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照降臨與空腔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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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動了。

  不是人的移動方式。四肢撐在冰面上,脊柱拱起,像一條被剝了皮的巨蜥。五根精鋼鉤爪同時刺入冰層。爆出的冰屑打在陳從寒的臉上。涼的。尖的。混著一股福馬林和鐵鏽攪在一起的腥臭。

  速度。

  陳從寒的右眼在PE四倍鏡里追蹤那具人形的軌跡。瞳孔猛縮。快。比他見過的所有活物都快。鉤爪刺入冰面,借反作用力彈射。每一步跨出去三米多。冰面上炸開一串碎裂坑。月光在它背脊的汗液上滑過,映出皮下隆起的、不屬於人體的金屬稜線。

  「開火!」

  伊萬吼了一聲。九四式連扣兩發。八毫米彈頭砸在死士的左胸。藍黑色的液體從彈孔里滲出來。它的身體頓了零點二秒。鉤爪在冰面上劃出兩道白痕。然後繼續往前沖。

  速度沒有任何變化。

  後方樹線處,刀疤臉的波波沙率先撕開了夜空。七十一發彈鼓傾瀉出去。曳光彈在冰面上彈跳,把那具人形的輪廓打成了篩子。偽裝網碎裂。肌肉組織從彈孔處翻卷出來。藍黑色的血霧在月光里像噴灑開的墨汁。

  它沒有停。

  左岸的第二個死士同時啟動了。鐵鏈拖在冰面上。彎刀的暗綠色刃口切開空氣。它的移動軌跡不是直線。是鋸齒形。每一次變向的間隔不超過零點四秒。波波沙的彈幕追在它身後,打得冰面碎屑橫飛,卻始終慢了半拍。

  「操——」

  大牛的嗓音像砂紙刮鐵皮。獨臂端平九九式。三十厘米的刺刀指向正前方那個已經衝到十五米距離的死士。他沒有開槍。那東西挨了至少七發子彈還在跑。步槍彈打在它身上跟撓痒痒一樣。

  刺刀。

  大牛踏前一步。靴釘咬住冰面。右腳蹬地。一百八十斤的體重加上衝刺的慣性全部壓在槍尖上。刺刀扎進死士的腹腔。三十厘米刃長沒入一半。大牛感覺到刀尖碾過了一根肋骨。骨頭碎裂的震感傳到虎口。

  沒用。

  死士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肚子裡的刺刀。那雙散大到幾乎沒有虹膜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波動。它右手的鉤爪橫掃過來。大牛拔刀後撤。慢了。鉤爪的弧線擦過他防化服的胸口。橡膠塗層被五道倒刺撕開。裡面的棉絮炸了出來。

  如果深兩厘米,就是五道從胸骨到肚臍的開放性傷口。

  「大牛退!」陳從寒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大牛沒退。他把步槍橫在胸前。刺刀和槍托架成十字。死士的第二爪拍下來。鋼鉤撞在步槍的金屬護木上。火星飛濺。聲音像鐵匠鋪里鍛錘砸在鐵砧上。震得大牛的獨臂發麻。虎口的舊繭崩了一道裂縫。

  右翼。第三個死士已經摸進了特偵連的散兵線。

  老柴頭先看見了它。這個跟著趙鐵柱打過三年游擊的老兵提著波波沙轉身。彈鼓裡還剩二十幾發。扣扳機。三發點射。全部命中死士的左肩。藍黑色的血從肩胛處噴出來。彈頭在體內翻滾。碎骨從傷口的另一側戳出皮膚。

  死士的左臂垂了下去。脫臼。或者骨折。不重要。

  因為它的右手鉤爪已經掄了過來。


  老柴頭扔了槍。拔出腰間的匕首。

  他沒來得及刺出去。死士的鉤爪第二次落下。五根倒刺從老柴頭的右肩胛骨穿過去。尖端從胸口冒出來。老柴頭的身體被生生挑離冰面。靴底離地三十厘米。嘴張著。血從嘴角湧出來。

  「老柴頭!」

  小泥鰍從凍土坑裡爬出來。臉上全是雪泥。眼睛紅的。手裡攥著三棱軍刺。他朝死士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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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萬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按回去。

