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克勞斯爬出來了,少了三根手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主廚還在。廚房燒了,菜沒燒完。'」

  秀才念完這句話的時候,谷底的火焰把他半張臉染成了橙色。

  陳從寒把四倍鏡重新懟上去,鏡頭掃過谷尾出口。碎石縫隙里最後一批試圖往外爬的日軍已經被伊萬壓了回去,出口外圍的雪地被火箭彈犁成了黑土。

  克勞斯不在裡面。

  陳從寒的鏡頭拉到出口南側那條沖溝。沖溝底部積著半米深的雪,溝壁是舊礦開採時留下的斷面,坡度將近六十度。

  看不見人。

  但溝壁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

  金屬刮的。

  「伊萬,沖溝南壁。」

  通訊器里沉了兩秒。伊萬的聲音帶著一點粗糙的喘息——他剛才連打了七槍,肩膀被後坐力頂得發麻。

  「我換位置。」

  陳從寒的鏡頭始終沒離開那條沖溝。谷底的火焰把周圍的雪面烤化了一層,融水順著地面往低處淌,流進沖溝底部,發出嗤嗤的蒸汽聲。

  三十秒後,伊萬從塌礦坡的另一側找了個角度趴下來。

  「看到了。」

  陳從寒沒催。

  伊萬的望遠鏡對準沖溝底部,沉默了將近十秒。

  「他在搬石頭。」

  陳從寒的手指停在起爆器外殼上。

  「崩落的一塊巨石卡在沖溝出口。至少兩噸。克勞斯在用機械臂頂它。」

  秀才從後面探腦袋:「那玩意能頂兩噸?」

  伊萬沒搭理他。望遠鏡里,克勞斯半跪在沖溝底部,機械義肢的鋼盾已經卸掉了,三根鋼指插進巨石底部的縫隙,液壓管路漲得鼓鼓的,像要迸出來的血管。

  他身後還跟著人。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殘兵。連槍都丟了的殘兵。有的扶著谷壁,有的互相架著,衣服燒了半邊,頭髮卷了,臉上的皮膚紅一塊黑一塊。

  「二十多個。不到三十。」伊萬報數。

  克勞斯的機械臂發出一聲尖嘯。

  不是正常的機械聲。是金屬被強行擰過極限之後的形變聲,跟折鐵皮差不多。液壓管路的接頭處噴出一股細細的油霧,飄散在冷空氣里。

  巨石動了。

  不是被推開。是被掀翻。

  兩噸重的岩石從沖溝底部往側面滾了半圈,砸在溝壁上,碎石濺了一地。沖溝出口露出一條窄縫,寬度剛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克勞斯的機械臂垂了下來。

