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上校的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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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卷著雪沫子,順著門縫灌進大廳。

  德什卡12.7毫米重機槍。槍管比嬰兒的手臂還粗。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濃烈的機油味,死死鎖定了門外的三十名憲兵。

  大牛赤著上身。右臂的空袖管在風裡飄。左臂青筋暴起,死死壓著這頭金屬巨獸。

  只要他扣下那塊巨大的蝴蝶板機,門外的人瞬間就會變成一地碎肉。

  憲兵們喉結滾動。波波沙衝鋒鎗的槍口不受控制地往下壓了壓。沒人想和這種能把輕型裝甲車撕碎的火力講道理。

  格拉西姆上校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手裡的文明棍戳在凍土上,嘎吱作響。

  「把槍放下!」上校色厲內荏地咆哮,「這裡是蘇軍營地!你們要造反嗎?」

  皮靴踏在木樓梯上的聲音響起。不急不緩。

  陳從寒從二樓走下來。他穿著單薄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端著那杯波爾多紅酒,右手拿著一塊綢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魯格P08手槍。

  「進來談。」陳從寒走到大廳中央的破木椅上坐下,「把門關上。風大,冷。」

  他沒看外面的憲兵,甚至沒看上校一眼。

  格拉西姆咬了咬牙,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揮了揮。兩名憲兵跟著他走進大廳,反手關上了沉重的橡木門。

  門一關,光線暗了下來。

  大牛沒有挪開機槍。伊萬握著消防斧站在陰影里。

  二愣子趴在陳從寒腳邊。鋒利的獠牙正咬碎一根粗大的牛棒骨。骨頭碎裂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陳少校,我的耐心有限。」格拉西姆走到桌前,雙手按著桌面,「交出你昨晚帶回來的不明武裝人員。還有你私藏的物資。否則,上了軍事法庭,誰也保不住你。」

  陳從寒低著頭。手裡的綢布一點點擦去槍管上的指紋。

  「上校。」陳從寒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的手套髒了。」

  格拉西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潔白的棉布手套邊緣,沾著一小撮極其細微的黑灰。

  「修道院的鍋爐燒的是劣質褐煤。渣子大,菸灰是灰白色的。」陳從寒抬起眼皮,死灰色的瞳孔盯著上校,「但你手套上的,是西伯利亞A級無煙煤。燃燒極其充分,粉末比麵粉還細。」

  格拉西姆的臉色微微一變。雙手下意識地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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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凌晨兩點。風雪最大的一段時間。」陳從寒喝了一口紅酒,讓那股醇厚的酒香在口腔里炸開,「黑市第三個街區。三輛軍用卡車拉走了第88旅原本該發給前線抗聯部隊的過冬煤炭。」

  「你放屁!」格拉西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出腰間的托卡列夫手槍。

  太慢了。

  在陳從寒眼裡,這個養尊處優的後勤官拔槍的動作,就像是在水裡慢動作回放。

  陳從寒甚至沒站起來。

  他擦槍的右手順勢往上一翻。大拇指撥開擊錘。手腕一抖。

  咔噠。

  冰冷的魯格P08槍管,已經死死頂在了格拉西姆下巴的軟肉上。

  兩名憲兵大驚失色,剛要舉槍。大牛手裡的重機槍槍栓「嘩啦」一響。死亡的威脅瞬間按住了他們的動作。

  「上校,槍不是這麼玩的。」陳從寒的槍口往上頂了頂,迫使格拉西姆仰起頭,「倒賣軍需。前線將士在吃冰雪,你在喝波爾多紅酒。按照蘇聯紅軍戰時條例,就地槍決不為過吧?」

  格拉西姆額頭冒出了冷汗。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

  「你……你沒有證據。」格拉西姆聲音發顫,「我是列別傑夫少將任命的……」

  「他有證據。」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地下室的方向傳來。

  老趙走了上來。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列寧裝。手裡拿著一個印著紅星徽章的黑色筆記本。

  那是列別傑夫少將曾經私下給陳從寒的「特權憑證」。但此刻,在老趙這個老牌特工手裡,成了最完美的道具。

  老趙走到燈光下。那雙熬紅的眼睛裡透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審視。

  「共產國際,遠東紀律觀察組。」老趙翻開筆記本,用極其純正的莫斯科口音說道,「格拉西姆上校。昨晚的交易對象,是滿洲國的走私販。這筆帳,我們記下了。」

  格拉西姆的腿猛地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共產國際。在這個年代的蘇軍體系里,這就是一個可以先斬後奏的活閻王。

  「誤會!這絕對是誤會!」格拉西姆的傲慢蕩然無存。他看著陳從寒,又看看老趙,額頭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陳從寒收回了槍。在手裡轉了個槍花,插回腰間。

