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並不存在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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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裡拉的什麼?女人?還是煙土?給老子滾下來!」

  槍托砸在豐田卡車的鐵皮殼子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風雪在馬燈的昏光里擰成一團,圍攏過來的偽軍有八九個,個個縮著脖子,哈出的白氣瞬間被吹散。

  領頭的連長歪戴著狗皮帽子,手裡的駁殼槍指著擋風玻璃,那是張被酒精和凍瘡泡爛的臉。

  刀疤臉坐在駕駛位,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那是殺人的前奏。

  「別熄火,窗戶降下一半。」陳從寒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下的雪花。

  他伸出手,慢條斯理的戴上那一雙潔白的、一塵不染的棉紗手套。

  白手套,在關東軍的序列里,不僅是衛生的象徵,更是階級與屠刀的代號。

  陳從寒推開車門,軍靴踏入積雪。

  他沒有低頭去看腳下的泥水,而是抬起手,用那一抹刺眼的白色,輕輕拂去呢子大衣肩頭並不存在的冰渣。

  「太君?」偽軍連長愣了一下。

  他看清了陳從寒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也看清了那身質地精良、剪裁筆挺的軍官大衣。

  這種斯文到骨子裡的陰鷙,比那些滿身汗臭味的關東軍大兵更讓他後背發涼。

  「剛才是你,在砸我的車?」陳從寒開口了。

  他的日語帶著極其傲慢的京都腔,尾音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子視眾生如螻蟻的厭煩。

  蘇青坐在副駕駛,推了推眼鏡,嗓音清冷如冰,將這句話翻譯成了漢語。

  「誤會……太君,誤會!這大雪天的,哥們兒眼瞎,沒瞧見紅十字的標……」

  「啪!」

  陳從寒揚起手,那一抹白影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

  偽軍連長的臉猛的歪向一邊,狗皮帽子被扇飛在雪地里,打著旋兒滾進了壕溝。

  這一巴掌極重,偽軍連長半邊臉瞬間紅腫,嘴裡滲出了一絲血。

  周圍的偽軍齊刷刷的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在那一瞬間對準了陳從寒。

  「八嘎!」

  陳從寒並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將胸膛直接抵在了那幾支老套筒的準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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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隻獨眼在金絲鏡片後死死盯著偽軍連長,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標本式的冷漠。

  「石井部隊的馬路大如果凍死了,你的腦袋,剛好可以用來頂替空缺。」

  陳從寒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柄象牙柄的手術刀,刀尖在偽軍連長的眼球前三寸處停住。

  「石井部隊」四個字,像是某種帶著劇毒的咒語。

  偽軍連長原本想要發作的狠勁兒,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徹底變成了一灘稀泥。

  在偽滿洲國的這片地界上,誰都知道哈爾濱郊外的那個殺人魔窟。

  那是進了就變成「木頭」,最後化成灰出來的地方。

  「放下!都給老子放下槍!」

  偽軍連長尖叫著,一腳踹向身邊那個還在發愣的屬下。

  「太君息怒!這真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顧不得撿帽子,顧不得擦血,點頭哈腰的像個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

  「二叔?開車的……不是刀疤二叔嗎?」

  一個突兀的聲音,從偽軍隊伍的末尾傳了過來。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沒被戰火磨平的稚氣。

  他往前湊了兩步,指著駕駛室里的刀疤臉,臉上滿是驚喜。

  這一聲,讓整片曠野死一般的寂靜。

  刀疤臉握著方向盤的手,猛然僵死,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聲音。

  他的後腦勺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是以前在山裡打游擊的日子,這種親人相見是喜事。

  但在此時,在這輛載滿了病毒和死神的卡車前,這就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蘇青的手已經摸向了藏在大衣袖口裡的手術刀。

  大牛和伊萬在車廂鐵籠里也屏住了呼吸,大牛的獨臂已經撥開了手雷的保險銷。

  只要陳從寒一個信號,這裡方圓五十米,將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但槍聲,會引來五公里外那個真正的「集團部落」封鎖線。