  伊萬的望遠鏡對準了他的右臂。

  「液壓管爆了。連杆彎了。三根鋼指……只剩兩根能動。」

  陳從寒放下四倍鏡。

  「打他。」

  伊萬的消音莫辛納甘已經架好了。槍口從碎石縫裡探出來,白布纏著的槍管在火光下幾乎看不見。

  八百米。

  側風二級。

  克勞斯正往窄縫裡鑽。他的身體側過來,機械臂廢了一半,好的那隻手扒著岩壁邊緣,半個身子已經擠了過去。

  伊萬扣扳機。

  消音莫辛納甘「噗」了一聲。

  彈頭飛了不到一秒。

  一個灰白迷彩的身影從側面撲過來,整個人擋在克勞斯身前。

  山地獵兵。

  7.62毫米彈頭從獵兵的左胸穿進去,從右肩胛骨下方鑽出來。血霧在火光里炸開,獵兵整個人被彈頭的動能推得往後仰,撞在克勞斯身上。

  克勞斯被撞得往前一栽,連人帶獵兵的屍體一起滾進了窄縫另一側的雪溝里。

  伊萬拉槍栓。彈殼彈出來,在石頭上轉了兩圈,帶著餘溫融化了一小塊雪。

  第二發上膛。

  但鏡頭裡只有那條空蕩蕩的窄縫和獵兵橫在縫口的屍體。

  克勞斯消失在雪溝的陰影里。

  「追不追?」

  陳從寒的通訊器里同時冒出大牛和小泥鰍的聲音。

  「不追。」

  大牛憋了一口氣。「連長——」

  「谷底煤層在燒。空氣里的一氧化碳往低處沉。雪溝是低處。追過去的人先倒。」

  大牛把到嘴邊的話咽了。

  小泥鰍在礦洞口蹲著,嘟囔了一句:「德國瘸子命真硬。」

  陳從寒把四倍鏡從眼眶上移開,揉了一下發酸的右眼。

  窄縫裡又有人在往外爬了。殘兵。一個接一個,像老鼠一樣側著身子從縫隙里擠出來。有的到了外面直接癱在雪地上不動了,有的還能站起來往南跑。

  伊萬的槍口跟著移。

  「放過去。」

  伊萬的手指從扳機上鬆開。

  跑了二十三個。加上克勞斯,二十四個。

  整條聯隊塞進狼牙口的時候,有一千四百多號人。

  剩了二十四個。

  ---

  秀才在碎石掩體後面,手指飛快地在本子上算。筆尖戳破了紙面,他換了一支,繼續寫。

  「連長,數出來了。」

  陳從寒蹲在彈藥箱旁邊,左臂吊著,右手接過本子。

  秀才的字歪歪扭扭——手在抖,不是冷的。

  「伊萬確認擊斃三十一人。喀秋莎覆蓋區域預估殺傷六十到八十人。谷口崩塌直接掩埋輜重車列三輛及伴隨步兵約四十人。谷底爆燃區……」

  秀才停了一下。

  「沒法精確統計。按谷道容積和部隊密度推算,爆燃直接死亡加窒息、燒傷致死,不低於九百。」

  系統面板在陳從寒視野邊緣展開。平時他不擰著看,手指一划就過去了。這回他多停了兩秒。

  【狼牙口伏擊戰·最終結算】

  【評定:SS級】

  【殲敵:1147人(含軍官23名·聯隊長大佐1人)】

  【摧毀:九五式輕坦×2·裝甲車×4·輜重車×12·彈藥車×2·山炮×2】

  【繳獲:因高溫焚毀,無可繳獲物資】

  【友軍傷亡:負傷4人·陣亡0人】

  零陣亡。

  陳從寒把面板劃掉。

  「秀才,記下來。」

  秀才翻到新一頁,筆尖懸著。

  陳從寒把系統面板上的數字一條一條念給他。沒解釋來源,秀才也沒問。打了這麼久交道了,連長的腦子裡裝著什麼東西,問了也白問。

  「聯隊旗呢?」大牛從鐵野豬的備用點跑過來,鋼盾扛在肩上,走路帶風。

  秀才看了他一眼。「牛哥,谷底一千多度,聯隊旗是布的。」

  大牛咧了下嘴。「燒了?」

  「燒了。連旗杆一起。」

  大牛「嘿」了一聲,拍了一下鋼盾。「那也算。鬼子聯隊旗丟了跟丟命一樣。」

  他樂了不到三秒,又把臉一板。

  「連長,克勞斯跑了。」

  「跑了。」

  「那——」

  「帶著一條廢胳膊和二十三個沒槍的殘兵。從這到最近的日軍據點六十公里。零下三十度。沒有車,沒有輜重。」

  大牛想了想,鋼指在盾面上颳了一下。

  「凍死算誰的?」

  陳從寒沒理他。

  ---

  谷底的煙比火還猛。

  黑灰色的濃煙從谷道兩端往外涌,被風攪成了旋渦。空氣里有一股焦糊味,混著柴油和燒焦蛋白質的臭味,嗆得人胃裡翻騰。

  蘇青從半地下醫療掩體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個簡易氣體檢測管——從731繳獲物資里翻出來的,本來用於檢測毒氣泄漏,現在被她用來測一氧化碳。

