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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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

  蘇青皺著眉,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她捧著一個裝著墨綠色汁液的鋁製飯盒,那是混了雪水的熊膽汁。

  「苦就對了。」

  陳從寒坐在火堆旁,正用那把鋒利的刺刀刮著熊皮上的油脂。

  「這玩意兒以前在關內,一兩膽能換二兩金。喝下去,你的肺就不疼了。」

  蘇青不再猶豫,閉上眼,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苦澀讓她渾身一顫,但隨之而來的是胃裡的一陣清涼。那種伴隨了她兩天的、肺部像被砂紙打磨的灼燒感,竟然奇蹟般地壓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順暢地進入肺葉,沒有引起劇烈的咳嗽。

  「活過來了。」

  蘇青擦了擦嘴角的綠漬,看向火堆旁的那個男人。

  陳從寒正專注地對付那張巨大的棕熊皮。

  他把熊皮割成了兩塊。大的一塊,他在中間掏了個洞,做成了最原始的套頭披風;小的一塊,被他裁成了兩件背心和護膝。

  「穿上。」

  陳從寒把那件還在滴油的熊皮背心扔給蘇青。

  「雖然味道大了點,但這層油脂能防風,毛能保暖。穿上它,你是怎麼在雪地里打滾都不會凍死。」

  蘇青沒有嫌棄那股腥臊味。她脫下那件破爛不堪、滿是血污的棉襖,直接把粗糙的熊皮裹在身上。

  暖和。

  一種原始的、野性的溫暖瞬間包裹了全身。

  陳從寒自己則披上了那件巨大的熊皮披風。

  此刻的他,鬍子拉碴,臉上抹著防凍的熊油和炭灰,身上披著獸皮,如果不開口,簡直就像是一個從遠古森林裡走出來的野人。

  「還有這個。」

  陳從寒指了指旁邊那幾瓶用鬼子清酒瓶做的東西。

  裡面灌滿了提煉過的熊板油,瓶口塞著浸透了油脂的破布條。

  「這是你做的?」蘇青驚訝地拿起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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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易莫洛托夫雞尾酒(燃燒瓶)。」

  陳從寒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那捲白色的醫用紗布。

  他在做槍械偽裝。

  系統空間裡,西蒙·海耶的虛影正指導著他。

  【槍是你的肢體。在雪原上,它必須是一根枯枝,一團積雪,或者是空氣。】

  陳從寒將紗布撕成條,一圈圈纏繞在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管和瞄準鏡上。

  黑色的金屬光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慘白、斑駁,仿佛與雪地融為一體的「枯木」。

  旁邊,二愣子正趴在一塊熊骨頭上瘋狂啃咬。

  吃了兩天的高熱量熊肉,這條黑狗的毛色變得油光水滑,原本瘦骨嶙峋的肋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結實的肌肉。

  它的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的惶恐,而是透著一股狼一般的兇狠。

  洞穴里,只有火光跳動和二愣子嚼骨頭的聲音。

  這是一種難得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蘇青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水泡得皺皺巴巴的小本子,借著火光,用半截鉛筆在上面寫畫著。

  她在畫陳從寒。

  畫那個披著熊皮、低頭擦拭著白色狙擊槍的側影。

  她在畫的旁邊,寫下了一行小字:

  *「1940年2月。大雪。他坐在火邊,像這片雪原的魂。」*

  ……

  夜深了。

  陳從寒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滅掉了火堆。

  「怎麼了?」蘇青立刻合上本子,手摸向腰間的白朗寧。

  「有光。」

  陳從寒爬到洞口,撥開遮擋的灌木。

  外面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咻——啪!

  咻——啪!

  遠處的天際線上,三顆紅色的信號彈緩緩升空,掛在夜幕上,久久不散。

  那是日軍的總攻信號。

  緊接著,空氣中飄來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不是火藥味。

  是煤油味。

  「他們要燒山。」

  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群鬼子找不到我們,又怕我在林子裡打冷槍。所以他們打算放火,把這片老林子燒個精光。」

  現在的風向是西北風。只要在上風口點火,大火會順著風勢席捲整個山谷。

  到時候,就算是躲在熊倉子裡,也會被高溫和濃煙活活悶死。

  「那……那我們快跑吧?」蘇青急了。

  「跑?」

  陳從寒回頭,那一雙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的眼睛,讓蘇青心頭一顫。

  「往哪跑?後面是懸崖,前面是火海。」

  「而且,被狗追了兩天,我也煩了。」

  他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熊皮披風,抓起那支偽裝成白色的狙擊槍。

  「既然他們想玩火,那我就去給他們加把柴。」

  「收拾東西。我們去鬼子的炮兵陣地。」

  蘇青一愣。

  那不是逃跑。

  那是進攻。

  兩個人,去進攻鬼子的重火力陣地?

  「我不帶累贅。」

  陳從寒看著她,語氣嚴厲。

  「如果你跑不動,就留在這兒。火燒過來之前,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寫遺書。」

  蘇青沒有說話。

  她默默地站起來,把那幾瓶熊油燃燒瓶掛在腰間,檢查了一下手槍的彈夾。

  然後,她從袖子裡滑出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被磨得尖銳無比的熊肋骨,只有手掌長,卻像是一把白色的匕首。

  這是她在陳從寒睡覺時,用石頭一點點磨出來的。

  「我沒有遺書可寫。」

  蘇青握緊那根骨刺,眼神里透著一股決絕。

  「而且,我是醫生。我知道這根骨頭扎進哪裡,死得最快。」

  陳從寒看著她。

  良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跟緊了。」

  ……

  兩人一狗,鑽出了溫暖的熊倉子。

  外面的風雪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遠處,鬼子的探照燈在山林間掃來掃去。

  迫擊炮陣地的構築聲,哪怕隔著兩公里都能聽見。

  陳從寒壓低了帽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二愣子,閉嘴。潛行模式。」

  黑狗瞬間伏低身體,像個影子一樣貼地而行。

  「今晚……」

  陳從寒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風雪中清脆悅耳。

  「死神開始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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