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鐵壁與散熱縫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芬里爾在砸第二下的時候,陳從寒聽出來了。

  它沒打門板。

  爪子刨擊的位置集中在門框左上角,每一下都精準地避開了液壓鉸鏈和門栓,專挑門框周圍的紅磚牆體下手。每三秒一擊,力度均勻,節奏穩定得像一台打樁機。

  磚屑從天花板和牆縫裡不斷簌簌落下,防爆門的金屬框架在震動中發出悶響。陳從寒蹲在門後,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皮上,閉上眼睛,啟動了【聽覺強化·環境降噪】。

  系統過濾掉了心跳聲、呼吸聲和地下室里所有人緊張的窸窣動靜。只剩下門外的聲音被放大了幾十倍——爪尖撕裂紅磚的沙沙聲,磚塊斷裂時清脆的喀嚓聲,以及每一次刨擊之間那三秒鐘絕對均勻的停頓。

  三秒,三秒,三秒。

  沒有加速,沒有減速,沒有因為憤怒或焦躁而產生節奏紊亂。

  陳從寒睜開眼,聲音很輕:「它不是在破門。它在挖門框。等門框周圍的磚牆被整塊掏空,這扇門會連著框一起倒。」

  大牛站在他身後兩米的位置,獨臂抱著「大錘」,釘底軍靴在石板上碾出白痕。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嘴碎玻璃:「一頭畜生,懂得繞過門板挖承重結構?」

  「這不是畜生。」陳從寒從門邊站起來,拖著左腿往後退了三步,「有戰術判斷力。知道門板比牆體硬,所以不浪費力氣。這是被訓練過的。」

  他轉身面向蘇青。

  蘇青已經在地下室的實驗台上鋪開了工具。煤油燈的火苗在鐵罐的金屬表面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她戴著手套,用手術刀將FNR-02號罐里的肌肉組織樣本切出一片極薄的切片,夾在兩塊載玻片之間,推到顯微鏡下。

  「纖維間有大量共生結構。」蘇青調整焦距,左眼貼著目鏡,右手擰動旋鈕,「嗜寒菌群,革蘭氏陰性,和宿主肌肉組織形成了高度耦合的共生網絡。」

  「說人話。」大牛催道。門外又傳來一聲沉悶的刨擊,天花板上落下一小塊紅磚碎片砸在他肩膀上。

  蘇青抬起頭,煤油燈的光照在她的下半張臉上,嘴唇因為脫水而微微起皮:「這些細菌是芬里爾在極寒環境中維持體溫的關鍵。它不靠哺乳動物的代謝方式產熱,而是靠體內數以億計的嗜寒菌群進行化學放熱反應,維持核心溫度。」

  她站直身體,手套上沾著福馬林的刺鼻味道:「摧毀菌群,它的體溫調控就會徹底崩潰。高溫或者強酸都能做到。」

  陳從寒沒說話。他在腦子裡飛速清點可用武器。

  魯格P08。彈匣里剩三發達姆彈。

  莫辛納甘。存彈七發,其中兩發是碳化鎢穿甲彈,剩下五發是標準全被甲。

  老趙庫存的闊劍雷。院牆外用掉了六枚,地下室里還剩十四枚。

  散裝C4塑膠炸藥。約八斤。他立刻否決了這個選項——封閉空間殉爆等於同歸於盡。

  鋁熱劑殘料。約三斤。上次老趙做定向爆破時剩下的。

  半桶高濃度硫酸。蘇青做實驗用的,大約還有四升。

  他把目光轉向門的方向。門框左上角的紅磚已經被刨掉了將近十五厘米深的一層,暴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石灰砂漿和碎石。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十五分鐘門框就會失去承重能力。

  步話機發出滋啦聲。伊萬的聲音從電流雜音里鑽出來,帶著氣喘:「頭兒,我從通風管爬回鐘樓了。那東西在院子裡。」

  「它在幹什麼?」

  「來回走。」伊萬停頓了一下,「路線很固定。從西牆缺口到地下室入口,然後折返。步幅均勻,不急不躁。像是在巡邏。」

  「還有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一個細節。」伊萬的聲音裡帶上了獵人特有的敏銳,「院子中間有個鍋爐煙囪殘基,還記得吧?那個東西每次經過煙囪基座的時候,都會刻意繞行。繞行距離至少兩米。」

  陳從寒的手指在佐官刀的刀柄上收緊了。

  鍋爐煙囪。鑄鐵基座。白天燒鍋爐時,基座溫度能達到六七十度,到了晚上雖然冷卻了,但鑄鐵的比熱容高,表面溫度至少比周圍凍土高出二十度。

  它在迴避熱源。

  蘇青的散熱理論、伊萬觀察到的繞行行為、FNR樣本中的嗜寒菌群——三條線匯聚到一個點上。

  芬里爾是一件極寒專用武器。它的整套散熱系統被設計成在零下五十度的環境中運行,外界溫度夠低,散熱不是問題,縫隙可以收緊,裝甲可以閉合。但如果人為製造局部高溫區,迫使它進入散熱過載狀態——