  檢測管里的試劑變了色。

  她把檢測管舉到陳從寒面前。

  「安全線後撤三百米。所有人不准靠近谷道——一氧化碳濃度已經超標四倍。」

  小泥鰍正蹲在谷沿往下看熱鬧,被蘇青一嗓子喊得縮了脖子。

  「蘇姐,我就看一眼——」

  「看完就進太平間。三百米,現在。」

  小泥鰍爬起來就跑。

  陳從寒朝全隊打了個手勢。「後撤。按蘇青說的辦。」

  人群往後退。二號觀察位、碎石掩體、彈藥箱——所有能搬的東西跟著人一起挪。伊萬從塌礦坡上下來,把消音莫辛納甘扛好,幫著抬了一箱復裝彈。

  二愣子帶著灰狼群從西林線深處冒出來,碳粉濾罩歪了,鼻孔處的滲血已經擦過了。它在陳從寒腳邊轉了一圈,三條腿踩著硬雪,尾巴低垂。

  蘇青攔住它,蹲下來翻開濾罩檢查。

  「鼻腔黏膜出血又增加了。止血劑打了沒?」

  卡秋莎從後面跟上來。「打了。四十分鐘前。」

  蘇青的手指捏了一下二愣子的前腿肌肉。它沒躲,但肌肉顫了一下。

  「不讓它靠近谷道。一氧化碳對它的影響比正常犬強三倍。」

  二愣子轉頭看陳從寒,喉嚨里「嗚」了一聲。

  陳從寒拍了拍它後腦勺。「聽蘇姐的。」

  新的安全線在三百米外的一片碎石坡後面拉起來。

  蘇青把醫療掩體重新選了位置,招呼人挖。掩體還沒完全成形的時候,傷員已經送過來了。

  三個被碎石彈片擊傷的戰士傷情不重——一個肩膀上扎了一塊指甲大的碎石片,蘇青用鑷子夾出來,碘酒一抹,紗布一纏。另外兩個是腿上和背上的擦傷,血已經凍住了。

  第四個麻煩。

  裝填手老孫。喀秋莎發射巢射擊的時候,他負責往發射軌道里塞火箭彈。第六枚彈出膛的瞬間,彈尾火焰朝後側偏了——老趙的焊接角度有一度的偏差。尾焰掃過老孫的右前臂,棉襖袖子瞬間燒穿,皮膚卷了邊。

  二度燒傷。從手腕一直到肘關節。

  蘇青剪開他的袖子時,老孫的臉已經白了。牙齒咬著一截木棍,「嘶嘶」的吸氣聲不停。

  「按住他。」

  大牛蹲下來,用好的那隻手壓住老孫的肩膀。鋼指擱在膝蓋上沒用——表面溫度太低,碰到燒傷皮膚會造成二次傷害。

  老孫的右臂被蘇青捧著,燒傷面從燈光下看過去,紅白交雜,有水泡,有破皮,焦黑的棉絮粘在創面上。

  蘇青沒有猶豫。碘酒擦外圍,鑷子挑棉絮碎片,每挑一塊,老孫的身子就彈一下。

  大牛按得死緊。「別動。蘇姐手上的活比鬼子的刺刀疼,但她不會要你命。」

  老孫的木棍咬出了牙印,嗚咽著擠出一句話。

  「牛哥……你那胳膊疼不疼?」

  大牛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機械臂。

  「不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蘇青的手停了半秒。

  不疼。

  大牛說的是實話。

  蘇青把最後一塊棉絮從創面上剝離,敷上磺胺粉,用浸了藥水的紗布包了三層。

  「別沾水。三天換一次藥。如果發燒,立刻找我。」

  老孫被抬走之後,蘇青把鑷子在碘酒里泡了泡,擦乾,放回藥箱。

  「牛哥,過來。」

  大牛正蹲在旁邊啃一塊凍硬的黑麵包,聽見叫聲,嘴裡還嚼著,走過來。

  「把衣服脫了。」

  「蘇姐,大庭廣眾——」

  「脫。」

  大牛把麵包叼在嘴裡,單手扯開了上衣。機械臂的肩胛接合座暴露出來。

  蘇青拿手電照過去。

  她的手指按上接合座邊緣的皮膚。上次檢查的時候,異變肌肉只是比正常厚了一點,顏色偏暗紅。

  現在不一樣了。

  新長出來的肌肉纖維直接包裹住了金屬基座的底部螺栓。不是松松搭著的。是像藤蔓纏樹幹一樣,把螺栓整個箍住了。

  蘇青用指尖按了按那團肌肉。

  硬。比正常肌肉硬得多。彈性卻又極強——按下去鬆開,瞬間彈回原形。

  她從藥箱裡翻出上次檢查時畫的那條曲線。橫軸天數,縱軸肌肉厚度。

  曲線不是勻速上升了。是加速。

  從第五天開始緩慢爬升,第九天開始陡升。今天是第十一天。

  增長速度比前兩天又快了將近一倍。

  蘇青拿出縫衣針,在大牛肘關節以上的皮膚上扎了一下。

  大牛繼續嚼麵包。沒反應。

  她往上挪了兩厘米,又扎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蘇青把針收回去。痛覺消失的範圍已經從上次的肩部擴展到了整條殘臂。

