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雪原上的無聲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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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火,關燈。」

  陳從寒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嚼碎的冰碴子,直接噴在刀疤臉的耳膜上。

  刀疤臉的右手猛地擰動鑰匙。

  引擎的轟鳴戛然而止。

  原本還在車燈光柱里亂舞的風雪,瞬間被黑暗吞沒,整個曠野像是被人突然套上了一個巨大的黑色麻袋,只剩下風颳過車廂鐵皮的哨音。

  「二愣子,守住後門。」陳從寒解開安全帶,那是剛才過關卡時為了演戲特意扣上的,「誰敢露頭,別叫,直接咬斷他的喉嚨。」

  後車廂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抓撓聲,那是利爪扣進木板的動靜。

  陳從寒沒走車門。車門開啟時的合頁摩擦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會像槍聲一樣刺耳。

  他搖下副駕駛的側窗,整個人像是一抹融化在陰影里的機油,順著那道狹窄的縫隙滑了出去。

  皮靴落地。

  腳尖先觸及雪面,隨後是腳掌外側,最後才是腳跟。

  這一套動作將體重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均勻分散,連最細微的冰殼碎裂聲都被這精妙的控制力徹底抹平。

  「蘇青,去前面,把引擎蓋掀開。」

  陳從寒貼著車身陰影快速移動,手指飛快地從戰術背心的暗袋裡摸出兩顆墨綠色的蘇制F1手榴彈。

  這是防禦型手雷,破片殺傷半徑極大。

  他沒有直接拉開拉環,而是從大衣領口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卷透明的細絲。

  那是尼龍魚線。

  這種在極寒天氣下依舊保持韌性、不會變脆斷裂的高級貨,是他離開沃羅希洛夫格勒時,順手從蘇軍偵察營那個禿頂軍需官的私人漁具箱裡摸來的。

  蘇青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美式L型手電筒,光柱故意打得搖搖晃晃,腳步聲也顯得雜亂無章,完全是一個修車外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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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

  她咬著牙,用力掀起那塊被凍得硬邦邦的豐田卡車引擎蓋,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林子裡傳出老遠,震落了樹梢上的一蓬積雪。

