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媚眼拋給瞎子看!軍統女鬼撞上了泥腿子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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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城外的風雪一直沒停。

  但排隊進城的人還是不少,年底了,不少人要進城購置物什。

  安占江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一下,寒風裹著雪粒,讓她每次停下來都要跺跺腳,加快血液循環。她不太習慣這裡的冷,東北的冷和這裡完全不一樣。

  又等了幾輪,終於輪到她了。

  她眼神飛快地掃了一圈,一切都很簡陋,看得出來很倉促。

  木質柵欄,門口支了張歪歪扭扭的木桌子,桌上攤著一摞裁好的黃紙片,拿麻繩穿著。桌後頭坐了個兵。

  這個兵歪戴著一頂缺了帽沿的棉帽,臉上橫著一道疤,從左邊顴骨拉到嘴角,把嘴唇豁了一個口子,說話漏風。身上穿的灰棉襖起了毛球,前襟上還沾著半塊干餅子渣。

  手裡捏著半截鉛筆頭,抬眼看了她一眼,挑了一下眉,似乎是有些驚訝安占江的長相。可轉瞬又收斂了表情,板起臉。

  「叫啥?」

  安占江眸子深處凝了個星點,她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頭,縮了三分肩膀。嘴唇顫了一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和哽咽。

  「俺……俺叫安紅。男人叫周繼棠,去年在上海……」

  她的眼眶泛紅,眼球血絲充盈,淚腺同步啟動,在眼眸上蒙上了一層水殼。她下巴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鬼子……鬼子把他打死了。俺本從想回東北老家,從上海一路走過來,沒了盤纏。俺聽說這邊……」

  聲音在「這邊」兩個字上斷了。

  她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滑落了臉龐,她抽噎了兩下,緩緩抬起下頜,眸子迎向那個兵。

  目光里有哀求,有惶恐,有一個失去男人的女人在亂世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才會有的卑微與期盼。

  這套話術和微表情,她在上海用過四次。每次對象都是國軍營級以上軍官,或者偽政府的科長處長。四次,四次成功。

  最快的一次,對面那個少校十五秒就紅了眼眶,主動遞過手帕。

  疤臉兵一臉的不耐煩,拿鉛筆頭在黃紙片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個圈。

  「哪來的?」

  「上海——」

  「上海哪兒?」

  「虹口——」

  「紅口。」疤臉兵蹙著眉又在紙片上點了一點,寫了個口字。「來聊城做麼?」

  「啊?」

  「我問你,來聊城幹什麼?」

  安占江愣了半秒。

  「……做工,掙點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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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疤臉兵在紙片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工」字,又在旁邊添了個圈,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行了。進去吧。」

  安占江小拇指勾了兩下,僵了兩秒。

  這個兵沒有問她從哪條路來的,也沒有問她身上有沒有證件。

  她精心準備的「周繼棠殉國證明」「上海法租界難民通行證」「沿途村保甲長簽字的路引」——三層套嵌的完美身份鏈條,一個字都沒用上。

  「那個……同志。」她往前探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更柔,帶著一絲試探。「俺男人是也是當兵的,為國家——」

  「不管你男人是啥人。」疤臉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到這兒就得按這的規矩來。要是只圖買針頭線腦、鹽巴火柴,去左邊那個紅棚子,把錢和單子留下,俺們縱隊的弟兄替你買出來,不收跑腿費。」

  疤臉兵頓了頓,再次看了她一眼,豁口嘴咧了一下,「要是想進城投親、長居、暫住,那就得進這隔離營熬足七天。要進城先進去,不進隔離營?你可以掉頭就走。俺們不攔著。」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後面還排著人。「沒事就讓開,後面還有人呢。」

  安占江嘴角抽了一下。代買物資,物理隔絕。

  她在心裡把這個兵的體態、坐姿、手上的繭子和說話的語氣過了一遍。文盲。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凍瘡,不是槍繭。左腳外八,走路帶拖,膝蓋可能有舊傷。大概率是收編的偽軍或者潰兵,連排級別都不到。

  軍統培訓她三年半,教會她如何在五秒之內判斷一個人的社會層級和心理弱點,如何用最精準的話術找到對方的軟肋。

  但培訓手冊上沒寫,碰到一個根本不聽你說話的文盲兵痞該怎麼辦。

  秀才遇到兵。

  安占江抿了一下嘴,把假證件往棉襖里又塞了塞。低著頭,抱著包袱,跟著前面的人往隔離區走。

  隔離營在城北角,靠著城牆根。三面土坯牆圍起來的一塊空地,地上鋪了稻草,搭了二十幾個草棚子。草棚子之間拉了麻繩,繩上掛著號牌。

  每個棚子住八個人,男女分開。

  安占江被分到了西面第三排的一個棚子裡。棚子門開的不大,進去得彎腰。她剛掀開帘子進去,就有一股熱流撲面襲來。但是她並沒有看到火盆。

  她抱著包袱往裡面走,餘光掃了一圈。棚子裡頭已經有五個女人了,看起來都是逃難的。有一個抱孩子的,孩子睡著了,張著嘴發出呼呼的聲音。

  她把包袱扔到最裡面的鋪上,靠著牆角坐了下來,土炕,燒的很熱乎。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觀察著周邊的環境。

