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風雪裡的紅星與未知的深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愣子從沒發出過這種聲音。

  陳從寒在阿富汗戰場的記憶碎片裡聽過類似的動靜——那是被地雷炸斷脊椎的軍犬在瀕死前,聲帶自發痙攣時才會擠出的氣音。但二愣子沒受傷,它只是趴在他腳邊,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頻率顫抖,三條腿繃得像三根拉滿的弓弦。

  「連長?」大牛的聲音從後車廂傳來,獨臂撐著車幫,滿臉血灰還沒擦,「到了就下車,你那條腿——」

  「閉嘴。」陳從寒打斷他。

  血紅色的系統面板還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SSS」三個字母燒得他右眼發酸。他攥住二愣子的後頸皮,感覺那條黑狗的體溫正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骨頭裡往外抽熱量。

  五十公里。

  他快速換算——以關東軍的軍用卡車在凍土路面的行駛速度,五十公里意味著最快兩個半小時。如果對方用的是履帶式載具,在這種暴風雪天氣下,時間會更長。

  但「芬里爾」不一定是用車運的。

  蘇青的手指還停留在他小腿上。她察覺到陳從寒整個人突然繃緊了,那種繃緊不是因為疼,是獵人聞到了比自己更大的掠食者的味道。

  「怎麼了?」

  陳從寒沒回答。他伸手從胸口內兜里掏出那張在死人坳從日軍軍官屍體上搜出來的血染電文殘片。紙頁已經被體溫捂得潮軟,他把它湊到駕駛室微弱的儀表燈下,逐字重新掃描。

  德文,哥特體手寫,墨跡被血漬糊掉了大半。但有幾個詞他之前沒仔細看——「Kälteschlaf」和「Bioreaktor」。

  冷休眠。生物反應器。

  他把這兩個詞丟進系統里進行語義關聯。三秒鐘後,系統吐出一段冰冷的推演結果,直接打在他的視野正中央:

  【推斷:目標「芬里爾」並非常規生化武器。高概率為活體生物兵器,採用極低溫冷休眠運輸,於零下五十度環境自主激活。與已知731「天照」序列存在代際差異,威脅等級不可同日而語。】

  陳從寒把電文殘片塞回兜里,聲音壓到只有蘇青能聽見的程度:「叫伊萬,現在。」

  蘇青沒多問。她擰開步話機,三十秒後伊萬沙啞的嗓音從電流噪音里鑽出來。

  「頭兒?」

  「修道院周圍三百米內所有地形你重新掃一遍,重點看西北方向。」陳從寒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然後讓老趙把地下室那批闊劍雷全搬上來,在院牆外圍按照扇形陣列布設。間距不超過八米。」

  「現在?」伊萬的聲音裡帶著疑問,「弟兄們剛從死人坳下來,有三個腿上還掛著彈片——」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你聽到我說'商量'兩個字了嗎?」

  步話機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傳來伊萬低沉的應答:「明白,十五分鐘完成。」

  大牛從後車廂翻進駕駛室,獨眼緊盯著陳從寒。他跟這個男人一起從長白山爬到西伯利亞,從沒見過他在受完傷、剛回營地的時候下達全面布防令。

  「出啥事了?」

  陳從寒拉開車門,左腿落地的瞬間鑽心的疼痛從腳踝竄到了髖骨,他面不改色地撐住車門框站穩。蘇青緊跟著跳下來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去地下室,把蘇青之前從731儲油罐底下撿回來的那些樣本全部拿出來。」陳從寒一字一頓,「還有,讓老趙把'大錘'裝上穿甲彈,放在院牆最高點。」

  大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轉身跑向修道院側門,釘底軍靴在凍土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十五分鐘後,修道院變成了一座刺蝟。

  伊萬帶著六個還能動彈的老兵,在西北方向的白樺林邊緣埋了十二枚闊劍雷,引線匯聚到院牆角落一個用彈藥箱搭成的控制點。老趙親自把「大錘」——那挺二十一公斤重的土造反坦克步槍——架在了鐘樓殘壁的最高處,槍口指向西北。

