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死神敲門,特戰隊全員感染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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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窯里還剩下最後一捆乾柴了。

  陳鋒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表在剛才給陳曼淑擦身的時候掉在地上,表蓋彈開了,玻璃面摔出一道裂紋。時針還在走,但他眼前的血絲糊成了一層紅膜,讓他一時看不清刻度。

  「一斤。」

  「嗯。」

  「再呼一次。看看屠夫他們上車了沒?」

  李聽風點了點頭,蹲在電台前,手指搭上電鍵,動作比之前慢了半拍。電池指示燈從進窯時的橙紅色變成了暗黃色,光在黑暗中跳了兩下。

  「嘀嗒嗒嘀——嗒嘀嗒——嘀嗒——」

  電碼在穹頂下面迴蕩了三遍。

  窯洞外面的風把帆布吹得「啪嗒啪嗒」響,冷氣從縫隙里往裡灌。火塘里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來將冷氣頂了出去。

  李聽風摘下耳機,將密碼翻譯好,轉過頭,話說的有些遲疑。

  「聯絡點回了......謝屠夫還沒到。」

  陳鋒的身體繃緊了,他靠在北牆上,後腦勺頂著窯磚,閉上了眼。

  太陽穴有根血管在跳,「突突突」的,一下比一下重。

  二十四個小時了。

  謝寶財從鐵爐溝到聯絡點,正常腳程八個小時。就算大雪封山,就算繞路,十二個小時也夠了。

  這麼長時間....他還沒到。出事了!

  陳鋒拳頭猛地握緊,指節「咯吱」響了一聲。

  「一斤。」

  「嗯。」

  「謝寶財就算是用爬的,這個點也該爬到了。」他嗓子因為缺水很沙啞。「趕緊呼孔武。呼趙老摳。讓他們去找人。再讓孔武派人來送點鹽糖來。」

  李聽風忙將手指落上電鍵。

  「嘀嗒——嗒嘀嗒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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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頻率切到427主頻。呼孔武。

  三十秒後,耳機里「嘀嗒」響了。

  李聽風的眼珠子轉了兩下,手指在膝蓋上點著翻譯。他的嘴動了一下。

  「孔政委回了。」

  「說。」

  「他說,他已經甩開了鬼子,在來的路上了。」

  陳鋒睜開眼。

  李聽風繼續譯。

  「他收到咱們的電報以後就撤退了。分開撤退的,他帶了一百二十人,輕裝急行。走的東線。但是日軍在沂水到蒙陰的公路上設了三道卡。他繞了兩次路,所以有些晚了……」

  李聽風停了一下,手指還在電鍵上點,耳朵貼著耳機。

  「他讓咱們堅持住。」

  陳鋒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陳曼淑身上。

  軍毯底下,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胸口起伏,嘴唇從乾裂變成了灰紫色,面頰上的潮紅褪下去以後,露出底下一層蠟黃。

  希望她還撐得住。

  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電台的指示燈。暗黃色的光又弱了一點。

  「電池還能撐多久?」

  「發報的話,二個小時。只收不發,四個小時。」

  陳鋒點了一下頭。

  「省著用。先關機。」

  「嗯。」

  窯洞安靜了。

  火塘里的柴「噼啪」炸了一聲。

  ..........

  孔武是在十一個小時後到的。

  他沒有進窯。

  一百二十個人停在廢窯外圍一百米的雪地上。風把他們身上的白布偽裝網吹得獵獵響。孔武站在最前面,三十斤精鋼戒尺斜插在背上,手裡拎著兩捆乾柴。

  「告訴銳之!」

  他的嗓子在風雪裡劈開了一道口子,聲音砸進對面幾個穿著防化服來取東西的特種分隊戰士耳中。

  「老夫帶了柴、還有一點鹽和糖!在外圍放下!不夠再說!」

  陳鋒站在窯口,掀開帆布一角。遙遙地望著百米外模糊的身影,胸口有些發悶。他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不光全身酸痛,頭也要炸開了。

  一百米外的雪地上,孔武的身影讓他心臟跳的不那麼暴烈了。

  「再告訴銳之,我已經讓趙龍沿著謝寶財的路線往回找了!」孔武噴薄著白霧。「先把東西拿進去!柴快斷了吧!」

  「是!」

  對面的戰士點了點頭,踩著沒過腳踝的雪,走到孔武放物資的地方。兩捆乾柴,四個行軍水壺,兩小包油紙裹著的鹽和糖。

  他抱著柴和水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孔武站在雪地里,身後一百二十號人,沒有一個人出聲。

  「銳之!」他衝著窯洞方向又喊了一句。「老夫守在外頭!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跨過這條線!」

  他抖了抖鬍鬚。「走,在那坡後面搭帳篷。」

  ............