  棚子口有一個哨兵。不是固定的,來回走動,三分鐘一個來回。東面圍牆上架了一挺歪把子。

  安占江瞳孔收縮了一下。

  正常的隔離營或者難民收容點,火力點朝外防敵。這地方的機槍可內可外。

  她繼續掃視著。院子中間立了一根木樁,木樁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用木炭寫了幾條規矩。字歪歪扭扭,有幾個還寫反了。

  「一,不准串棚子。二,吃飯統一排隊。三,拉屎去東南角茅坑,有人看著,不准亂跑。四,漢奸土匪自首免死。」

  第四條下面劃了三道橫線。很粗。

  第二天一早,麻煩來了。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響起了銅哨聲。哨兵挨個棚子喊人排隊。

  安占江跟著排好了。她注意到,棚子外面。

  男人們被喊到了外面,在空地上列起了隊伍。兩個穿灰棉襖的衛生員手裡拎著推子。

  「頭髮長的一律剃光!」

  安占江排在女隊,女隊待遇稍好,被領進了一個燒著大灶的寬敞窩棚,要求解開發髻,用篦子沾著藥水梳頭。

  「洗頭。就在這兒洗。」兩個穿灰棉襖的衛生員端著搪瓷盆走過來,盆里泡著一塊黃得發黑的粗布巾子。「除虱子。一個一個來。」

  安占江他們窩裡也有女衛生員端著盆子進來了。她排在第四個。前面三個女人高興地脫了棉衣,彎腰用鹽水開始搓頭髮。「太好了,俺都好久沒有洗頭了。那啥...同志....能把帘子掛上嗎?俺想擦擦身子....」

  「大嫂,這水不太熱。你要想擦身子,等會再燒熱點的。」

  「哎哎,這就行,不用那麼麻煩了.....」

  安占江吸了半口氣,不再猶豫,脫了棉襖,穿著件灰布小褂。也用溫熱鹽水搓洗起頭髮來。

  衛生員站在旁邊,眼睛盯著每個人。

  安占江看見了。

  衛生員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虎口、食指側面和掌根位置停留。

  安占江呼吸放慢了。怎麼入城之前不查仔細,偏要把人放進來查?

  她正想著,外面傳來了動靜。

  男隊那邊,衛生員檢查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停住了。一個瘦高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件破棉襖,臉上塗著鍋底灰。衛生員抓著他的右手翻過來看了看。

  虎口和食指根部,兩塊硬邦邦的死繭,黃得發亮。

  「這手咋回事?」

  「俺……俺是鐵匠,打鐵震的。」瘦高個的聲音帶著山東口音,但「俺」字的發音不對。鼻腔共鳴太淺,尾音收得太乾淨。

  安占江的目光從鹽水桶的邊沿掃過去,在瘦高個的臉上停了半秒。

  下一瞬間。

  瘦高個動了。

  他的右手猛地從衛生員手裡抽出來,左手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塊碎瓷片,瓷片的尖端直接抵上了衛生員的喉嚨。

  「別動——!」

  院子裡炸了鍋。棚子裡幾個女人也是尖叫著往後退,抱孩子的婦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占江直接蹲了下,眼睛死死盯著瘦高個和他身後的方向,餘光掃著四周哨兵的反應,同時默數時間。

  一秒。

  瘦高個挾著衛生員往後退了一步,喊著什麼。

  兩秒。

  安占江看見了。

  瘦高個右後方兩米處,一個一直蹲在地上摳腳的「流民」站了起來。

  這個人她之前注意過。四十來歲,矮胖,臉上全是橫肉,進隔離營的時候抱著個破包袱,嘴裡一直嘟囔著「餓死了餓死了」。

  矮胖流民站起來的速度不快,甚至看起來有點笨拙。但他右手從腰後抽出來的動作,快得不像人。

  「砰——!」

  一聲悶響。

  手槍特有的短促悶聲。

  瘦高個的後腦勺炸開了一個洞。碎瓷片從手裡掉下來,人往前撲倒,衛生員被濺了一臉血,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矮胖流民右手握著一把短粗的鐵傢伙,槍口還冒著淡藍色的煙。