  「蘇姐,咋了?長得挺好的嘛。」大牛把麵包咽下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你看這肉,比以前結實多了。說不定再長長,我就不用戴鐵胳膊了——」

  「穿衣服吧。」

  蘇青合上筆記本,塞回藥箱夾層。

  大牛套上棉襖,走了兩步又回頭。

  「真沒事?」

  「沒事。恢復得不錯。」

  大牛樂呵呵地走了。

  蘇青蹲在原地,手指擱在筆記本封面上。

  她翻到之前整理芬里爾樣本時畫的肌肉纖維排布圖。然後翻到剛才畫的大牛異變肌肉纖維排布圖。

  兩張圖的紋理方向,重合度超過百分之七十。

  ---

  消息傳得比火快。

  不是陳從寒這邊傳的。是谷底那根還在燒的黑煙柱替他傳的。

  五十公里外的日軍南線重炮聯隊,炮兵觀察員用望遠鏡看到了東北方向那根煙柱。聯隊長派出通訊兵聯繫東線。

  沒人應答。

  克勞斯從雪溝里拖著廢掉的機械臂,帶著二十三個人在雪地里走了四個小時,終於碰上了一支南線巡邏隊。

  巡邏隊的少尉看著這群沒槍沒帽、衣服燒成碎條的鬼差點開了槍。


  「東線先頭聯隊全滅。聯隊長戰死。聯隊旗焚毀。」

  頻道安靜了整整八秒。

  消息被層層轉發。南線聯隊長轉參謀室,參謀室轉關東軍司令部,司令部轉近衛修一。

  馬迭爾飯店二樓。

  近衛修一接到電話的時候,右手正端著一杯茶。

  他聽完了。

  茶杯從手裡脫落。瓷片碎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的會議室里轉了好幾圈。

  副官從門外衝進來。

  近衛修一站在地圖前面,碎瓷踩在腳底下,嘎吱響。

  他抬手指著地圖上「狼牙口」三個字,手指沒抖,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叫參謀室。全線暫停推進。」

  副官愣住了。「閣下,梅津司令官的命令是——」

  「我說暫停。」

  ---

  陳從寒坐在碎石坡上。

  谷底的火還在燒,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整個狼牙口像一根被點著的煙囪,黑煙往天上沖。煤層著了就不容易滅,老趙說這火沒個十天半月熄不了。

  左臂重新被蘇青固定過了。繃帶纏得很緊,從肩膀一直繞到手腕。止痛劑的效果還在,但脫臼復位過的關節有一種深處的鈍脹,跟心跳同步。

  蘇青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截碘酒棉球,不知道在擦什麼。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很遠。隔著幾十公里,聲音被山體壓扁了,變成一個低沉的「咚」。

  炮聲。

  陳從寒偏了一下頭。

  蘇青也聽到了。

  「南線重炮。」她把棉球丟進藥箱,扣上蓋子。「開始校射了。」

  陳從寒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碎石渣。

  大掃蕩不會因為一個聯隊的覆滅停下來。東線被打斷了,南線還在推。西線的封鎖從來沒松過。六萬人的合圍,斷了一條腿,還有兩條。

  他轉過身。

  碎石坡下面,一百來號人散在新營地周圍。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幫蘇青整理藥品。老趙蹲在火箭發射巢旁邊錘錘打打,罵罵咧咧地修正那個偏了一度的焊接角度。

  二愣子帶著灰狼群趴在營地外圍。五十三頭狼散成三個扇面,碳粉濾罩下面的鼻孔翕動著。它回頭看了陳從寒一眼,尾巴在雪面上掃了一下。

  陳從寒朝全隊打了個手勢。

  人慢慢聚過來。不是站成列。是拎著槍、端著飯盒、背著彈藥箱,稀稀拉拉湊成一團。

  「第一輪打完了。」

  沒人出聲。

  遠處又傳來一聲低沉的炮響,比剛才近了一點。

  陳從寒把鉛筆頭從耳朵上摘下來,擱在彈藥箱蓋子上。

  「現在開始第二輪。」

  秀才的耳機里又炸出一串密電。他壓著耳機,臉色變了,猛地抬頭。

  「連長——南線重炮聯隊指揮所,剛切換了一個新頻段。」

  他咽了一下。

  「頻段編號跟那個中佐指揮車裡的航空頻段同系列。聯隊級加密。」

  陳從寒把鉛筆頭撿起來,別回耳朵上。

  「定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