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平板車上的競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鏽蝕的輪軸發出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鐵釘刮玻璃。

  陳從寒站在平板車的前端,腳下的鐵板滿是鏽皮和冰殼。四名突擊隊員弓著腰在後面推車,兩個人持槍蹲在車沿兩側警戒。

  平板車在下坡段緩慢加速。

  時速五公里。

  鐵軌開始震動。

  陳從寒把右手掌貼在鐵軌上。震動的頻率從指尖傳導到腕骨,再到前臂。系統在後台自動換算——「白鶴」專列距此不到兩公里,速度穩定在時速四十公里。正在持續減速,為通過鬼門關彎道做準備。

  下坡末端交匯點的速度差:約十四公里。

  並行窗口:十秒。

  最多十秒。

  時速十公里。平板車的速度在緩慢攀升。輪軸的尖叫聲變成了持續的嘶鳴,鐵鏽碎片從軸承縫隙里被甩出來。

  「白鶴」出現了。

  黑色的蒸汽機車車頭從松林邊緣探了出來,煙囪噴吐著濃黑色的煤煙。機車兩側焊接著附加的裝甲板和沙袋,鉚釘在灰色的車身上排成整齊的陣列。緊跟機車的是兩節封閉式貨車廂,車廂外壁塗著暗綠色的防鏽漆,沒有窗戶。然後是一節平板炮車——一門四七毫米速射炮架在車廂中央,炮管指向天空。最後是一節步兵車廂,窗戶被鐵板覆蓋,只留出了幾個射擊孔。

  整列車長度約八十米。

  時速二十公里。平板車的推進速度開始接近目標。四名推車的戰士把全部力量壓在車尾的鐵框上,釘底軍靴在鐵板上打滑,發出嘎吱聲。

  問題出現了。

  伐木支線匯入主線的道岔。

  道岔凍死了。

  轉轍器上覆蓋著三厘米厚的冰殼,轉轍杆紋絲不動。平板車正在以時速二十五公里的速度沖向一個鎖死的道岔——如果不切換方向,平板車會直接衝下支線的末端斷軌,連人帶車翻進溝里。

  陳從寒跳下平板車。

  他的腳落在枕木上,左腿那條縫了七針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來不及管這些,三步衝到道岔前,蹲下來把三棱軍刺的刀尖插進轉轍器的冰縫裡。

  刀尖在冰殼上撬出裂紋。碎冰迸射。

  轉轍杆還是不動。

  不夠。

  陳從寒收起軍刺,把左肩膀頂在轉轍杆上。重心壓低,雙腳蹬住枕木,腰背發力。

  二十公斤的轉轍杆在冰層中發出悶響。他的左臂傳來從肘部到指尖的麻痹感——神經損傷的區域被壓迫到了,肌肉發出警告信號。

  他不管。

  再推。

  轉轍杆鬆動了半寸。一寸。兩寸。

  咔嚓一聲。冰殼碎裂,轉轍杆扳到位了。道岔舌軌切換方向,伐木支線和主線接通。

  平板車從他身後碾過道岔,車輪在切換點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鐵板顛簸了一下,一名警戒的隊員差點被甩下去,另一個人一把拽住了他的彈藥背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從寒追著平板車跑了幾步,右手抓住車沿翻了上去。左臂垂在身側,從肘部以下完全沒有知覺。

  專列司機發現了他們。

  汽笛聲在松林間炸開。刺耳、尖銳、持續不斷。

  步兵車廂的窗戶被推開了三扇。三支三八式步槍的槍口探出鐵板射擊孔,槍栓拉動的金屬聲被汽笛淹沒。

  子彈打在平板車的鐵板和輪軸上。火星四濺。一顆彈頭從陳從寒右耳邊飛過,帶起一陣熱風。

  「壓制!」

  兩名突擊隊員抬起波波沙。七十一發彈鼓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中吐出金屬火舌,彈殼如雨點般落在鐵板上彈跳。子彈密集地覆蓋了步兵車廂的射擊孔,三八式的槍口縮了回去。