  驅虜一號。

  安占江認出了那把槍。檔案里有這槍的照片,陳鋒兵工廠自產的連發手槍,粗獷醜陋,但十米之內殺傷力極其可靠。

  矮胖流民把槍往腰後一插,蹲下來摸了摸瘦高個的屍體,從腰帶內側翻出一個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揣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抬頭,環顧了一圈院子裡嚇傻了的難民。

  咧嘴笑了一下。

  「沒事兒了啊。該洗洗,該吃吃。」

  說完又蹲回去摳腳了。

  安占江的手指尖發麻。

  她攥了攥拳頭,把那股麻勁兒壓下去。

  從拔槍到開火,不到一秒。動作經過大量重複訓練才能壓到這個速度。這人要麼是正規軍出身的老兵油子,要麼就是殺過很多人的特務。

  但他偽裝成流民,混在難民堆里。

  暗樁。

  這個隔離營裡頭,到底埋了多少顆這樣的釘子?

  她還沒來得及想完,院子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踩在凍硬的地面上,都帶著一股讓人從腳底板一直麻到後脊樑的鈍響。

  安占江抬頭。

  一個人從院門口走進來。

  身高接近兩米。青布長衫緊繃在身上,布料都快被底下的肌肉撐裂了。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鬍子尖上掛著碎雪粒子。

  左手拎著一根鐵灰色的東西。

  安占江一開始以為是根鐵棍。看清楚了以後,瞳孔縮了一下。

  戒尺。一把鑄鐵的戒尺,側面刻著一個字。

  「理」。

  巨人走到瘦高個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拿腳尖翻了翻屍體,又看了看矮胖流民掏出來的油紙包。

  「日本人?」

  「嗯。」矮胖流民頭也沒抬。「身上有微縮密寫紙,舌根底下還藏了一顆氰化鉀。」

  巨人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院子裡幾十號嚇得瑟瑟發抖的難民。

  他把戒尺往地上一杵。

  「咚——!」凍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白印子。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溫和的笑容。

  「諸位鄉親。」

  嗓音渾厚,帶著山東官話特有的韻味。

  「受驚了。」

  他環顧一圈,目光掠過每一張臉。

  「既來之——」

  他停了一下。

  「則安之。」

  笑容沒變。

  「既然來了我們這兒,奸細歹人——」

  戒尺輕輕往地上點了一下。

  「就得安葬在這裡。」

  院子裡靜得連風聲都沒了。

  安占江盯著這個巨人,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棉襖內側那張假證件的邊沿。

  硬邦邦的紙角硌著肋骨。

  她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戴笠說的對。這地方不好進。

  但他說錯了一件事——不是「不好進」,是進來了你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

  她縮了縮脖子,閉上眼。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同一時刻。鐵爐溝。五號洞外。

  陳鋒端著碗餃子,站在帆布帘子外頭。

  餃子已經開始變涼了。

  和他的心一樣。

  程伯鈞要挖戴萬岳走。沒那麼容易。戴瑛還在這裡。

  老戴要是真動了心,他就去找戴瑛談。他唯一的女兒只要在這兒,做父親的就走不了。

  但他還沒邁腿,洞裡傳來了戴萬岳的聲音。

  「老程。」

  「嗯?」

  「你說的那些,太行山的設備,立式鑽床,鼓風機——我都信。」

  陳鋒的腳步頓住了。

  「但我不去。」

  程伯鈞的聲音。「為什麼?」

  洞裡沉默了幾秒。

  馬燈的光從帆布帘子縫隙里漏出來,在陳鋒的鞋面上畫了一道細線。

  「九一八那年。」戴萬岳聲音悶悶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瀋陽兵工廠一夜之間沒了。十萬支步槍,上千門大炮,夠裝備幾十個師的家當。老子親眼看著日本人開著卡車,一車一車往外拉。」

  」……「

  」老程,你在漢陽待過,你知道那種感覺。幾千號人,幹了十幾年,一槍沒放,全送了鬼子。「

  」這小子不一樣。「戴萬岳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陳鋒這個人,渾、混、不要臉、嘴裡沒一句實話。但他有一樣東西——他造出來的槍,每一支都上了戰場打鬼子,每一顆子彈都鑽進了鬼子肉里。「


  」老子這輩子,就想看著自己造的東西把鬼子的腦殼打爛。「

  」在這兒,能看到。「

  帆布帘子被風吹起了一角,鞋面上那道光線瞬間展開一片,籠罩陳鋒胸口。

  陳鋒低下頭,看著那碗餃子,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微微挑起。

  「程老,戴老!餃子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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