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道封鎖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喝。」

  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日式鋼盔遞到了蘇青面前。

  裡面是熬得奶白的羊肉湯,飄著幾片肥嫩的羊肉和翠綠的野蔥花(從鬼子馬料袋裡翻出來的干蔥)。

  蘇青的手還在抖,她捧著鋼盔,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

  一口熱湯下肚。

  那股暖流像是一條火線,瞬間燒穿了被凍結的食道和胃袋。

  蘇青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滴在湯里,激起一圈漣漪。

  「別哭,鹽分流失會讓你虛脫。」

  陳從寒坐在一旁,正用刺刀挑著一塊帶骨髓的羊肉往嘴裡送,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還有,別把鼻涕流進湯里,這鋼盔一會兒還得扣在腦袋上。」

  蘇青吸了吸鼻子,被這句煞風景的話噎得哭笑不得。

  她大口大口地喝完湯,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

  理智和專業素養,隨著體溫一起回歸了。

  「陳從寒,你看這個。」

  蘇青指著那張攤在馬鞍上的布防圖,手指在上面劃出三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鬼子的『鐵壁合圍』不是吹出來的。」

  「第一道,碉堡群。沿著公路和山口,每五百米一個暗堡,交叉火力無死角。」

  「第二道,封鎖溝。深三米,寬五米,拉著通電的鐵絲網,還有狼狗巡邏隊。」

  「第三道,也就是最核心的鐵路沿線。那裡有裝甲車機動巡邏,每十五分鐘一趟。」

  蘇青抬起頭,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絕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如果是平時,我們可以繞路走深山老林。但現在大雪封山,積雪沒過胸口,繞路就是凍死。」

  「如果硬闖……」

  她看了一眼陳從寒身上的傷。

  「就憑咱倆,兩桿槍,那是給鬼子的機槍送人頭。」

  陳從寒沒說話。

  他把最後一口羊湯喝乾,隨手抓起一把雪擦了擦鋼盔,重新扣在頭上。

  「硬闖是找死。」

  「但誰說我們要硬闖?」

  陳從寒從懷裡掏出那張染血的「特別通行證」。

  那是從死掉的騎兵曹長身上搜出來的。

  上面的關東軍大印紅得刺眼。

  「我們要去的是鐵路據點。這張證,就是去那兒的門票。」

  蘇青愣了一下,隨即瘋狂搖頭。

  「不行!這太冒險了!」

  「你會說日語嗎?只要一開口,甚至一個眼神不對,我們就完了!」

  「而且……」她指了指自己,「哪有帶著女人行軍的皇軍?」

  「誰說我是正常行軍?」

  陳從寒從急救包里扯出一長條繃帶,在手裡纏了幾圈。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蘇青驚恐的動作。

  他用刺刀割破了自己的下巴,鮮血瞬間湧出。

  「你幹什麼?!」蘇青驚呼。

  陳從寒面無表情地用繃帶把整個下巴和半張臉死死纏住,鮮血很快滲透了白紗布,看著觸目驚心。

  「現在,我是下巴被炸爛、沒法說話的啞巴傷兵。」

  陳從寒的聲音因為繃帶的壓迫變得沉悶、含混,聽起來就像是真的重傷員在痛苦呻吟。

  「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青。

  那眼神讓蘇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把頭髮剪了。把臉抹黑。」

  陳從寒扔過去一把剪刀。

  「從現在起,你不是抗聯的醫生。」

  「你是第3搜索隊抓回來的『花姑娘』,是獻給據點太君的戰利品。」

  蘇青的臉瞬間白了。

  這不僅是危險,更是一種巨大的羞辱。

  但她看著陳從寒那雙纏滿繃帶後只露出的、毫無波動的眼睛,咬了咬牙。

  咔嚓。

  剪刀落下。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落在雪地上。

  十分鐘後。

  一支奇怪的隊伍出現在通往鐵路據點的公路上。

  前面是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著一個頭上纏滿染血繃帶、穿著黃呢子大衣的日軍傷兵,身體隨著馬步痛苦地搖晃。

  馬鞍後,用繩子牽著一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女人。

  而在馬屁股後面的大藤條筐里,裝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似乎是搶來的物資。

  風雪中,這支隊伍散發著一股肅殺和悽慘混合的氣息。

  ……

  「站住!」

  第一道封鎖線。

  兩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瞬間打在陳從寒臉上。

  碉堡的射擊孔里,九二式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轉了過來。

  幾個偽軍端著槍,狐疑地圍了上來。

  「口令!」

  領頭的偽軍班長喊道。

  陳從寒沒有停車,而是催馬繼續向前,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咆哮:

  「荷……荷……」

  那是聲帶受損般的嘶吼。

  他憤怒地揮舞著手裡的馬鞭,直接抽在了那個偽軍班長的臉上。

  啪!

