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主動出擊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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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長,打吧!」

  大牛那條僅存的右臂青筋暴起,猶如虬結的老樹根,粗壯的手指如同鐵鑄般死死扒著德什卡重機槍冰冷的握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骨色,仿佛要將這塊生鐵生生捏碎。他大口喘著粗氣,寬闊的胸膛像破舊的鐵匠風箱般劇烈起伏,呼出的熱氣在零下幾十度的極寒地窖里瞬間凝結,化作白色的冰霜掛滿了他亂蓬蓬的胡茬。

  那隻僅剩的獨眼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目光中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反而燃燒著一種幾近瘋狂的嗜血渴望。他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隨時準備咬碎獵物咽喉的遠東斑虎,透過狹窄的射擊孔,死死盯著外面那片被暴雪吞噬的黑夜。

  殘缺的左臂斷口處,粗糙的繃帶已經被早先滲出的鮮血凍成了硬邦邦的紫黑色血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會牽扯到那鑽心剜骨的傷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將粗獷的臉頰緊緊貼在結滿冰碴的機匣上,任憑刺骨的寒意刺痛皮肉。

  德什卡重機槍那根粗壯的槍管在暗芒下泛著令人膽寒的烏光,黃澄澄的大口徑彈鏈已經咬合在供彈口,猶如一條蓄勢待發的劇毒蝮蛇。

  對於大牛來說,戰死雪原根本不可怕,可怕的是憋屈地撤退。只要連長此刻一點頭,哪怕只能單手操作,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扳機扣到底,把這條狂暴的金屬火鞭狠狠抽向敵群,用鬼子的殘肢斷臂給自己墊棺材底。

  三公里外,日軍的手電筒光柱已經連成了片。漫山遍野。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陳從寒的手壓在了發燙的槍管上。

  「打?拿三十個人拼一千個?」陳從寒聲音極冷,「那是蠢貨幹的事。」

  他轉身看向地下室里剛堆起來的那座「小山」。

  五十枚剛搓出來的土製闊劍雷。兩百發達姆彈。旁邊還有幾大桶提純剩下的硝酸甘油廢液。

  「把工具機主軸拆了,帶走。」陳從寒拔出匕首,割斷了一截電線,「剩下的雷,全埋在承重牆下面。起爆線連在正大門的門軸上。」

  大牛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得像個活閻王。

  「連長,你這是要給鬼子送終啊。」

  十分鐘後。

  修道院徹底空了。三十道黑影,順著地下室那個生鏽的二號排污渠,像幽靈一樣鑽進了哈爾濱的地下管網。


  陳從寒走在最前面。二愣子瘸著一條腿,緊緊貼著他的靴子。

  轟——!

  沉悶的巨響順著下水管道傳導過來。震得頭頂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連環爆炸。整整五十枚闊劍雷加上高純度炸藥。

  陳從寒連頭都沒回。他能想像到那幅畫面。白鳥秋子的先頭部隊踹開修道院大門的那一刻,上萬顆鋼珠會把他們連同紅磚一起攪成肉泥。

  「秋子這娘們,現在估計氣得在罵娘。」老趙靠在管壁上,大口喘著粗氣。他頭上的繃帶滲著血,但眼睛極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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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罵。」陳從寒停下腳步,點燃了一根揉得皺巴巴的捲菸,「老趙,你是個老滑頭。日軍大部隊都撲過來了,後方肯定空虛。有沒有大魚?」

  老趙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沾著油污的地圖。

  「有。而且是條肥魚。」老趙粗糙的手指點在地圖的一條公路上,「邊境線。二十二號公路。日軍有一批偽裝成商隊的運輸車,今晚過境。」

  陳從寒吐出一口煙圈:「運的什麼?」

  「黃磷,還有高純度的硝酸。」老趙壓低聲音,「表面上說是化肥。但我托人查過,那是給731基地送的毒氣原料。」

  蘇青在一旁眼睛亮了:「高純度硝酸?那是製造梯恩梯和無煙火藥的極品材料。比咱們用化肥搓出來的強百倍。」

  陳從寒把菸頭扔在腳下,一腳碾滅。

  「修道院炸了,咱們正缺安家費。」陳從寒拉動莫辛納甘的槍栓,聽著那清脆的金屬閉鎖聲,「拿鬼子的原料,造咱們的子彈。幹了。」

  換裝。

  就在這陰暗惡臭的下水道里。

  大牛甩掉破棉襖。把一個重達八十斤的木製彈藥箱用帆布帶死死勒在後背上。獨臂單手提著那把經過魔改的雙聯裝波波沙。

  伊萬從槍盒裡取出莫辛納甘。小心翼翼地把剛造好的特種高壓彈壓進彈倉。

  蘇青把幾支淡藍色的針劑插進大腿外側的戰術綁帶。那是她配製的毒氣中和劑。

  「距離多遠?」陳從寒看了一眼懷表。凌晨三點半。

  「三十公里。」老趙咽了口唾沫,「全是野山。沒有路。」

  「特種連,沒有走不了的路。」

  陳從寒推開排污渠盡頭的生鏽鐵柵欄。狂風夾雜著大雪,瞬間倒灌進來。

  零下四十五度。

  極地暴風雪。

  三十個人,像三十頭餓瘋了的西伯利亞狼,一頭扎進了白茫茫的雪海。

  這絕對是一場挑戰人體極限的急行軍。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吸進去的空氣帶著冰碴,肺里像是有無數把碎玻璃在攪動。眉毛和睫毛上全結了厚厚的白霜。

