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克勞斯上了當還幫著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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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的手沒鬆開耳機。

  「第十四師團前鋒已過牡丹江。先遣隊……明天凌晨到狼牙口東口。」

  陳從寒把抄報紙折好,塞進胸口內袋。

  「伊萬。」

  伊萬扛著消音莫辛納甘走過來,沒問幹什麼,只等命令。

  「帶狼群去東口。卡車數量,火炮口徑,有沒有第二輛防化車,全給我記清楚。」

  伊萬點頭轉身。二愣子從陳從寒腳邊站起來,三條腿踩在硬雪上,沖伊萬的方向追了兩步。

  陳從寒拍了一下它後脖子。

  「你不去。」

  二愣子停住,回頭看他。鼻罩下面滲出一小條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陳從寒蹲下來,拿袖口把血擦掉。

  「回去找蘇青打針。」

  二愣子低哼了一聲,不太情願,但還是轉向後方醫療點。

  小泥鰍湊過來,壓著嗓子。

  「連長,一個師團的前鋒……得有多少人?」

  「步兵大隊加強配屬,千把人打底。」

  小泥鰍把棉帽拉低了一截。

  「那加上谷里現在那些,明天這地方得有兩三千鬼子?」

  陳從寒沒回答。他站起來,往二號觀察位走。

  「今晚你還得下去一趟。」

  「我知道。炸工具,不炸人。」小泥鰍跟在後面,「但連長,我能不能多帶三斤?萬一碰上鬼子換班——」

  「兩斤夠了。帶多了你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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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泥鰍把嘴閉上了。

  ---

  谷口外三公里,日軍臨時指揮所。

  克勞斯坐在一張從卡車上卸下來的摺疊桌前。桌面鋪著等高線地圖,四個角用彈匣壓住。

  機械義肢的鋼指夾著一支德制工程鉛筆,筆尖在地圖上劃出幾條短線。

  第一條線標註鐵野豬的射擊角度——東彎口,仰角約三度,首發命中距離三百一十米。

  第二條線標註穿甲彈彈道——平直,風偏修正極小,說明射手經驗老到,但連射間隔超過十二秒。

  第三條線,他猶豫了一下,畫在谷口那輛還在冒煙的九五式殘骸位置上。

  前鋒中隊長站在桌對面,左臂吊著繃帶,臉上的煤灰還沒擦。

  「少佐,谷內搜到兩根埋在淺層的導線,接頭處焊錫粗糙,雷管反接。另外發現一枚舊炮彈殘骸和一個淺層可燃氣孔。」

  克勞斯沒抬頭。

  「導線型號?」

  「蘇制七芯銅線,外皮有風化痕跡,至少埋了四天以上。」

  「氣孔大小?」

  「直徑約十五厘米,深度不超過一米。煤層氣濃度中等。」

  克勞斯把鉛筆放下,機械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關節處的液壓管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第一層是假的。」

  中隊長愣了一下。

  克勞斯用鋼筆尖點了點地圖上那兩根導線的位置。

  「雷管反接,焊錫粗糙——這是故意讓你們找到的。真正的爆破手不會犯這種錯誤。淺層氣孔也是特意留的標記,目的是讓我們以為'發現了關鍵信息',產生安全感。」

  中隊長後背冒汗。

  「那第二層……」

  「第二層已經被我的工兵逼出來了。」

  克勞斯站起身,機械臂末端的鋼盾掛在椅背上,磕碰聲很沉。他走到桌前,用好的那隻手拿起一截金屬標尺——小泥鰍從地下帶回來的那種,他的工兵也帶著一模一樣的。

  「地下岔洞裡的導線才是真線。我的工兵摸到了。對方發現後緊急引爆,封堵了岔洞入口。」

  他把標尺丟回桌上。

  「一支部隊如果有三層爆破網,不會把第二層藏在地下。地下太難布線,太難維護。他們把第二層放在地下,說明一層和三層都在地面——而一層已經被我們拆穿了。」

  中隊長跟著他的思路走了一遍,覺得邏輯順暢。

  「那第三層?」

  克勞斯走回桌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三號標往後的區域。但第三層是最後的底牌,藥量不會多——他們的C4消耗很大,從731到修道院,已經用掉了至少兩百斤。」