  散熱縫隙會被迫擴大。

  裝甲板塊會像過熱的散熱器翅片一樣撐開。頸部那個密度最高、最脆弱的散熱中樞,會徹底暴露出來。

  「老趙。」陳從寒轉向工作檯後面那個滿臉煤灰的老手藝人。

  老趙叼著莫合煙,菸頭的紅光在昏暗中一明一暗:「你說。」

  「鋁熱劑三斤,夠做幾個坩堝的?」

  「看你要多大的。拳頭大小的話,六個。」

  「做六個。用陶瓷罐子裝,掛到走廊天花板的鐵鉤上。」陳從寒的語速越來越快,「走廊兩側各三個,間距兩米,錯位排列。再找柴油,能找多少找多少。柴油澆在走廊兩側地面上,越厚越好。」

  「你要幹什麼?」大牛瞪著獨眼。

  「煉獄走廊。」陳從寒轉向他,「修道院一樓那條主走廊,寬度不到三米,長度十二米,兩側是六十厘米厚的石牆。把它變成一條火焰通道。鋁熱劑混合柴油,持續燃燒溫度超過一千度。把那東西引進來,逼它的散熱縫隙被動開啟。」

  他轉向蘇青:「硫酸。半桶,大概四升,濃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三。」蘇青的回答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夠不夠用?」

  「如果能直接澆到裸露的散熱組織上,四升足夠碳化掉一整條頸動脈帶。」蘇青已經在翻急救包了,從底層拽出一個紅色的碳酸氫鈉滅火罐,「但我需要一個能把酸液高壓噴射出去的容器。潑上去沒用,必須形成持續的覆蓋流。」

  「滅火器。」陳從寒指了一下她手裡的東西,「把噴頭拆了換成高壓噴嘴,灌入稀釋到最佳腐蝕濃度的硫酸溶液。」


  蘇青用量杯將濃硫酸按比例稀釋,倒入灌裝漏斗。酸液接觸金屬壁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一縷白色的酸霧從漏斗口升起來,空氣中立刻瀰漫開刺鼻的硫磺味。

  二十分鐘。整個改裝過程用了二十分鐘。

  老趙那邊也幾乎同步完工。六個拳頭大小的陶瓷坩堝里裝滿了銀灰色的鋁熱劑粉末,用棉繩穿過陶瓷蓋上的小孔,懸掛在走廊天花板的鐵鉤上。每兩個一組,分三組,錯位排列。走廊地面上潑滿了從發電機油箱裡抽出來的柴油,黑色的液體在石板上鋪成一層油膩的薄膜。

  大牛把鋁熱劑坩堝的引燃方式檢查了一遍——打火石加鎂條引信,拉一下棉繩就能點著。他獨臂拎著最後一個坩堝掛上鐵鉤時,手臂上被二愣子咬出的血印還在往外滲血,棉襖袖子已經被浸成了暗紅色。

  「都好了。」大牛從走廊盡頭退回來,聲音瓮聲瓮氣的。

  就在這個時候,地下室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防爆門塌了。

  門框周圍近四十厘米厚的紅磚牆體被整塊掀飛,碎磚像彈片一樣在走廊里橫飛。芬里爾的楔形頭部從碎磚和灰塵中鑽進來,冰藍色的發光帶在煙塵中掃過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定格在最深處那扇鎖著的鐵門上。

  它鎖定了二愣子。

  同源信息素。那個隔間裡關著的三條腿黑狗,正在不自覺地持續釋放著731變異藥劑的殘留信號,像一盞在黑夜裡瘋狂閃爍的燈塔。

  陳從寒從走廊盡頭髮出一聲暴喝。

  那聲音不像人嗓子能發出來的,嘶啞、粗糲、充滿了腎上腺素激增時特有的金屬質感。芬里爾的楔形頭部轉向了他。兩條冰藍色的發光帶對準了他的方向,那種幽冷的光在煙塵中切出兩道筆直的光柱。

  陳從寒右手抬起魯格P08,在五米的距離上對準芬里爾的額甲扣下了扳機。

  達姆彈從槍口飛出,擊中芬里爾額骨正中央。彈頭在金屬色的甲板上炸裂,鉛芯碎片四射,其中幾枚嵌進了左側發光帶的外層組織。冰藍色的光芒閃爍了兩次,像是接觸不良的燈管。

  沒有穿透。但它痛了。

  芬里爾發出一聲低沉的憤怒嘶吼,轉向陳從寒。

  陳從寒已經在往走廊方向退了。左腿的縫合線在每一步都在撕扯,他的軍靴底在柴油地面上打了一個滑,右手撐住牆壁穩住身形。

  身後是蘇青。她雙手端著改裝過的酸液滅火器,食指扣在扳機上,噴嘴對準走廊正中央。

  頭頂是懸掛的鋁熱劑坩堝。六個陶瓷罐子在鐵鉤上微微晃動,棉繩引信垂下來,等著被點燃。

  芬里爾踏入了走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