八輛,一式中戰車十二輛。預計四日後抵達前沿集結地。」

  帳篷里安靜了三秒。

  老趙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進來。他本來在檢查火箭導軌的螺絲,聽見這句話,扳手掉在了石頭上,乒的一聲。

  「一式中戰車?」

  老趙掀開帳篷帘子鑽進來,銅絲還叼在嘴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

  「多少輛?」

  「十二輛。」

  老趙把銅絲從嘴裡吐出來。

  他蹲下去,拿起彈藥箱旁邊的一發鎢芯穿甲彈,翻來覆去看了十秒鐘。

  然後把彈頭放下來。

  「正面五十毫米。均質軋制鋼。」他的聲音平平的。「我的穿甲彈在三百米內打九七式側面都只是'有概率穿'。五十毫米正面——」

  他靠著彈藥箱坐下來。

  一句話沒說。

  整整一分鐘。

  蘇青在旁邊把藥箱提到膝蓋上,手指絞著藥箱的鎖扣帶子沒鬆開。

  大牛從外面進來,鋼盾擱在門口,機械臂上還沾著坦克殘骸里翻出來的柴油味。

  「連長,彎道收完了。小泥鰍搜出兩本密碼本和一幅——」

  他看見了帳篷里所有人的臉。

  「咋了?」

  秀才把抄報紙最後一頁遞過去。

  大牛拿過來,鉛筆字他認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啃。啃到「一式中戰車」的時候嘴巴停了。

  「這玩意兒多厚?」

  「五十。」老趙的聲音悶悶的。

  大牛把紙放下了。

  場面僵了幾秒。

  陳從寒伸手把抄報紙拿回來,疊了兩折塞進懷裡。

  「一式中戰車。三十噸。正面五十毫米。」

  他的語氣跟報天氣預報差不多。

  「V12柴油機,最大公路速度四十四公里。但這是公路。長白山沒公路。雪道泥地冰面,九七式開八公里都費勁,三十噸的一式能開多快?」

  老趙愣了一下。

  「四五公里?」

  「頂天了。」陳從寒用拇指彈了一下穿甲彈的彈殼。「比人跑步快不了多少。」

  他站起來,把航空地圖鋪在彈藥箱上。

  「它打不穿我沒關係。追不上我就行。一式中戰車在長白山的雪道上等於一頭肥豬。重、慢、耗油高。梅津調它來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嚇人。真正幹活的還是九七改和步兵。」

  大牛的腦筋拐過彎來了。

  「那咱也不用跟它硬碰——」

  「不碰。讓它開。讓它在雪地里一天燒兩百升柴油。讓它的履帶在冰面上打滑。讓它的駕駛員在零下四十度的鐵罐頭裡凍成冰棍。」

  陳從寒在地圖上畫了三條弧線。

  「我打運油車。打補給線。打步兵。一式中戰車?它愛開就開。等它開到沒油了停在雪地里,我再去拆它的零件。」

  老趙的臉色緩了一些,但緊接著又擰起來。

  「還有個事。」秀才低聲補了一句。「近衛修一在這次會議上向梅津進了言。」

  陳從寒看他。

  「近衛修一建議利用克勞斯的無線電測向技術,追蹤我們的電台定位。同時派黑櫻防化組跟著裝甲部隊一起推進。」

  秀才推了推圓框眼鏡。

  「目標寫得很明確——狼群和鐵臂士兵。」

  大牛的鋼指攥緊了。液壓管嗤地響了一聲。

  陳從寒在帳篷里走了兩步。

  「電台定位——秀才,你的假髮報點還能用幾個?」

  「兩個。舊獵棚和斷橋站。頻率都暴露了,但如果換發報節奏和密語,還能糊弄一陣。」

  「夠了。繼續用假點。真電台從今天起改成收報模式,只收不發。必須發報的時候限時五秒以內,發完立刻轉移。」

  秀才點頭,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記下來。

  「黑櫻防化組——」陳從寒看向蘇青。

  蘇青已經站起來了。

  「反毒一號庫存還有十四罐。如果他們跟著裝甲部隊推進,釋放範圍會比上次大得多。十四罐不夠。」

  「能再配嗎?」

  「原料夠配八罐。但有一樣東西快沒了——活性炭粉。是核心吸附介質,沒有替代品。」

  陳從寒把這個數字記在腦子裡。

  二十二罐反毒一號。對付黑櫻,勉強夠。

  但僅僅是勉強。

  ---

  帳篷帘子被風吹開了一道縫。大牛坐在門口擦機械臂上的柴油。

  他把鋼指張開,又合上。液壓泵嗡嗡地轉。

  然後他關了液壓泵。

  鋼指停在了半合的位置。

  他盯著那五根鋼指看了兩秒,然後試著動了動。

  沒有液壓驅動——鋼指居然動了。

  粗糙。遲鈍。幅度很小。但確實在動。

  接合座周圍那圈異變的肌肉正在收縮,通過鈦合金連接件把力量傳到了鋼指的關節軸上。

  大牛把手翻過來,鋼指哆哆嗦嗦地握了一個拳頭。握不緊,松松垮垮的,捏不碎一顆花生米。

  但能握住。

  他轉頭想喊蘇青。

  蘇青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她已經看見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蘇青的嘴抿了一下,蹲下來,拉過他的機械臂仔細看接合座周圍的皮膚。

  異變的肌纖維已經長到了鋼螺栓頭的邊緣,顏色比正常肌肉深了兩個色號,紋理粗厚,手指按下去彈性十足。

  「疼不疼?」

  「不疼。」大牛齜了下牙。「一點感覺都沒有。」

  蘇青鬆開手,把袖口拉下來擦了擦手指。

  她走到帳篷後面拿出藥箱,翻出一截鉛筆和一個舊筆記本。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大牛,異變肌肉開始替代液壓系統輔助運動。芬里爾樣本重合度超過70%。趨勢不可逆。」

  她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藥箱底層。

  沒讓大牛看見。

  ---

  後半夜。暴風雪終於停了。

  陳從寒坐在彈藥箱上,地圖鋪在膝蓋上。鉛筆頭在手指間轉了三圈。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跳了一下。

  紅字。

  【警告:敵方兵力持續增加。己方彈藥消耗率超過補充率。建議尋找外部支援或戰略轉移。】

  他劃掉了「戰略轉移」。

  冰洞裡的一百二十個百姓。紅石屯和柳條溝的老人孩子。這些人跑不了,他就走不了。

  「外部支援」四個字他沒劃。

  鉛筆頭擱在上面停了一會兒。

  延安。

  那條線沒有完全斷。上次傳名單的時候,延安方面承諾了四十五分鐘的無線電干擾,也兌現了。但干擾是干擾,炮彈是炮彈。延安能給的聲援是有限的。

  除非——

  通訊器響了。秀才的聲音,比之前更緊。

  「連長,新截獲。近衛修一發給大連港的加急電。」

  「什麼內容?」

  秀才吞了口唾沫。

  「坦克聯隊的裝載清單。二十輛中戰車裡有四輛掛了專用編號。編號前綴是——」

  他頓了一下。

  「H-731。」

  陳從寒的鉛筆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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