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6 章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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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

  岷山戰役一戰硝煙未散,崖下林木幽深。

  山風裹著濕冷的霧氣,漫過叢生的荊棘與亂草。

  曾余瑋和王晨睿一同墜下深崖。

  兩人的運氣都不錯,被崖下的林木托舉帶著緩衝。

  曾余瑋直接昏死了過去,王晨睿並未第一時間就暈過去,而是試圖自救過。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疼痛。

  渾身上下像被車輪碾過一般,骨頭縫裡都透著刺骨的酸疼,每一次呼吸,胸口都牽扯著撕裂般的鈍痛。

  鮮血直流,傷口被寒涼的山風一吹,火辣辣地往骨子裡鑽。

  他實在無法動彈,只能出聲呼喊,看看周邊有沒有人。

  但是他渾身無力,聲音也不大,意識也在一點一點變模糊。

  可他們運氣確實不錯,荒無人煙的崖底正好出現了崔大娘和崔瑩兒。

  「喂,你堅持住啊。」

  就在王晨睿的意識即將陷入沉睡,雙眼即將閉合上時,一道輕盈悅耳的聲音傳來,同時,一張年輕的面孔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這一瞬間,他一直強撐著不讓自己暈倒的意識里,好似出現了一抹光芒,徹底有了希望。

  在這擁擠幽暗潮濕的崖底,他已經不覺得自己能活下去了……

  他艱難抬手指著數米之外的一處灌木叢中,「那……那邊……還……」

  「你說什麼?」

  崔瑩兒湊了過來,認真的聽著他講話。

  「那邊……還……還有一個。」

  她順著王晨睿指著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曾余瑋,焦急開口,「娘,那邊還有一個人!」

  看到曾余瑋被人發現,王晨睿此時也是再也撐不住,短暫的昏迷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大腦天旋地轉的醒了過來,渾身無力。

  發覺自己正在被人背著。

  並且走得很慢。

  還能清晰的聽到此時背著自己的人,呼吸很重。

  周遭很靜,只剩下腳步聲和呼吸聲。

  王晨睿趴在她的背上,感受她身形的瘦小,卻是很有力。

  「謝……謝謝你。」他艱難開口。

  她腳步一頓,開口道,「你醒了,你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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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腳步又繼續加快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晨睿又昏睡了過去。

  這次昏迷,他連續睡了許久。

  再次醒來時,岷山戰事已然大獲全勝,中日兩國形成相持之勢。

  他也順利來到了石角村。

  醒來時,眼前昏黃搖曳的油燈光暈,糊著一層淡淡的水霧,看不清周遭景致,只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草木清香,還有一絲少女身上乾淨溫柔的淡淡馨香。

  身下是鋪著乾草與粗布的木板床,被褥帶著山野農家特有的樸素暖意。

  一旁,崔瑩兒正坐在床沿,一身粗布素色衣衫,烏黑的秀髮簡單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借著油燈微光,正小心翼翼捻著溫熱的草藥,一點點往他身上猙獰的傷口輕輕塗抹、擦拭淤血。

  動作很是緩慢,溫柔。

  看著面前駭人的傷口,一雙細眉還忍不住的蹙起些許弧度。

  好像疼的是她自己一樣。

  王晨睿想要動一下,但剛有些動作,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牙關咬得緊緊的。

  「你醒了!你別動,千萬別動,你傷口才剛有好轉,不能又破了,你哪裡不舒服,跟我說。」崔瑩兒急忙開口。

  他點點頭,只能靜靜的躺著,強忍著渾身鑽心的疼痛,目光看向她,「另一個人呢?他沒事吧?」

  「他在隔壁,傷勢比你重些,不過沒事,放心吧。」

  「好,謝謝……」

  「嗯。」她點頭,只輕聲回應了一個字,好似並不想多說話,擦藥的動作沒停,很是認真。

  屋內再次安靜了下來,王晨睿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也不由得平靜了下來,聲音也變輕了起來,問道,「是你救了我?」

  「嗯。」她又點頭嗯了一下,聲音很輕,不是不想搭理,而是正在專心擦藥。

  「謝謝……這是哪裡?」

  「這是石角村,陳家鎮石角村。」

  「石角村……距離岷山有多遠?」

  「七八公里吧。」

  王晨睿不知道石角村是什麼地方,但一聽到距離七八公里,便有些震驚。

  「你……你背著我走了這麼遠的路?」

  「不算遠,也不算重,我經常背著背簍去砍柴,我有力氣。」

  她回答的很平靜,可她從崖底背他回石角村的時候,他知道她很累,可她卻什麼都沒有說。

  「謝……」他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錯愕,正要再次謝謝時,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她開口打斷。

  「你已經說了很多的謝謝了,真的不用。」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對上王晨睿的目光。

  王晨睿一怔,點了一下頭,「不好意思,我……」

  「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一直謝我,我知道你是當兵的,我也知道那邊在打仗,隔壁屋內的那個人身上還有槍傷,你們應該是和鬼子打仗受傷跌落崖底的吧?」她反問。

  「是……」他回答。

  「你們是英雄,我們這都是應該是做的。」

  王晨睿內心動容,又想說謝謝了,話到了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屋內安靜了一會,他又問道。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瑩兒,我叫崔瑩兒,你呢?」

  「王晨睿。」

  「王晨睿……」她復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點了一下頭,表示記下了。

  「……」

  小院內。

  沈淑君聽著王晨睿的經歷,笑著開口,「晨睿,這或許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讓你遇上了瑩兒這麼好,這麼漂亮的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那是自然,我一定好好對瑩兒!」他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

  桌上還是一片其樂融融之時,陳征平和許初陽卻是聽到了一個關鍵詞,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是在確認。

  ——石角村。

  日軍在長江以南第三十集團軍的防區內,派遣了多支小隊深入,對多個村莊的百姓展開了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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