  十秒倒計時。

  陳從寒看準了第一節貨車廂外側的把手——一個焊接在車壁上的U型鐵環,用於維修人員攀爬。把手和平板車之間的距離在並行中不斷變化。最近的時候大約一米二。

  他等了一秒。

  兩車並行的速度差讓把手從後向前移動。當把手移到和他正對的位置時,他藉助平板車的慣性,右腳蹬地,整個人躍起。

  右手抓住了U型鐵環。

  釘底軍靴踏上了貨車廂外掛的腳蹬。鐵蹬只有十五厘米寬,他的腳掌剛好卡住。

  身體撞在車壁上的那一刻,左臂傳來的衝擊讓他的牙關咬緊了。沒有知覺的手臂像一根死肉,垂在身側晃蕩。

  第一名突擊隊員緊隨其後。趙三——一個抗聯老兵,黑臉膛,手背上全是凍瘡。他跳躍的動作比陳從寒的笨拙,但也抓住了把手。

  第三個人沒抓住。

  他跳起來的時候,車幫的邊緣刮到了他的膝蓋。整個人在空中失去平衡,從兩車之間的縫隙里跌落,在鐵軌旁的路基上翻滾了三圈。後方的大牛駕駛裝甲車趕到,一把將他拽了上來。

  剩下三人都沒能登車。並行窗口關閉了。

  兩個人。

  陳從寒和趙三。兩個人掛在一列滿載生物兵器的日軍裝甲專列外壁上,以時速三十公里的速度向前疾馳。

  陳從寒把魯格P08從胸口槍套里拔出來。彈匣里兩發達姆彈,一發都不能浪費。

  他瞄準了車廂側門的連接鋼鎖。鋼鎖由三顆鉚釘固定在門框上,鉚釘頭已經有了鏽蝕。

  魯格P08的槍口離鉚釘不到二十厘米。

  開火。

  達姆彈的彈頭在擊中鉚釘頭的瞬間碎裂擴張,將鉚釘連同周圍半寸厚的鐵皮一起撕開。鋼鎖失去固定點,在列車的顛簸中自行鬆脫。

  陳從寒踢開鋼鎖。右手抓住側門邊緣,用力一拉。生鏽的滑軌發出尖銳的金屬嘶叫,側門向右滑開了半米。

  他側身滑進了車廂內部。

  黑暗。

  濃烈的冷凍液氣味和金屬的腥氣撲面而來。溫度比車外更低——不是自然的低溫,是人工製冷系統持續運轉造成的極寒。

  陳從寒的眼睛用了三秒鐘適應黑暗。

  兩個圓柱形的東西。

  液氮冷卻艙。外殼是不鏽鋼的,表面結著一層白色的霜。殼體上用黑色油漆噴著編號:FNR-07和FNR-08。艙頂的溫度計指針指向零下一百九十二度的刻度——液氮沸點。

  芬里爾原型體。兩具。在深度冷休眠狀態下。

  冷卻艙旁邊,四個木製密封箱整齊排列。箱體上噴著骷髏和交叉骨頭的毒標誌,旁邊是日文的「特殊彈體」字樣。

  鼠疫定向投擲裝置。

  趙三從側門滑進來。他的左前臂在攀爬時被鐵刺劃破了皮,血從袖口滲出來,在寒氣中迅速凝固成暗紅色的薄冰。

  他看到那兩個冷卻艙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他低聲罵了一句,從彈藥背心裡摸出了C4塑膠炸藥和延時引信。

  「布雷。」陳從寒說。

  趙三點了點頭,彎腰靠近第一個鼠疫密封箱。

  車廂前端的隔門被一腳踹開了。

  木門板碎裂的聲音和三八式步槍拉栓的金屬聲同時響起。一名日軍中士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沖了進來,刺刀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寒光。

  趙三來不及抬槍。日軍中士的刺刀直刺過來,捅穿了趙三的左前臂外側。步槍彈簧鋼製成的刺刀從前臂中段貫穿,刀尖從另一側的皮膚里探了出來。

  趙三悶哼一聲。他的右手抓住了步槍的槍管,拼命把刺刀往側面推,不讓日軍拔出來做第二次攻擊。兩個人絞纏在一起。

  陳從寒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的動作沒有多餘的步驟。右手反握三棱軍刺,從日軍中士的後頸刺入。刀尖精準地找到了寰樞關節的間隙——第一頸椎和第二頸椎之間的那個致命缺口。

  軍刺刺入的深度大約七厘米。

  日軍中士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手指鬆開槍托。膝蓋彎曲,整個人向前倒下,面朝下栽在鐵板地面上。

  趙三用牙齒咬住綁帶的一頭,單手把刺刀從前臂里拔出來。傷口流出的血很快就被低溫凝住了。他把綁帶在前臂上纏了四圈,擰緊,然後繼續布雷。

  陳從寒把所有C4集中安放在兩個冷卻艙之間的位置。延時引信設定:十二分鐘。

  引信的撥盤轉到了「12」的位置。一根細銅針刺穿了延時藥柱的外皮。從這一刻開始,藥柱以每分鐘六毫米的速度燃燒,十二分鐘後,火焰抵達雷管。

  趙三搬起一箱鼠疫裝置準備帶走——陳從寒需要它作為證據。但箱底被焊死在車廂地板上。焊縫粗糙,但每一段都焊得很實。在顛簸的列車上撬開需要至少五分鐘。

  沒有時間。

  陳從寒換了一種方式。

  他從急救包側袋裡取出蘇青給他的一根反溫劑注射器。針頭刺穿了密封彈體外殼上的橡膠密封墊。十二毫升暗綠色的液體被推入彈體內部。

  拔出針頭,密封墊自行閉合。

  這些鼠疫彈體即使未能被炸毀,內部的溫度環境也已經被反溫劑徹底擾亂了。鼠疫菌的活性會在溫度異常中喪失殆盡。

  陳從寒在十二分鐘的倒計時里完成了所有能做的事。

  趙三用牙齒勒緊了前臂的綁帶,他抬頭看了陳從寒一眼。

  「走?」

  「走。」

  兩人向車廂尾部移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