  大牛扛著八十斤的彈藥,每走一步,雪都漫過膝蓋。他沒吭一聲。殘缺的左臂傷口在極寒下隱隱作痛,他只是用力咬破了嘴唇,用血腥味刺激神經。

  伊萬走在側翼。老獵人的「狼行步」在這種地形發揮到了極致。他甚至能在一走一過間,順手摺斷幾根樹枝,掩蓋隊伍的痕跡。

  三個小時。三十公里。

  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撕開雲層時。陳從寒抬起右手,握拳。

  全隊瞬間靜止。

  前方,是一處極其險惡的U型彎道。

  左邊是刀削斧劈的絕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公路在這裡被迫收窄,只能容一輛卡車勉強通行。

  「鬼見愁。」老趙哈著白氣,「過了這道彎,就是一馬平川。那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陳從寒拔出工兵鏟。

  「大牛,蘇青,帶人上右側反斜面。構築交叉火力網。」

  「伊萬,左側制高點。你的任務是打掉所有機槍手。」

  陳從寒解下腰間的帆布包。裡面裝著四枚扁平的鐵盒子。這是他特意留下的四枚改進型闊劍雷。

  他滑下雪坡。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公路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黑冰。陳從寒沒有把雷埋在路中間。

  他把四枚闊劍雷,以四十五度角,斜向貼在了彎道內側的岩壁上。用白雪和碎冰偽裝得嚴嚴實實。

  「連長,這角度炸不到駕駛室啊。」大牛在對講機里壓低聲音。

  「這批貨是我們的。炸了駕駛室,車翻下懸崖,咱們喝西北風去?」陳從寒拉出極細的引爆銅線,「這雷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切輪子的。」

  布置完畢。全員潛伏。

  雪越下越大。很快把三十個人徹底掩埋。

  這是最熬人的環節。

  極寒會帶走體溫,會讓肌肉僵硬,會讓槍栓里的機油凍結成冰塊。

  六個小時。

  從清晨熬到了中午。雪窩裡沒有一個人動彈。連二愣子都蜷縮成一團,把鼻子埋在尾巴下面。

  大牛冷得上下牙直打架。他獨臂端著波波沙,手指已經快沒知覺了。

  「大牛。」陳從寒微弱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連……連長。」

  「把槍栓拉開。貼在腋窩裡。」陳從寒沒有轉頭,眼睛死死盯著彎道盡頭,「人體核心溫度能保證機油不凍。開打前再推上去。別他媽到時候卡殼。」

  大牛照做。冰冷的金屬貼著腋下的皮肉,刺激得他一哆嗦,但腦子瞬間清醒了。

  下午一點一刻。

  地面傳來極其微弱的震動。那是重型機械碾壓冰層的聲音。

  風雪中,刺鼻的劣質汽油味飄了過來。

  獵物來了。

  陳從寒緩緩撥開眼前的浮雪。

  最先露頭的,是兩輛日軍九七式側三輪摩托。車斗里架著大正十一式輕機槍。

  緊接著,是五輛蒙著厚厚防水帆布的重型卡車。車輪上綁著防滑鐵鏈,在黑冰上碾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輪胎吃水極深。確實是重載。

  但陳從寒的眼神卻猛地一凝。

  在這五輛卡車中間,竟然夾著一輛黑色的豐田AA級高級轎車。

  轎車的車窗拉著黑色的天鵝絨窗簾。車頭,迎風飄著一面巴掌大的將官旗。

  「連長,情報里沒這玩意兒啊。」大牛咽了口唾沫。

  老趙也懵了:「將官旗?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關東軍高官?」

  意外變量。

  陳從寒的呼吸沒有任何波動。戰場上從來沒有完美的情報。

  只要是鬼子,是天皇老子也得死在這。

  車隊緩慢地駛入U型彎道。

  第一輛邊三輪安全通過。

  第一輛卡車的車頭,剛剛探出絕壁的拐角。

  距離岩壁上的起爆點,只有兩米。

  「大牛,準備接客。」

  陳從寒冷酷地下達命令。大拇指猛地按下了手中起爆器的紅色按鈕。

  轟!

  四枚闊劍定向雷同時起爆。

  這不是大範圍的破片殺傷。這是陳從寒精確計算過的定向爆破。

  上千顆鋼珠在狹窄的彎道內瞬間炸開,形成了一道離地僅有五十厘米的金屬金屬風暴。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第一輛卡車的右側前輪,連同那根粗壯的實心鋼車軸,被這股狂暴的金屬洪流直接齊根切斷!

  重達數噸的卡車瞬間失控。車頭猛地向右一栽。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重重地撞在絕壁上。車廂尾部橫掃,死死卡住了整個U型彎道。

  路,斷了。

  後面的四輛卡車和那輛黑色轎車,全部被迫急剎。輪胎在黑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撞成了一團。

  「打!」

  陳從寒一聲暴喝,手中的莫辛納甘率先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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