  這一鞭子極狠,直接抽出了一道血痕。

  「哎喲!」

  偽軍班長被打蒙了,剛想發火,卻看到馬上的「太君」正用一種要吃人的眼神瞪著他。

  那種眼神,他在真的鬼子身上見過太多次了。

  那是把中國人當牲口看的眼神。

  陳從寒單手從懷裡掏出那張帶著血手印的通行證,直接摔在偽軍臉上。

  偽軍班長撿起來一看。

  【第3搜索隊……特別通行……】

  再看看陳從寒那纏滿血繃帶的臉,還有那一身濃烈的硝煙味和烤羊肉味(鬼子特有的伙食待遇)。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

  偽軍班長立馬換了一副奴才相,點頭哈腰。

  「小的眼拙!這就放行!」

  他一邊搬開路障,一邊偷偷瞄了一眼跟在馬屁股後面的蘇青。

  蘇青此時低著頭,渾身發抖(一半是凍的,一半是嚇的),看起來就像只受驚的鵪鶉。

  「嘿,皇軍真是鐵打的。」

  旁邊一個偽軍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猥瑣的羨慕。

  「下巴都爛成這樣了,還不忘抓個娘們回去快活。」

  「這就叫身殘志堅嘛,哈哈哈。」

  一陣淫笑聲中,路障被搬開了。

  陳從寒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一抖韁繩,大搖大擺地穿過了第一道防線。

  走出幾百米後。

  蘇青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別鬆氣。」

  前面的陳從寒雖然沒法說話,但敲了敲馬鞍。

  前面是第二道防線。

  這一關,就沒有偽軍那麼好糊弄了。

  鐵絲網前,站著的是真正的鬼子。

  還有牽著狼狗的巡邏隊。

  那幾條狼青正吐著舌頭,在寒風中噴著白氣,眼神兇惡地盯著過往的每一個活物。

  陳從寒的手,悄悄摸向了大衣下的駁殼槍。

  但他最擔心的不是自己。

  而是馬屁股後面那個藤條筐里的麻袋。

  二愣子就在裡面。

  為了過關,陳從寒把它塞進了裝物資的麻袋,只留了一個通氣孔,並嚴令它不許動。

  但狗畢竟是狗。

  面對同類的挑釁,那種領地意識和野性,很難完全壓制。

  「停車!」

  一個滿臉橫肉的日軍曹長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三八大蓋。

  他看了一眼陳從寒的通行證,又看了看他的傷勢,敬了個禮。

  「辛苦了。前面據點有軍醫。」

  本來到這裡就該放行了。

  但這曹長的鼻子突然動了動。

  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除了羊肉味、血腥味,還有一股……野獸的騷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藤條筐上。

  此時,一直在旁邊安靜蹲坐的日軍狼狗,突然站了起來。

  它對著那個麻袋,背毛倒豎,喉嚨里發出極其危險的低吼聲。

  「汪!!」

  狼狗狂吠著想要衝上去,被訓犬員死死拉住。

  「納尼?」

  鬼子曹長皺起了眉頭。

  軍犬不會無緣無故地叫。

  麻袋裡有東西。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曹長指著麻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陳從寒不能說話,只能指了指嘴巴,擺了擺手,做出「食物」的手勢。

  「食物?」

  曹長冷笑一聲。

  「打開。」

  他舉起了帶刺刀的步槍,一步步逼近藤條筐。

  「我要檢查。」

  蘇青的心臟瞬間停跳了。

  她看著那尖銳的刺刀距離麻袋只有不到十公分。

  只要刺刀扎進去,哪怕只是劃破一點皮。

  二愣子一定會叫。

  只要一聲狗叫,周圍那四個鬼子和兩挺機槍,瞬間就會把他們打成篩子。

  陳從寒放在大衣下的手,已經打開了駁殼槍的機頭。

  他在計算。

  四個人,一條狗。

  距離三米。

  如果暴起發難,必須在1.5秒內解決戰鬥。

  否則,第三道防線上的裝甲車機槍就會掃過來。

  「嘶——」

  刺刀的尖端挑破了麻袋粗糙的表層。

  鋒利的刀刃刺入,可能已經劃破了二愣子的皮肉。

  蘇青閉上了眼睛,手伸向懷裡的白朗寧。

  但這隻麻袋,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仿佛裡面裝的真的只是死豬肉。

  鬼子曹長的動作停住了。

  難道是狗搞錯了?

  就在這時。

  「八嘎!在幹什麼!」

  一個騎著摩托車的傳令兵從後面開了過來,車斗里坐著一個少尉。

  「這是第3搜索隊的傷員!前面列車馬上要進站了,別擋路!」

  少尉不耐煩地吼道。

  在這種等級森嚴的軍隊裡,軍官的話就是聖旨。

  曹長嚇得一哆嗦,趕緊收回刺刀,立正敬禮。

  「哈依!放行!」

  鐵絲網的大門打開了。

  陳從寒沒有任何遲疑,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吃痛,撒開四蹄衝過了關卡。

  直到跑出去一公里,確認身後沒有追兵。

  陳從寒才勒住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跳下馬,第一時間解開了那個麻袋。

  二愣子從裡面鑽了出來。

  蘇青湊過去一看,眼淚差點掉下來。

  狗的後背上,有一道長長的血口子,那是剛才刺刀劃的。

  傷口很深,皮肉翻卷。

  但這條狗,硬是一聲沒吭,甚至連抖都沒抖一下。

  它只是默默地舔著傷口,然後抬頭看著陳從寒,尾巴輕輕搖了搖。

  像是在邀功。

  「好狗。」

  陳從寒蹲下身,把這隻滿身是血的狗緊緊抱在懷裡,用力揉了揉它的腦袋。

  「這條命,是你給的。」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

  風雪中,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夜空中交錯。

  一座被鐵絲網和碉堡武裝到牙齒的鐵路維修站,像一隻伏地魔獸,出現在視線盡頭。

  那是最後的終點。

  也是真正的地獄。

  「蘇醫生,準備好了嗎?」

  陳從寒解開臉上的繃帶,露出一張殺氣騰騰的臉。

  「接下來,咱們要把這地獄,捅個窟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