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廢墟殘影:鐵血團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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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濺起半米高的黑水。

  大牛的身軀砸進齊腰深的污水裡,傷口崩裂的血腥味瞬間被下水道里那股濃烈的腐爛沼氣吞沒。

  「別出聲。」

  陳從寒緊隨其後落地,皮鞋踩碎了水面薄冰。他沒有絲毫停頓,從懷裡掏出兩塊從無線電里拆下來的強力磁鐵,「咔噠」一聲吸附在井蓋內側的把手上。

  緊接著,伊萬拖著蘇青滑了下來。二愣子最後落下,四爪抓著濕滑的管壁,悄無聲息地滑進陳從寒懷裡。

  頭頂傳來履帶碾壓路面的震動。灰塵簌簌落下,落滿眾人的肩頭。

  「哐當!」

  一隻穿著軍靴的腳重重踩在井蓋上。

  那塊生鐵井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

  黑暗中,大牛咬著一根木棍,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哼一聲。蘇青迅速撕開他的西裝袖子,借著微弱的螢光,將止血鉗探入傷口。

  頭頂的腳步聲雜亂無章,像是一群在鐵皮屋頂跳舞的野貓。

  「搜!那輛車就在前面,老鼠跑不遠!」日語的吼叫聲順著井蓋的氣孔鑽下來,清晰得就像在耳邊。

  幾根探針從井蓋縫隙里插了下來,狠狠戳在陳從寒剛剛吸上去的磁鐵上。金屬碰撞,發出實心的迴響。

  「下面是實的,沒動靜。」上面的鬼子兵喊道。

  腳步聲逐漸遠去,朝著巷子深處蔓延。

  伊萬吐出一口濁氣,剛想去摸腰間的水壺,卻被陳從寒一把按住了手腕。

  陳從寒的食指豎在唇邊,另一隻手指了指左側那面長滿青苔的磚牆。

  那裡有一個只有臉盆大小的排污口,連著隔壁建築的地下室。

  「大哥,炸不炸?」

  一個粗糲的、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聲音從排污口那頭傳過來,壓得很低,卻透著股不要命的狠勁。

  「再等等……這幫畜生還沒走到正當心。」另一個聲音回答,聽起來更加渾厚,像是在瓮里說話。

  陳從寒眉頭微皺。

  民間武裝?

  他湊近那個排污口,透過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往裡看。

  那是一個堆滿雜物的地下室。昏黃的煤油燈下,蹲著三個壯漢。

  領頭那個光著膀子,背上紋著一頭下山虎,左臉上一道暗紅色的燙傷疤痕像條蜈蚣一樣扭曲。他手裡正攥著一根連接著雷管的拉繩,繩子的另一頭,埋在三個貼著「醬油」標籤的大木桶里。

  那根本不是醬油。那是黑火藥,至少有兩百斤。

  而這個地下室的正上方,就是剛才日軍裝甲車停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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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蠢貨。」陳從寒眼皮一跳。

  這大概是哈爾濱當地的抗日組織「鐵血團」。勇氣可嘉,但腦子顯然不夠用。

  兩百斤黑火藥,在地下室這種半封閉空間引爆,衝擊波會先把地基掀翻。上面的人死不死不知道,下面這幾個點火的肯定得被埋進廢墟里。

  更要命的是,這個排污口直通主管道。一旦爆炸,這截下水道會瞬間坍塌,把特種連全活埋在裡面。

  「來了……大哥,裝甲車停了!」

  那個臉上有疤的漢子——柳鐵,猛地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頭頂再次傳來履帶剎車的聲音。

  「炸他奶奶的!」

  柳鐵大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那個簡易的壓髮式起爆杆。

  那是老式的燧發裝置,靠撞針擊打火帽引爆。一旦壓下去,神仙難救。

  「嗖——」

  一道寒光撕裂了下水道的腐臭空氣。

  那是一柄手術刀。

  它穿過排污口生鏽的柵欄縫隙,帶著陳從寒在系統中千百次訓練出的精準力道,精準地切入起爆杆的連杆轉軸處。

  「卡!」

  一聲脆響。

  柳鐵的手掌狠狠壓了下去。

  但他預想中的驚天巨響並沒有發生。起爆杆像是被焊死了一樣,卡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啥玩意兒?」柳鐵愣住了,用力又壓了兩下。