  這就是陳從寒要的「動靜」。

  是釣魚時灑下的第一把帶著血腥味的窩料。

  陳從寒並沒有在那兩顆手雷上做文章,他只是將魚線橫拉在距地面十公分的雪殼下,一端系在輪轂上,另一端纏在路邊的枯樹根上。

  這是預警線,也是絆索。

  做完這一切,他反身一滾,整個人埋進了一個背風的雪窩裡。

  白色的雪地偽裝披風瞬間展開,將他身體散發出的最後一絲熱量死死鎖住。

  他在雪裡調整了呼吸。

  原本急促的心跳頻率開始下降,直到與周圍風雪的律動趨同。

  系統視野開啟。

  視網膜上的一片漆黑中,【鷹眼】的紅外成像並沒有捕捉到發動機的熱源,而是鎖定了那道U型彎道後方的灌木叢。


  那是只有體溫極低、或者穿著極厚皮毛的人才會顯示的低溫特徵。

  他們正貼著雪地滑行。

  沒有撐雪杖,雙臂擺動的頻率極穩,每一步滑行都借著腰腹的力量,顯然是靠著身體重心的轉移在控制速度。

  陳從寒眯起那隻獨眼。

  這不是普通的關東軍巡邏隊。鬼子的滑雪隊講究隊列和戰術配合,動作僵硬且充滿教條味。

  但這三個人,帶著一股子野路子的狠勁和靈氣,像是在林子裡鑽了一輩子的老狼。

  「咔噠。」

  陳從寒的手指撥開了莫辛納甘的保險。

  槍身上纏滿了白色的布條,只有那個自製的機油濾芯消音器黑洞洞地指著前方。

  他在目鏡後鎖定了領頭者的右臂。

  他在等。

  等對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三十米。

  那三個身影在距離卡車三十米的一處反斜面停住了。

  領頭的人緩緩蹲下,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

  他從背後的麻袋裡掏出一個黑乎乎、只有拳頭大小的圓疙瘩。

  借著蘇青手電筒漏過去的一點餘光,陳從寒看清了那東西。

  表面坑坑窪窪,像是生鐵鑄的,上面還插著一根短短的導火索。

  土造的「火雷」。

  這種東西裡面裝的不是TNT,而是黑火藥混合著鐵釘和碎瓷片。爆炸威力雖然不如制式手雷,但在這種距離下,足夠把卡車的油箱炸成一團火球。

  「是給水部的車……這幫喪天良的畜生。」

  一聲極輕的呢喃,順著風飄進了陳從寒經過系統強化的耳朵里。

  那是地道的東北響箭話(黑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燒刀子泡出來的火藥味和恨意。

  陳從寒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一頓。

  視線迅速下移,看向那人懷裡抱著的傢伙。

  不是三八大蓋,也不是歪把子機槍。

  那是兩根用鐵箍紮起來的木頭杆子,前粗後細,槍機部分裸露在外面,被磨得油光鋥亮,甚至泛著一層包漿的光澤。

  漢陽造的老套筒。

  甚至可能是更老的「抬槍」改的。

  「跑山客?」

  陳從寒心裡暗罵一聲。

  這幫在長白山里討生活的獵戶,顯然是把這輛拉著「病毒」的卡車當成落單的肥羊,或者是什麼必須除掉的禍害了。

  如果是平時,他或許會現身盤道。

  但現在不行。

  車廂里裝著足以毀滅哈爾濱的病毒原液,還有三個沒有任何防護的戰友。

  一旦火雷砸進去,大牛和伊萬會被瞬間報銷,那些泄漏的病毒更會將方圓幾里變成生人勿進的死域。

  「呲——」

  極其微弱的摩擦聲。

  那領頭的老獵人已經劃燃了火柴。

  豆大一點的橘黃色火星在指尖跳躍,在這漆黑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護著火苗,手腕一抖,眼看就要點燃那根冒著白煙的引信。

  不能等了。

  陳從寒屏住呼吸,世界在他眼中瞬間靜止。

  風停了,雪片懸在半空。

  只有那個跳動的火苗,和那個正在接近引信的動作,在他的視野里被放慢了十倍。

  「砰!」

  這一槍沒有火光。

  只有消音器里溢出的一聲沉悶如屁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厚棉被上狠狠錘了一拳。

  子彈以八百米每秒的初速破開風雪,切斷了三片落下的雪花。

  它沒有鑽進老獵人的皮肉,也沒有打碎他的骨頭。

  而是精準到了毫巔地步,狠狠撞在了那根剛冒出火星的引信根部。

  火雷脫手而出。

  巨大的動能將那個鐵疙瘩撞得橫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在五米開外的雪坑裡。

  老獵人只覺得虎口一麻,整條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失去了知覺。

  火柴掉進了雪裡,滅了。

  「不想死就別動!那是老子的車!」

  陳從寒的聲音從雪窩裡炸響,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這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冷上幾分。

  他從積雪中站起身。

  身後的白披風猛地抖落一地冰屑,整個人像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白狼,瞬間占據了這片雪原的制高點。

  那兩名跟在後面的年輕後生嚇得渾身一激靈,本能地舉起手裡的土槍。

  但他們的手指還沒摸到扳機,就感覺後腦勺上一涼。

  硬邦邦的金屬觸感,帶著刺骨的寒意。

  伊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像個幽靈一樣繞到了他們身後。

  他手裡那柄塗了碳黑的工兵鏟,正貼著其中一個後生的頸動脈,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只要手腕輕輕一送,這鋒利的鏟刃就能像切豆腐一樣切開氣管。

  「支……支那人?」

  老獵人顧不得右手的劇痛,那雙被風霜刻滿皺紋的眼睛裡滿是驚愕。

  他死死盯著那個從雪窩裡站起來的男人。

  那人身上穿著筆挺的日軍呢子大衣,戴著關東軍少佐的領章,鼻樑上還架著一副斯斯文文的金絲眼鏡。

  可那張臉,那張冷得像鐵板一樣的臉,分明是中國人的輪廓。

  還有那口純正的、不帶一點雜質的漢語。

  「哪條道上的兄弟?在這兒截皇軍的胡,膽兒夠肥的。」

  老獵人吐掉嘴裡的雪沫子,用左手按住還在顫抖的右臂,眼神里並沒有多少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子老江湖的硬氣。