  「納尼?」

  陳從寒回過頭,他沒有看那個年輕人,而是反手拔出了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他動作極快,黑洞洞的槍口沒有對準偽軍,而是直接頂在了駕駛室內刀疤臉的腦門上。

  「這個實驗品,是你們認識的?」

  陳從寒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裡,他轉過頭,盯著那個偽軍連長。

  「這個『馬路大』,是石井部隊三天前剛從山裡抓獲的重犯。」

  「他身上,正攜帶者最新的、還在變異中的出血熱病毒。」

  「你們認識他?很好。」

  陳從寒獰笑著,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根據防災條例,凡是與實驗品有直接接觸的人員,一律視為感染源。」

  「都上車吧,我的實驗室正缺少你們這種具有親屬關係的對比樣本。」

  他偏了偏頭,對手持武器的偽軍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個動作,比直接開槍還要讓人絕望。

  偽軍連長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直接變成了青灰色。

  「不不不!太君!不認識!絕對不認識!」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腳後跟,猛的轉身,反手一個大嘴巴抽在那年輕人的臉上。

  「你個小王八蛋!喝了兩口貓尿就開始胡說八道!」

  「這開車的……這就是皇軍的一條狗!什麼你二叔!你二叔早死在亂墳崗子裡了!」

  那一巴掌把年輕人打得滿地打滾。

  偽軍連長還不解恨,衝上去對著那年輕人的腰眼又是狠狠幾腳。

  「讓你瞎認親!讓你耽誤太君的大事!」

  每一腳下去,都帶著沉悶的肉響。

  年輕人慘叫著縮成一團,那雙原本驚喜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委屈。

  「佐藤少佐,請務必原諒這小子的胡言亂語。」

  偽軍連長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塊用紅布包著的物件,顫抖著遞向陳從寒。

  那是兩塊成色極好的黑煙土,散發著一股子濃郁的、讓人作嘔的甜膩味。

  「這是哥們兒的一點心意,您留著解悶,千萬別把我們拉去……拉去那個地方。」

  陳從寒垂下眼帘,冷冷地看著那兩塊煙土。

  他伸出白手套,指尖捏住紅布,隨手扔進了副駕駛的雜物筐里。

  「滾開。」

  他吐出兩個字,轉身上了車。

  「嗨!嗨!快把木頭搬開!讓路!快讓路!」

  偽軍連長如蒙大赦,顧不得地上的積雪,親自上手去推橫在路中間的原木。

  豐田卡車的引擎再次轟鳴起來,黑色的煙塵噴了那群偽軍一臉。

  卡車揚長而去,碾碎了路面上的薄冰。

  後視鏡里,那群偽軍還站在風雪中敬禮,那個認親的年輕人趴在雪地里,生死不明。

  「連長……」

  駕駛室內,刀疤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

  「他是我弟家的小二子,去年被抓了壯丁……」

  「他救了你的命。」陳從寒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如果剛才你有一絲猶豫,或者他再多喊兩句,那一車皮的手雷就會把你們全家送上天。」

  刀疤臉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種世道,認親就是認死。」

  陳從寒睜開眼,視網膜中,系統地圖上出現了一個血紅色的叉。

  【警報:即將進入「集團部落」核心封鎖線。】

  【敵方單位:關東軍憲兵隊、滿鐵特務機動組。】

  【檢測到高頻無線電干擾,偽裝身份識別概率下降。】

  前方的地平線上,不再是搖曳的馬燈,而是數道足以割裂黑夜的巨大探照燈光柱。

  那裡有鋼筋混凝土構築的碉堡,有帶刺的鐵絲網,還有能嗅出骨髓里硝煙味的軍犬。

  陳從寒拉動了手中的槍栓,將一顆子彈推上膛。

  「剛才那個只是開胃菜。」

  他看著遠處那座在暴風雪中若隱若現的軍事關卡。

  「現在,咱們到了閻王殿的門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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