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以雷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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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外,雪停了。

  二道河子村口,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米外的雪地上,平整得像塊白布,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在行家的眼裡,這塊白布下面,藏著吃人的獠牙。

  「黑狼」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此刻正趴在一處矮牆後,手裡攥著一根細繩。

  繩子的另一頭埋在雪裡,連接著三顆呈「品」字形分布的連環地雷。

  這是他花大價錢從偽軍工兵營里買來的狠貨。

  只要那個什麼「死神」敢從客棧正門衝出來,這三顆雷能把方圓十米炸成無人區。

  「大哥,裡面怎麼沒動靜了?」旁邊的小嘍囉哆嗦著問。

  「急什麼。」黑狼吐掉嘴裡的草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那可是十根大黃魚。那小子剛才在裡面開了槍,說明已經動上手了。咱們就在這守株待兔。」

  ……

  客棧內。

  陳從寒並沒有急著突圍。他靠在窗邊,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的地形。

  【系統環境分析:前方開闊地,雪層下有金屬反應。】

  【匹配教官:蘇聯近衛工兵旅,安德烈上尉。】

  腦海中,一個滿身伏特加味的大鬍子老毛子出現了。他手裡拿著一張圖紙,粗魯地指著村口的那片雪地。

  「在那兒,那兒,還有那兒。」

  安德烈指著三個點。

  「標準的步兵反擊雷陣。品字形布局,拉發引信。只要你踏出門口三步,轟!你就變成了紅菜湯里的肉渣。」

  「怎麼拆?」陳從寒在意識中問。

  「拆?那是娘們幹的事。」安德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工兵的藝術,是以雷還雷。既然他們想聽響,那就讓他們聽個夠。」

  陳從寒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屍體。

  「蘇青,把這幾把槍都撿起來。」

  陳從寒指著地上那些賞金獵人留下的駁殼槍。

  他把三把駁殼槍並排綁在了一張側翻的桌子上,槍口對準了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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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用一根細繩,將這三把槍的扳機連在一起,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了一根燃燒的蠟燭底部。

  只要蠟燭燒斷繩子,或者人為拉動,這三把槍就會同時開火。

  「這是幹什麼?」蘇青不解。

  「給外面的朋友發個信號。」

  陳從寒把繩子繞過房梁,一直延伸到後窗,然後指了指屋頂。

  「上房。」

  ……

  五分鐘後。

  客棧的屋頂積雪很厚,陳從寒和蘇青趴在煙囪後面,正好是黑狼視線的死角。

  陳從寒手裡拽著那根細繩。

  「準備好了嗎?」

  蘇青緊緊抱著二愣子,點了點頭。

  陳從寒猛地一拉繩子。

  啪!啪!啪!

  客棧大堂內,那三把駁殼槍同時被扣動扳機。子彈穿透薄薄的木門,木屑橫飛,槍聲在寂靜的村口炸響。

  「出來了!他衝出來了!」

  矮牆後的土匪們一直緊繃著神經,聽到門口密集的槍聲和木板碎裂的聲音,下意識地以為陳從寒正在強行突圍。

  黑狼也被槍聲嚇了一跳,本能反應大過理智。

  「炸死他!!」

  他猛地一拉手中的引爆繩。

  轟!!!

  轟!!!

  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客棧門口的雪地瞬間被掀翻,黑色的泥土混合著積雪,騰起了十幾米高的煙塵柱。巨大的衝擊波把客棧的大門都震飛了。

  「哈哈哈哈!炸死你個龜孫!」

  黑狼興奮地跳了起來,拍著大腿狂笑。

  然而,當煙塵散去。

  那個被炸得如同隕石坑一樣的門口,空空如也。

  沒有屍體,沒有碎肉,甚至連根狗毛都沒有。

  只有幾扇被炸飛的破門板孤零零地躺在坑裡。

  「沒人?」

  黑狼愣住了,笑容僵在臉上。

  「這……這是見鬼了?」

  就在這一瞬間。

  頭頂上方傳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

  「往哪看呢?」

  黑狼猛地抬頭。

  他看到客棧的屋頂上,那個白色的煙囪後面,探出了一根同樣纏滿白色布條的槍管。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黑狼。

  而是躲在黑狼身邊,那個負責埋雷、手裡還拿著備用引爆器的土匪工兵。

  子彈精準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砰!