  他拿起電報紙,開始寫。

  發報對象:關東軍參謀室。

  內容簡潔:陳從寒的伏擊為三段式結構,第一段為假陷阱,第二段地下線已被攻破,第三段預判在縱深、藥量有限。建議主力分批推進,工兵伴隨排雷,可控風險之內。

  中隊長看著他寫完,猶豫了一下。

  「少佐,那個能打穿坦克的武器……」

  「反裝甲火箭。」克勞斯把電報遞給通訊兵,「彈藥有限,射速慢,射程不超過三百五十米。不是坦克殺手,只是一次性的偷襲工具。」

  他頓了頓。

  「但操作那東西的人不簡單。第一發就命中側甲最薄處,角度算得很準。」

  中隊長沒再追問。

  通訊兵帶著電報跑向發報車。克勞斯重新坐下來,把那份彈道分析看了第三遍。

  十二秒的裝填間隔。七發穿甲彈的攜行量上限。一輛嘎斯卡車改裝底盤,轉向半徑大,機動性差。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小字:獵物在變強。但它的彈藥倉在縮小。

  ---

  哈爾濱,馬迭爾飯店。

  近衛修一收到克勞斯的戰報時,正站在會議室的全局地圖前。

  戰報的措辭很克制——損失九五式輕坦一輛、裝甲車癱瘓一輛、陣亡十七人。附帶戰術分析:爆破網前兩層已破。

  近衛把戰報放下,手指摸上地圖中標註「狼牙口」的紅圈。

  「幫我接參謀室。」

  副官撥通電話後遞過來。近衛修一對著話筒講了不到兩分鐘,核心意思只有一個:克勞斯的先頭探路取得重大進展,已破解敵方兩層爆破網,建議大本營將此戰果作為「凜冬行動第一期成果」呈報梅津司令官,同時申請航空支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翻紙聲。