  還是不動。

  他低下頭,才看到那柄在煤油燈下泛著冷光的手術刀片,死死卡住了機械結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個早已鏽蝕的排污鐵柵欄被人從外面無聲地卸了下來。

  一隻沾滿黑泥的皮鞋,踏上了地下室乾燥的水泥地。

  「不想死,就把手舉起來。」

  聲音冷得像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石頭。

  柳鐵猛地回頭,手本能地摸向背後的砍刀。

  但他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個穿著破爛西裝、渾身散發著下水道惡臭的男人,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他的眉心。

  白朗寧M1910,保險已開,擊錘待發。

  「你……你是誰?」柳鐵那雙牛眼瞪得滾圓,冷汗順著那道燙傷疤流了下來。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狠人,土匪、鬍子、憲兵隊的打手。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這個人的眼神里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就像是屠夫看著案板上的肉,根本懶得動情緒。

  「那是黑火藥,不是C4。」陳從寒並沒有回答,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個木桶,「在這個深度引爆,衝擊波會先震碎你的內臟,然後再把這棟樓壓在你身上。你想給鬼子陪葬?」

  柳鐵身後的兩個小弟想要動。

  伊萬像頭黑熊一樣從洞口擠了進來,手裡的反坦克槍雖然沒了子彈,但那根像鋼管一樣的槍管直接掄過去,把兩人掃得貼在牆上。

  「我們是鐵血團的!殺鬼子還要挑日子?」柳鐵咬著牙,脖子梗著,硬是不退。

  「殺鬼子不用挑日子,但要挑腦子。」

  陳從寒收起槍,反手拔出那柄卡住雷管的手術刀。

  「這三個桶,位置不對。要放在承重牆的夾角,把這面牆炸塌,上面的裝甲車才會掉進坑裡卡住。而不是像你這樣,放個大煙花給他們取暖。」

  他一邊說,一邊單手拎起那個足有八十斤重的木桶,像拎一籃雞蛋一樣輕鬆,隨手挪到了牆角的房梁下。

  「還有,引信要延時三秒。除非你想把自己炸成爆米花。」

  陳從寒從懷裡掏出一截導火索,那是大牛之前剩下的。他利落地接在雷管上,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柳鐵看傻了。

  這手法,比他們花大價錢請來的那個俄國爆破手還要專業一百倍。

  「你們……是哪部分的?」柳鐵的聲音軟了下來,那股子蠻勁被專業技術硬生生壓了回去。

  「路過的。」

  陳從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向排污口。

  「這地方不能待了。鬼子的工兵只要拿著探地雷達掃一圈,就能發現下面的空洞。帶著你的火藥,滾遠點。」

  柳鐵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突然,下水道里傳來了蘇青壓抑的低呼聲。

  「連長,你看這個。」

  陳從寒迅速跳回下水道。

  蘇青正蹲在大牛身邊,手裡拿著一張濕漉漉的、像是油紙一樣的東西。

  那是從上游漂下來的。

  「這是日軍陸軍醫院的排污渠。」蘇青推了推眼鏡,指著紙上的表格,「這是一張廢棄的醫療廢物處理清單。你看這一欄。」

  陳從寒接過清單,湊近手電光。

  在那行模糊的日文里,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備註:

  【特殊病棟回收物:眼球(未損壞)- 3對。去向:第一實驗室。】

  「第一實驗室……」陳從寒眯起眼睛,「就在大劇院地下。」

  「不僅如此。」蘇青指著另一行,「今晚十點,有一輛運送『特殊標本』的卡車,會從醫院出發,直通大劇院後門。」

  這哪裡是垃圾。

  這是通往地獄的通行證。

  就在這時,陳從寒猛地抬起頭,看向還在發愣的柳鐵。

  透過柳鐵那雙驚恐的瞳孔,陳從寒看到了倒映在其中的景象。

  在遠處,那座俯瞰全城的索菲亞大教堂鐘樓頂端,一束慘白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刺破了夜空。

  那光柱並沒有亂掃,而是像一隻死神的眼睛,直直地打在了這片街區。

  光柱的中心,隱約是一個狐狸頭的形狀。

  「那是啥?」柳鐵下意識地問。

  「獵狐燈。」

  陳從寒的聲音冷得掉渣,手指已經扣緊了扳機。

  「特高課的信號。這說明,他們已經把網收緊了。而且……」

  他看向那個還沒來得及撤走的黑火藥桶。

  「他們已經聞到了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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