  地下室里,蘇青把那幾個從731儲油罐底部搜出的密封鐵罐排在石台上。罐體表面貼著泛黃的德文標籤,編號從FNR-01到FNR-04。

  她戴上手套擰開FNR-01的螺旋蓋,一股濃烈到令人反胃的福馬林和甲醛混合味道立刻衝出來。罐子裡浸泡著一小塊灰白色的組織樣本,質地介於軟骨和肌肉之間,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網絡。

  蘇青用鑷子夾起樣本,在煤油燈下仔細觀察了十幾秒,她的瞳孔微微縮緊。

  「不對。」

  陳從寒靠在石壁上,左腿伸直避免彎曲拉扯縫線:「什麼不對?」

  「天照序列的肌肉組織我解剖過,纖維排列是紊亂的,像是被藥物強行催化生長。」蘇青的聲音變得極其克制,像是在壓住某種情緒,「但這個樣本的纖維排列完全有序,而且……密度是人類骨骼肌的四倍以上。」

  她把樣本放回福馬林里,轉頭看向陳從寒,那雙狐狸眼裡的冷光比地下室的溫度還要低。

  「天照是人改造的。這個東西——不是。」

  地下室安靜了三秒。

  陳從寒伸手從懷裡抽出那張血染電文,鋪在蘇青面前的石台上。「'Fenrir',北歐神話里吞噬太陽的巨狼。柏林那幫瘋子在731的基礎上搞了個升級版,用極寒環境激活,專門投放到西伯利亞戰場。」

  蘇青低頭掃了一眼電文上殘存的數據,修長的手指在「Kälteschlaf」下面劃了一道:「冷休眠狀態運輸,到達目標區域後利用環境溫度自主甦醒。零下五十度……今晚外面正好是這個溫度。」

  她抬起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陳從寒,天照沒有痛覺,但至少還有人的體型和骨骼結構。這個東西的肌肉密度是人的四倍,如果等比放大——」

  「所以我讓老趙把穿甲彈裝上去了。」陳從寒打斷她。

  他從石台上撐起身體。左腿傳來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鈍疼,縫合線像是有人在拿鈍刀來回鋸。他攥緊佐官刀的刀柄當拐杖,一步一步走向樓梯口。

  「頭兒。」伊萬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帶著一種陳從寒從沒在他身上聽過的猶疑,「你上來看看。」

  陳從寒拄著刀爬上石階。修道院的正門大開著,風雪灌進來打在他滿是傷痕的臉上,溫度低得像是有人拿冰錐在刮他的顴骨。

  伊萬站在門廊下,雙手端著莫辛納甘,槍口對準西北方向三百二十米外的白樺林邊緣。

  那個方向,上次消失的那棵樹的缺口處,月光正好透過雲層的裂縫照下來。銀白色的光柱落在雪地上,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鋼製運輸艙。

  橢圓形,長約三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艙體上噴塗著黑色的德文編號和一個陳從寒見過無數次的標誌——帶有雙翼的帝國鷹。

  運輸艙是空的。

  頂部的液壓密封蓋已經被從內部頂開,向外翻折成九十度,邊緣的金屬被撕裂成鋸齒狀。翻開的蓋板內側殘留著大片黏稠的半透明液體,在零下五十度的空氣中還沒有完全凍結,說明蓋板是在極短時間內剛剛被打開的。

  從運輸艙到樹線之間的雪地上,印著一串腳印。

  那不是人類的腳印。

  每一個印痕都深入雪層近二十厘米,前端有五個清晰的趾痕,呈扇形展開,最外側兩個趾痕末端拖出了四道弧形的刮痕——那是硬質角蛋白在凍土上滑行留下的痕跡。

  爪子。

  腳印間距超過兩米。無論製造這些腳印的東西是什麼,它的步幅幾乎是成年男性的三倍。

  而腳印的方向,正朝著修道院。

  二愣子蜷縮在陳從寒的軍靴旁邊,渾身痙攣般地發抖。它把腦袋死死埋進前爪之間,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喉嚨里持續發出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風停了。

  陳從寒盯著那串腳印,緩慢地將魯格P08從腰間抽出來,拇指推開保險。彈匣里還剩三發達姆彈。

  白樺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到幾乎貼著地面震動的呼吸聲。那聲音渾厚綿長,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活物正把整片樹林當成自己的胸腔,在緩慢地吐納。

  離他們不到兩百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