  「航空大隊B中隊目前駐紮�的齊齊哈爾,轉場需要——」

  「四十八小時之內。」近衛修一打斷對方,「六架九七式轟炸機,進駐前沿機場。另外,南線重炮聯隊提前進入射程。西線油料彈藥加速前送。」

  「這個……需要梅津閣下本人批准。」

  「我來提交報告。你負責備案。」

  電話掛斷。

  近衛修一轉過身,對副官講了最後一句。

  「告訴克勞斯,他的報告寫得很好。三天之內,他會得到足夠的炮彈把狼牙口翻個底朝天。」

  ---

  梅津美治郎的批示在當天下午就回來了。

  六架九七式轟炸機,四十八小時內轉場。南線一五〇重炮聯隊提前進入射程。西線運輸車隊裝滿彈藥油料連夜出發。

  三線合圍時間表壓縮。

  ---

  二號觀察位。

  秀才把最後一段密電抄完,手指頭在紙上按出一個濕印。

  「連長,日軍參謀頻道增兵調令。」

  陳從寒接過抄報紙。

  秀才在旁邊小聲補充:「南線重炮聯隊提前四十八小時,西線彈藥車隊已經出發。加上第十四師團前鋒……三線合圍時間窗口從七天壓到五天。」

  陳從寒拿鉛筆在地圖上把原來標註的「D+7」劃掉,寫上「D+5」。

  大牛湊過來瞄了一眼。

  「少了兩天?」

  「少了兩天。」

  大牛咧了下嘴,鋼指在盾面上敲了兩下。

  「那咱是不是得把炸藥提前埋?」

  「不用。」

  「不用?」

  陳從寒把地圖捲起來。

  「克勞斯給上面打了報告,說前兩層爆破網被他拆了。上面信了,所以加速增兵。兵來得越快,進谷的時候膽子越大。」

  大牛琢磨了兩秒。

  「你故意讓他拆的?」

  陳從寒沒回答,轉頭看秀才。

  「假髮報點準備好了?」

  「三個。東坡、北溝、舊獵棚各一台。頻率錯開,每隔十五分鐘輪發。」

  「加一條內容。」

  秀才摸出鉛筆。

  陳從寒慢慢念:「狼牙口爆破網絡疑似被敵方拆除,主線失效,請求轉移備用方案。語氣急一點,帶兩個錯別字。」

  秀才筆尖停了一下。

  「讓鬼子截獲?」

  「對。發完以後把東坡那台關掉,只留北溝和舊獵棚輪發。」

  秀才立刻去布置。

  大牛還站在原地,鋼指敲盾的頻率變慢了。

  「連長,你這是……」

  「讓他贏夠。」

  陳從寒從懷裡掏出一塊木板,用鉛筆頭在上面寫了四個字。

  讓他贏夠。

  大牛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那俺就等著看他贏完之後的臉。」

  ---

  後方醫療點。

  蘇青正給大牛做例行檢查。

  大牛把機械臂平放在彈藥箱上,鋼指半張著。蘇青用手指按壓他肩胛骨接合座周圍的皮膚,摁了三個點位。

  「疼不疼?」

  「不疼。」

  「這兒呢?」

  「也不疼。」

  蘇青拿出一根縫衣針,在他肘部以上的皮膚上輕輕扎了一下。

  大牛沒反應。

  蘇青把針收回去。她掀開紗布,借著手電光仔細觀察接合座邊緣。

  上次檢查時厚了一毫米的肌肉組織,現在又厚了。紋理粗,顏色偏暗紅,和正常的肌肉纖維不一樣。

  痛覺消失的區域從上次的肩部,擴展到了肘關節以上整條殘臂。

  蘇青把紗布重新蓋上。

  「好了,穿衣服吧。」

  大牛一邊套棉襖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咋樣?長肉沒?」

  「長了。恢復得不錯。」

  蘇青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三行數據,合上本子,塞進藥箱夾層。

  大牛走了之後,她把筆記本又拿出來翻到前一頁。

  上面畫著一條曲線。橫軸是天數,縱軸是異變肌肉厚度。

  曲線在第五天開始上揚。

  現在是第九天。

  ---

  「嗷——!」

  小泥鰍的慘叫從醫療點東側傳來。

  蘇青抬頭,手按上了柳葉刀。

  下一秒她鬆了手。

  小泥鰍被二愣子叼著左袖口,整個人在雪地上拖了三米遠,棉帽歪到後腦勺,臉上全是碎雪。

  他手裡還攥著那個碳粉濾罩。

  「狗爺!狗爺你松嘴!這是連長讓戴的!不是我要整你!」

  二愣子不鬆口,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嗚聲,三條腿刨著雪往後退。

  小泥鰍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臉朝下栽進雪窩。

  旁邊幾個正擦槍的戰士憋著笑不敢出聲。

  蘇青走過來,從藥箱裡拿出一小塊風乾牛肉。

  二愣子的鼻子動了動。

  蘇青把牛肉舉到它面前,另一隻手接過小泥鰍手裡的濾罩,趁二愣子張嘴叼肉的瞬間,利落地把罩子扣上,勒緊綁帶。

  二愣子嚼著牛肉,罩子已經戴穩了。

  它低頭看了看鼻子上多出來的東西,回頭瞪了小泥鰍一眼。

  小泥鰍爬起來拍雪,嘀咕了一句:「蘇姐,下回這活兒歸你。」

  蘇青沒搭理他。她蹲下來檢查二愣子的鼻腔,濾罩邊緣滲出的血比上午又多了一點。

  她把止血劑抽進針管,扎進二愣子後腿肌肉。

  二愣子這回沒躲。

  ---

  深夜。

  營地安靜下來,只有崗哨換防的腳步聲。

  陳從寒蹲在二號觀察位的石牆後面,面前鋪著一張地圖,手電用衣服蓋著,只漏出一小圈光。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邊緣展開。

  他把今天的戰鬥數據輸入推演模型。

  鐵野豬首發命中——克勞斯記錄了射擊角度和裝填間隔。

  假線被拆——克勞斯判定「前兩層已破」。

  地下岔洞被炸塌——克勞斯認為「第二層被逼出後已經處理」。

  這三條信息疊加,得出一個結論。

  克勞斯會在戰報里寫:敵方爆破體系已被大幅削弱。

  上面收到戰報,會做出什麼反應?