  「你刺它一百下也死不了!」伊萬的聲音是吼出來的。光頭上的棉綁腿被風扯歪了。露出一塊凍得發紫的頭皮。

  陳從寒的十字線追著正前方那個死士的脖子移動。PE四倍鏡里,那截被縫合疤覆蓋的頸椎像一截裹了臘肉皮的鐵管。它在和大牛近身纏鬥。速度快。每一次鉤爪揮出都帶著二百斤的慣性衝擊。大牛勉強格擋。步槍的木托已經被劈裂了三分之一。碎木片飛濺。

  陳從寒不敢扣扳機。

  大牛和它纏得太近。子彈不長眼。達姆彈入體後的翻滾碎裂半徑超過十厘米。打偏了就是打在大牛身上。

  「讓開。」他說。

  大牛沒聽見。或者聽見了沒理。獨臂的肌肉在防化服袖子裡鼓得像鋼纜。步槍被鉤爪磕飛了。三十厘米的刺刀脫手。在冰面上旋轉著滑出去。

  大牛空了。

  死士的鉤爪直奔他的喉嚨。

  大牛低頭。額骨撞上去。硬碰硬。他的額骨撞在死士的下頜上。牙碎的聲音像踩碎瓷片。死士的頭往後仰了十五度。

  半秒。

  大牛用頭給陳從寒頂出了半秒的窗口。

  陳從寒沒有浪費。

  PE四倍鏡里,死士因為頭部被撞仰,頸椎的弧度完全暴露了出來。C7。第七節頸椎。腦幹以下運動神經的匯總站。從側面看,後頸皮膚下面鼓著一個不自然的骨性突起。

  十字線壓上去。

  六十一下每分鐘的心跳。穩到像節拍器。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指腹感覺到彈簧的阻力。三磅半。行程還剩兩毫米。

  扣。

  莫辛納甘的槍口跳了一下。消音器把槍聲壓成一聲悶響。像拳頭砸在厚棉被上。

  達姆彈出膛。初速八百六十米每秒。銼平的彈頭在飛行中旋轉。十字溝槽切開空氣。彈道平直。十五米。零點零一八秒。

  命中。

  彈頭從死士的後頸右側鑽進去。鉛芯碰到第七節頸椎的椎體時,沿著預刻的十字溝槽瞬間分裂成四瓣。每一瓣彈片以扇形軌跡向外翻卷、切割、攪碎。

  空腔效應。

  入口只有手指粗的彈孔。出口是一個碗大的洞。頸椎粉碎。脊髓斷裂。碎骨、碎肉、藍黑色的血漿混著神經組織的白色纖維呈錐形噴射而出,在月光下炸開一團暗色的霧。

  死士的身體還維持了零點三秒的站立姿態。鉤爪停在距離大牛喉嚨四厘米的位置。五根倒刺上沾著冰碴子,在月光里一閃一閃。

  然後倒了。

  像一根被鋸斷的電線桿。直挺挺地砸在冰面上。碎冰飛濺。藍黑色的液體從脖頸處的巨大豁口裡湧出來,在冰面上蔓延成一個不規則的深色圓。

  它的四肢還在抽搐。鉤爪在冰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聲音很輕。像老鼠在牆角里磨牙。

  但它站不起來了。

  脊髓以下的所有運動指令全部中止。你可以切斷它的痛覺。切斷它的恐懼。切斷它身為人的一切。但你切不斷物理法則。頸椎碎了就是碎了。不管你往它血管里灌多少血清。

  大牛跪在冰面上。額頭上有一塊青紫。呼吸粗重。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倒在面前的東西。看了三秒。然後抬頭看陳從寒。

  陳從寒沒看他。

  槍栓拉開。黃銅彈殼彈出來。在冰面上彈了兩下。冒著白汽。

  第二發達姆彈壓入彈膛。推栓。上膛。

  左岸。彎刀死士正在割老柴頭的脖子。老柴頭已經不動了。右岸。矮壯的那個從碎冰堆後面站起來。胸口綁著的東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層暗綠色的金屬光澤。

  不是炸藥。

  是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指甲蓋大小的玻璃安瓿瓶。裡面裝著渾濁的黃綠色液體。

  蘇青的聲音從後方的樹線傳過來。隔著三十米。但清晰得像貼在耳邊。

  「芥子氣!別打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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