  他看出來了,剛才那一槍要是想殺人,他的腦袋現在已經是個爛西瓜了。

  對方手下留情,這就是有的談。

  「楊司令旗下的,還是蘇俄那邊的『藍帽子』?」

  老獵人試探著問了一句。

  陳從寒收起槍,並未回答。

  他抬起下巴,示意蘇青把手電筒的光打過來。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老獵人的臉。

  那是一張如同老樹皮般粗糙的臉,鬍鬚上掛滿了冰碴,身上那件羊皮襖打滿了補丁,散發著一股子常年鑽林子特有的煙火味。

  陳從寒看著那支槍管都磨紅了的老套筒,還有那雙雖然驚愕卻依然倔強的眼睛,眼底深處的寒意消散了幾分。

  是中國人。

  還是那種在這個世道里,依然敢對鬼子亮劍的硬骨頭。

  「別管我是哪兒的。這車裡拉的東西能滅了你們全家,不想死就滾遠點。」

  陳從寒的聲音依舊冷硬,但他把槍口微微下壓,垂向了地面。

  老獵人揉著發麻的虎口,盯著陳從寒看了半晌,突然冷哼一聲。

  「小兄弟,槍法不錯。這手百步穿楊的絕活兒,我在長白山混了四十年,也就見過兩個半人有這本事。」

  他示意身後那兩個被伊萬控制住的後生放下槍。

  「既然是自家人劫道,那老頭子我不擋財路。但你要是想開著這玩意兒進哈爾濱,那是自個兒往鬼門關里闖。」

  老獵人指了指哈爾濱的方向,那裡只有漆黑的夜空,看不見一絲燈火。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奈和滄桑。

  「你是想混進去吧?這車牌,這身皮,倒是像那麼回事。可你車廂里藏著活人吧?」

  陳從寒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怎麼知道?」

  「聞出來的。」老獵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股子汗味兒,還有那種大老爺們兒憋久了的燥氣,隔著車皮我都能聞見。鬼子的車裡只有福馬林味兒,沒有這個。」

  老獵人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桿滿是牙印的旱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卻沒敢點火。

  「半個月前,鬼子在正門口裝了個大鐵箱子。那些穿白大褂的叫它啥……倫琴射線機。」

  「那玩意兒邪門得很,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從那箱子前面過,它就能穿牆過瓦,隔著車皮把你心肝脾肺腎都照出來。」

  「上周有個想混進城送藥的抗聯兄弟,就是栽在這上面。車還沒停穩,就被機槍掃成了篩子。」

  倫琴射線機。

  X光機。

  陳從寒的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鉛。

  他沒想到,關東軍為了守住哈爾濱,竟然把這種在1940年代還屬於尖端醫療設備的玩意兒,搬到了檢查站當安檢儀用。

  如果是這樣,車廂里的偽裝在那種透視設備面前,就是個笑話。

  大牛和伊萬會被瞬間發現。

  這不僅僅是暴露的問題,更是絕路。

  「除了正門,還有別的路嗎?」

  陳從寒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老獵人的眼睛,語氣里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

  老獵人沉默了。

  他看著陳從寒,似乎在權衡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半晌,他嘆了口氣。

  「有倒是有,但那是『耗子幫』的地盤。」

  「哈爾濱地下有一條通往松花江的排污渠。那是當年老毛子修鐵路時候留下的暗道,寬得能並排走兩輛馬車,專門用來排工廠里的髒水。」

  「但這幾年,那地方被一幫鑽地洞的流氓占了。他們不認人,不認主義,只認錢和血。」

  「你要是沒本事在那兒立棍,進去就是餵老鼠。那裡的老鼠,吃死人肉長大的,比貓還大。」

  陳從寒冷笑一聲。

  比貓還大的老鼠?

  他連活體變異的「馬路大」都見過了,還怕幾隻畜生?

  他從兜里摸出那塊從佐藤少佐身上搜來的金表。

  那是一塊瑞士產的百達翡麗,表蓋上鑲著鑽,在這雪夜裡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他隨手一拋,金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向老獵人。

  「帶我去排污口。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風雪變大了,卷著雪沫子直往人領口裡灌。

  老獵人下意識地接住金表,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這玩意兒,夠他在山裡舒舒服服過兩輩子了。

  他在大腿上蹭了蹭表蓋上的雪,眼神複雜地看向那輛隱藏在黑暗中的鐵怪獸,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穿著鬼子皮的中國男人。

  「成。既然你想找死,老頭子就送你一程。」

  老獵人把金表揣進懷裡,轉身踢了一腳旁邊還在發愣的後生。

  「把滑雪板給他們留下兩副!咱們走前面帶路!」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從寒,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但記住,那地方進去容易,想帶著你那顆腦袋出來,得看閻王爺收不收你。」

  陳從寒沒有回話。

  他轉身跳上副駕駛,車門關閉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古井無波,像是一塊凍硬的岩石。

  「開車。」

  卡車再次啟動。

  巨大的輪胎碾碎了前方路面上的薄冰,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一頭扎進了通往地下的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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