  加速。

  推演模型里,日軍推進速度的曲線拐頭向上。

  克勞斯判斷「兩層陷阱已破」之後,前鋒部隊通過排雷區的速度會提高四成。工兵不再逐米推進,步兵開始跟進。坦克敢進谷了。

  而第三段爆破網絡,埋在谷道最深處。

  谷越深,兩壁越窄。

  陣線越長,進來的人越多。

  推進越快,反應時間越短。

  陳從寒把面板關掉,在地圖上用鉛筆畫了一個圈。

  圈的位置在三號標往後四十米——老趙今天剛挪過去的真爆破線。

  克勞斯會先翻三號標前面八十米的地皮。翻完之後,確認安全,部隊進入深谷。

  然後走到這個圈上。

  陳從寒把鉛筆別回耳朵上,拿起通話器。

  「秀才,假電發了沒?」

  耳機里傳來秀才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

  「發了。北溝台十五分鐘前發出第一遍。舊獵棚台剛重發。東坡台已關。」

  「日軍有回應嗎?」

  「沒有直接回應。但參謀頻道的通訊量在發完之後漲了三倍。」

  陳從寒把通話器放下。

  通訊量漲了三倍,說明截獲了,正在分析。

  等克勞斯看到這條「求救電」——狼牙口爆破網絡被拆除,請求轉移——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自己贏了。

  陳從寒揉了一下發酸的左臂。系統提示神經突觸疲勞值又漲了一個百分點,他直接把提示劃掉。

  石牆後面傳來腳步聲。

  蘇青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放在他腳邊。

  「該睡了。」

  「等小泥鰍回來。」

  蘇青沒再勸。她在旁邊坐下,把藥箱墊在身後。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舊礦洞口的碎石動了。

  小泥鰍的腦袋冒出來,臉上黑一塊灰一塊,右手攥著一截斷掉的鋼釺。

  「連長,鬼子工兵換了方向。往東偏了十五度,速度比白天快。」

  「工具炸了?」

  「炸了。兩箱測線器,一台手搖鑽。'砰'的時候挺好聽,他們叫喚的聲音更好聽。」

  小泥鰍從洞裡爬出來,拍掉膝蓋上的碎土。

  「但有個事——」

  他把手裡那截鋼釺遞過來。

  「這不是普通探釺。頭上焊了感應線圈,通電以後能探金屬。鬼子在找咱的導線。」

  陳從寒接過鋼釺,看了兩秒。

  感應式探測器。克勞斯從德國帶來的東西。

  「他們離第三段主線多遠?」

  「直線距離……四十多米。照這個速度,明天晚上能摸到。」

  陳從寒把鋼釺擱在石牆上。

  「不用管它。」

  小泥鰍眨了眨眼。

  「不管?」

  「克勞斯明天會帶排雷組進谷。地面上的活夠他忙一天。地下那條路,他分不出多餘的人手加速。」

  小泥鰍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蘇青在旁邊安靜聽完,忽然開口。

  「伊萬還沒回來。」

  陳從寒抬手看了一眼表。

  凌晨兩點十七分。

  東邊的雪坡上出現一個模糊的輪廓。伊萬扛著莫辛納甘從暗處走過來,腳步聲幾乎沒有——雪地偽裝服上掛著碎冰碴子,說明他至少在雪裡趴了兩個小時。

  「卡車十一輛。步兵至少兩個中隊。山炮兩門,口徑七十五。」

  他頓了一下。

  「沒有防化車。」

  陳從寒點了下頭。

  沒有防化車。說明克勞斯把所有防化力量集中在了西線。東線的增援是純步兵加炮兵——火力猛,但沒有毒氣。

  伊萬接著補了一句。

  「隊尾跟了一輛通訊指揮車。天線比普通的長一倍。」

  陳從寒又點了下頭。

  師團級通訊車。

  鬼子把師團前鋒指揮所推到了狼牙口東口。

  他站起來,把地圖疊好。

  「所有人睡四個小時。天亮之前,老趙把第一段假雷區再補三顆舊彈殼。要鏽的,越破越好。」

  大牛在三米外打了個呵欠。

  「給鬼子淘寶呢?」

  陳從寒走向臨時鋪位,經過大牛身邊時說了一句。

  「克勞斯喜歡贏。那就讓他多贏幾把。」

  他躺下來,把棉大衣拉到下巴。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睡眠建議,他翻了個身,用背對著光。

  遠處,谷口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不是炮。是那輛被擊毀的九五式輕坦里殘餘彈藥在高溫下殉爆。

  火光照在半空的雪雲底部,像一團渾濁的紅。

  沒人看。所有人都在抓緊最後四個小時睡覺。

  除了二愣子。

  它趴在陳從寒鋪位旁邊,戴著碳粉濾罩,三條腿蜷著,琥珀色的瞳孔對著東方。

  鼻罩縫隙里,又滲出一絲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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