  第二槍。

  右側那個架著輕機槍、正準備掃射屋頂的機槍手,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

  「在那!房頂上!」

  土匪們亂作一團,舉槍對著屋頂亂射。

  但陳從寒居高臨下,又有煙囪做掩體,這就是單方面的打靶。

  砰!砰!砰!

  九七式狙擊步槍有節奏地噴吐著火舌。

  每一聲槍響,都有一個試圖反擊的土匪倒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自己這邊就倒了一半人。這哪裡是抓肥羊?這分明是惹了閻王!

  「風緊!扯呼!」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土匪一鬨而散,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黑狼也不傻,知道今天栽了。

  他連滾帶爬地沖向拴在樹後的棗紅馬,翻身上馬,狠狠一鞭子抽下去。

  「駕!!」

  馬匹受驚,撒開四蹄向村外狂奔。

  「想跑?」

  屋頂上,陳從寒快速拉動槍栓,拋出一枚滾燙的彈殼。

  距離四百米。

  五百米。

  六百米。

  黑狼騎術精湛,在雪地上跑出了「S」型路線,以此來規避狙擊。

  但在陳從寒的眼裡,這只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風速修正:左偏兩格。

  提前量預判:三個身位。

  他沒有瞄準黑狼的頭。那麼遠的距離,打一個晃動的人頭太難。

  他的準星鎖定了那匹馬的後腿。

  「下去吧。」

  砰!

  子彈劃破長空。

  六百米外,那匹正在狂奔的棗紅馬突然一聲悲鳴。

  它的後腿膝蓋骨被穿甲彈瞬間擊碎。

  巨大的慣性讓馬匹失去了平衡,前蹄跪地,整個馬身像翻滾的圓木一樣向前栽去。


  「咔嚓。」

  腿斷了。

  ……

  十分鐘後。

  陳從寒帶著蘇青和二愣子,走到了黑狼面前。

  黑狼抱著斷腿,在雪地里哀嚎。看到那個如同殺神般的男人走過來,他嚇得連疼都忘了,拼命往後縮。

  「別……別殺我!大爺!我有眼不識泰山!」

  陳從寒一腳踩在他那條斷腿上,用力一碾。

  「啊!!」慘叫聲響徹荒野。

  「問你個事。」陳從寒冷冷地看著他,「這附近有沒有抗聯的隊伍?」

  「有!有!」

  黑狼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就在前面三十里的野狼溝!有一個團的抗聯被鬼子包圍了!鬼子也不攻,就在外面圍著,說是要餓死他們!」

  野狼溝。

  陳從寒的心猛地一沉。

  三十里外,趙鐵柱的隊伍。

  「他們還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聽說快斷糧好幾天了,連樹皮都啃光了……」

  陳從寒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恐怖。

  斷糧,嚴寒,圍困。

  那是真正的絕境。

  「大爺!我都說了!饒了我這跳狗命吧!」

  黑狼見陳從寒臉色不對,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雙手奉上。

  「這……這是我前幾天在一個凍死的抗聯屍體上扒下來的……純金的!送給您!」

  陳從寒接過懷表。

  那是一塊老式的瑞士懷表,表蓋上刻著一隻燕子。

  蘇青湊過來看了一眼,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小虎的表……」

  小虎,是趙鐵柱的警衛員,才十八歲。

  表在,人亡。

  陳從寒握緊了懷表,金屬的稜角刺痛了手心。

  他看著黑狼那張貪婪而恐懼的臉,想起了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為了國家凍死餓死的戰士。

  這群人渣,不去打鬼子,卻在扒抗聯烈士的遺物。

  「二愣子。」

  陳從寒的聲音輕得像風。

  「餓了嗎?」

  一直趴在旁邊、喉嚨里發出低吼的二愣子,瞬間豎起了耳朵。

  「咬。」

  「不!不要!!」

  黑狼絕望地尖叫。

  下一秒,黑色的閃電撲了上去。

  野狼溝的風很大,掩蓋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和慘叫聲。

  陳從寒沒有回頭。

  他把那塊懷表鄭重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蘇青,還有力氣跑嗎?」

  蘇青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毅。

  「有。」

  「那就跑起來。」

  陳從寒望向野狼溝的方向,目光如炬。

  「趙團長他們,還在等這塊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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