  「我這人脾氣不好,但講道理。」陳從寒靠回椅背上,「上校。我不追究你的煤炭。你也不用管我的人。這筆買賣,做不做?」

  「做!做!」格拉西姆連連點頭,如蒙大赦。

  「別急。我話沒說完。」陳從寒敲了敲桌子,「獨立大隊要擴建訓練場。我需要兩卡車廢舊鋼管、車床刀頭。還要二十桶硝酸鉀和硫磺。」

  格拉西姆瞪大了眼睛:「你要這些化工廢料幹什麼?」

  「你管得著嗎?」大牛在旁邊冷笑一聲。

  陳從寒從桌上扔過去一支鋼筆和一張信紙。「寫批條。半小時內,物資停在修道院門口。否則,這份紀律報告下午就會擺在莫斯科的辦公桌上。」

  格拉西姆咬緊牙關。他知道自己被敲詐了。但他沒得選。

  顫抖的手拿起鋼筆。刷刷刷寫下一張特別調撥單。蓋上了後勤部的紅印章。

  「滾吧。」陳從寒看都沒看那張條子。

  格拉西姆帶著兩個憲兵,逃命似地拉開大門沖了出去。門外傳來卡車慌亂發動的引擎聲。

  大牛走到窗邊。看著遠去的車隊,忍不住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連長。這老毛子的臉,剛才比豬肝還紅。」大牛咧嘴笑得十分痛快。

  老趙合上筆記本。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險棋。」老趙看著陳從寒,「萬一他不吃這套,真開火怎麼辦?」

  「他不敢。貪財的人,最怕死。」陳從寒站起身,拿起那張批條遞給伊萬,「去後勤部提貨。記住,少一顆螺絲釘,就拿波波沙去問候他的腦袋。」

  「明白。」伊萬嘿嘿一笑,抓起棉帽出了門。

  陳從寒走到地下室的入口處。這裡原本是一個酒窖,現在被清空了。

  「大牛。下去生火。」陳從寒的眼神變得狂熱而冰冷,「等材料一到,把老趙帶來的那些零件全部拼起來。」

  「連長,咱們真要自己造子彈?」大牛咽了口唾沫。

  「不是造子彈。是復裝。」陳從寒順著石階往下走。

  空氣里瀰漫著陳年酒槽的味道。老趙跟著走下來,打開了那個滿是油污的麻袋。

  陳從寒撫摸著那些生鏽的工具機主軸。腦海中,系統獎勵的【高精度復裝工具台】藍圖正在瘋狂閃爍。

  有了廢鋼。有了硝酸鉀做底火。有了這些工具機。

  這就不再是一個修道院。這是插入關東軍心臟的一座微型兵工廠。

  那些打空的彈殼,將重新填滿火藥,變成收割鬼子生命的死神之鐮。

  「老趙。」陳從寒拿起一把遊標卡尺,「你的情報送出去還要多久?」

  「最快今晚。但哈爾濱的日軍電台偵聽很嚴,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波段。」老趙皺起眉頭。

  「交給我。」陳從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只管發報。剩下的事,獨立大隊來扛。」

  ……

  同一時間。中蘇邊境。

  沃羅希洛夫格勒以南六十公里。白頭山支脈。

  一個隱蔽在雪洞裡的日軍前線觀察哨。

  風雪在洞口呼嘯。洞內的溫度卻冷得像冰窖。兩個負責偵聽的日軍通訊兵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利器切開,血已經凍成了冰渣。

  一個穿著白色吉利服的女人站在地圖前。

  她很高挑。摘下雪地護目鏡,露出一張極具東方古典美的臉龐。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像是一條正在冬眠的毒蛇。

  關東軍特高課高級行動組長,代號「帝國之花」。白鳥秋子。

  她沒有拿槍。右手戴著黑色的皮手套。指尖把玩著一朵乾枯的櫻花標本。

  咔。

  乾枯的櫻花被她狠狠釘在了牆上的軍事地圖上。

  那個位置,標註著一個紅色的俄文單詞:修道院。

  她的左手拿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陳從寒在大劇院外撤離時,被隱藏攝像頭拍下的側臉。

  「白山死神……」白鳥秋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意。

  她把那張照片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能聞到上面殘留的血腥味。

  「南雲造子那個蠢貨,竟然被你逼得玉碎。」白鳥秋子的聲音柔媚入骨,卻讓人不寒而慄,「你的味道,真是太迷人了。」

  她轉身走出雪洞。

  外面,十二個身穿白色披風、戴著鬼面具的忍者半跪在雪地里。他們背著忍刀,手裡端著最新的德制MP38衝鋒鎗。

  這是關東軍最隱秘的殺戮機器——「櫻花」特攻隊。

  「目標,蘇軍第88旅駐地。那座修道院。」

  白鳥秋子戴上護目鏡。將身形融入了茫茫的暴風雪中。

  「把他的頭,完整地給我帶回來。我要做成最好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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