  窯洞裡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火塘邊乾柴從八捆熬成了一捧。孔武送來的水壺換了三輪。

  四十八個小時,陳鋒沒有合過一下眼。他緊緊握著陳曼淑的手,焦躁地捻著腳下的土地,已經磨出了一個小坑,嘴中低聲呢喃。

  「嬲你媽媽別,曼淑,你一定要挺過去。老子還有許多事沒有告訴你呢!」

  「哦——」陳曼淑發出了無意義的呻吟,陳鋒眉梢一挑,「曼淑?」接著猛地回頭。「猴子,水!」

  「來了!」,小猴子應了一聲,「哐當——」一聲,毫無徵兆,他栽倒了。

  在旁人看,他起身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水壺就從手裡滑了出去,砸在火塘邊的窯磚上,水潑了一地。

  小猴子整個人往前栽,額頭差點杵進火塘里。

  老蔫兒反應最快。他從三步外撲過來,一把薅住小猴子的後領,往後拽。小猴子的身體軟得像一袋麵粉,被拽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地上。

  「小猴子!小猴子!!」老蔫兒扯開他的面罩。

  一張煞白的臉露出來。嘴唇發紫,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牙齒「咯咯咯」地磕。

  老蔫兒一把扯開小猴子的防化服拉鏈。

  他的手停住了。

  防化服左側肋部,一道四寸長的裂口。裂口邊緣的橡膠往外翻卷著,裡面的棉襯衣被汗水浸透了。

  那是在防疫給水部踹門的時候被鐵門框上的毛刺掛破的。當時誰都沒注意。

  老蔫兒手指按上小猴子的脖子。

  燙。

  「司令——」老蔫兒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焦急。

  陳鋒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蹲在隔離線這邊,隔著三步的距離,盯著小猴子肋部那道裂口。

  禍不單行,窯洞角落裡,一個矮個子特種戰士,突然弓起了腰。他的手死死抱著肩膀,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

  陳鋒的目光從小猴子移到那個新兵身上。

  新兵的面罩歪了。搭拉在下巴上。

  他想起來了。四個小時前,這個新兵蹲在火塘邊烤火,悶在面罩里喘不上氣來,偷偷把面罩掀開了不到一分鐘。

  陳鋒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座窯洞本身就是一個密閉的培養皿。

  陳曼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滴汗、每一次腹瀉排出的污物,都在這個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間裡擴散。帆布封死了穹頂,火塘加熱了空氣,溫暖潮濕的環境比實驗室還適合細菌繁殖。

  防化服能擋住飛沫。擋不住時間。

  「一斤。」陳鋒的聲音啞得不成調。

  「嗯。」

  「你身上防化服有沒有破?」

  李聽風低頭檢查了一遍。拉鏈、袖口、手套接縫。

  「……沒有。」

  「面罩一直戴著?」

  「一直戴著。」

  「好。」陳鋒點了一下頭。「從現在起,你帶著電台,到門口去,其他人——」

  他的目光掃過窯洞裡剩下的十來個人。

  「誰的防化服有破損的,站出來。」

  沉默了三秒。

  兩個人站了出來。一個是袖口被碎玻璃劃了道口子的,一個是靴套接縫處開了線的。

  陳鋒閉上了眼。

  「隔離線往南挪五步。你們三個——」他指了指小猴子、新兵和那兩個破損的,「到北區來。跟曼淑一起。」

  「可是司令——」

  「聽令。」

  四個人被挪到了北區。

  陳鋒蹲在他們中間。

  他自己的防化服,在給陳曼淑擦身、灌水、翻身的時候,手套脫過,面罩掀開過,拉鏈解開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曼淑。

  她的呼吸已經淺到聽不見了。胸口的起伏幅度小得像水面上最後一圈漣漪。嘴唇變成了灰色。

  陳鋒端起最後半壺溫水。壺蓋擰開,湊到陳曼淑嘴邊。

  他的左手托住她的後腦。手指碰到頭髮,頭髮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耳後。

  「曼淑。」

  沒有反應。

  「曼淑!」

  他掰開她的下巴。下頜骨松得沒有力氣,嘴唇微微分開,露出乾涸的舌面。

  水灌進去了。從嘴角往外淌了一半。剩下一半停在舌根上,喉嚨沒有吞咽的動作。

  陳鋒把她的頭側過去,水從嘴角流出來,洇在軍毯上。

  他又灌了一次。

  還是流出來了。

  吞咽反射消失了。

  陳鋒的手開始抖。從指尖開始,傳到手腕,手腕傳到小臂。

  水壺從他手裡滑出去。

  「哐——」

  鋁壺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火塘邊。剩下的水全灑了,在地上洇出一小攤。

  「司令——!」

  老蔫兒從南區衝過來。

  陳鋒直直地跪在陳曼淑旁邊,身體晃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撐在地上。

  五指撐了兩秒。中指先軟了。無名指跟著塌。整隻手掌「啪」地拍在凍土上。

  他高大的身軀像被抽去了骨架,往左傾,肩膀砸在陳曼淑身旁的帆布上,發出沉悶的「咚」。

  「司令!!!」

  老蔫兒不過一切地跨過那條線。

  他一把撲過去,兩隻手抄住陳鋒的肩膀,把他翻過來。陳鋒的防毒面具在翻轉的時候磕在地上,卡扣彈開了,面具從臉上脫落,露出一張全是汗水和血絲的臉。

  眼睛半閉著。嘴唇乾裂,面色潮紅。

  老蔫兒扯開他胸口的拉鏈。

  手指掀開棉衣的領口。

  火塘的光照上去。

  在陳鋒寬闊的胸膛上,鎖骨下方偏左三寸的位置。

  幾顆淺淡的、米粒大小的斑點。

  散落在蒼白的皮膚上。

  玫瑰色。

  老蔫兒的手懸在半空。

  十根手指全在抖。抖得橡膠手套發出「沙沙」的聲音。

  「啊——!」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野獸才能發出的嗚咽。

  「司令——?」

  窯洞裡所有人都沖了過來,手忙腳亂地忙乎著。一時之間徹底亂了套。

  窯洞外面,風停了。

  天地之間只剩雪落的聲音。無聲無息。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地,把所有人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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