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眾叛親離!高樹勛抗命燒軍令,陳鋒的絞肉機合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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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清瀚退走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步。

  他沒有立刻去找督戰隊。

  他先拐進了路邊一個倒塌了半截的土屋裡。屋子沒了頂,冷風從斷牆上頭灌進來,凍得他肩膀縮了一下。他站了三秒,眼珠子轉了兩圈,然後大步走向通訊兵的騾車。

  「你。」他敲了一下騾車擋板。「監聽公用頻段。所有頻段。現在。」

  通訊兵是個二十出頭的瘦子,姓孫,在石友三手底下吃了四年糧。他沒問為什麼,麻利地戴上耳機,右手擰頻率旋鈕。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孫通訊兵手一頓,從旁邊摸出鉛筆,在紙上刷刷寫了一陣,撕下來遞過去,臉色有些發白。

  「參……參謀長。全國公開頻段,還在發。」

  王清瀚接過抄報紙,一目十行。

  「此電通告中外:石友三所部,自即日起為國賊民敝,人人得而誅之。」

  落款:魯西北抗日縱隊。

  王清瀚把抄報紙折了兩折,揣進棉襖內襯裡。

  他站在騾車旁邊,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圓框眼鏡。遠處,村口方向的篝火還在燒著。火光映在他的鏡片上,兩團昏黃色的圓。

  「小孫,這個事保密,一個字都不要跟別人說。」

  孫通訊兵使勁點頭。「是!」

  王清瀚轉過身。繞了個彎,摸到了後隊的騾馬線。那裡拴著十幾匹川馬和六頭馱騾,旁邊蹲著幾個打瞌睡的馬夫。

  他的嫡系警衛排排長姓馮,三十一歲,平時跟他同吃同睡。馮排長正靠著一棵枯樹根,懷裡抱著中正式,腦袋耷拉著。

  王清瀚蹲下來,拍了拍馮排長的肩膀。

  馮排長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他抬頭,看見王清瀚的臉,放鬆了下來。

  王清瀚的嘴幾乎貼著馮排長的耳朵。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老馮,石友三完了。」

  馮排長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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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國明碼通電。通敵證據全公開了。陳鋒手裡有密信原件。」王清瀚聲音平靜。「石友三一會兒要調炮兵營上來轟村子,大炮一響,咱們的人就往後撤。」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頭。

  「去後頭把輜重營那兩輛大車扣下來。換上便裝和乾糧。咱們的人集中到騾馬線上來,不要聲張。」

  馮排長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一下。

  「參謀長,咱們……去哪兒?」

  王清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往東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沒有火光,也沒有槍聲。

  「天津。」

  馮排長蹲了兩秒,站了起來,貓著腰消失在黑暗裡。

  王清瀚把雙手插進棉襖袖子裡,縮著脖子往回走。

  .......

  同一時刻。

  冀南。距宋連寨西北六十三里。

  高樹勛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地主家的堂屋裡。堂屋正中掛著一幅褪了色的關公像,紅臉糊了一半,只剩一隻丹鳳眼瞪著來人。

  高樹勛坐在八仙桌後面,兩手擱在桌上,沒動。他四十一歲,個頭不高,國字臉,眉毛濃,下巴上有道舊傷疤。穿著棉軍服,領子敞著,裡面露出灰色粗布汗衫。

  副官姓陶,三十出頭,跑得滿頭汗,闖進堂屋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


  高樹勛伸手接過抄報紙,歪著腦袋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紙放下來,端起早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老陶。」

  「在!」

  「集結令是不是還沒發下去?」

  陶副官愣了一下。石友三兩個時辰前發來的急令,要求高樹勛的新八軍立刻集結,從西面配合夾擊陳鋒部。命令就在陶副官的口袋裡。

  「還……還沒來得及——」

  高樹勛把茶杯擱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當」的一聲。他伸出右手,勾了勾手指。

  「拿來。」

  陶副官愣了半秒,從口袋裡掏出集結令,遞過去。

  高樹勛接過來,手腕一翻,直接把集結令丟進了火盆里。

  紙張碰到炭灰,卷了個邊,火苗躥上來,「噗」地一聲燒透了。

  陶副官一抹額頭汗。

  「大哥——」

  「讓部隊把行裝卸了,回去睡覺。」

  高樹勛站起來,雙手攏在背後,走到關公像下面。丹鳳眼從上面瞪著他,他抬頭看了一眼。

  「石友三鐵了心要當漢奸,咱們就看著他被這頭猛虎咬死。」

  他扭頭看向陶副官。目光沉得像口枯井。

  「傳令下去。靜觀其變,誰也不許發兵。哪個營長敢擅自出營,軍法處置。」

  「這……」陶副官擦了把汗。「萬一上面追究——」

  高樹勛冷笑了一聲。他走到八仙桌前,把陳鋒的明碼通電重新拿起來,朝陶副官面前一拍。

  「拿著這個。有人問,就把這張紙給他看。通敵的漢奸讓老子去給他當幫凶?老子高樹勛不伺候。」

  堂屋外面,凍土上的霜在月光底下泛著灰白色。

  陶副官退出去的腳步聲遠了。

  高樹勛一個人坐在八仙桌後面,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魯西北抗日縱隊……陳鋒……」

  ........

  凌晨四點三十八分。

  宋連寨西面。

  石友三等的東西終於到了。

  直屬炮兵營。

  他的「王牌」。

  炮兵營營長叫張廣財,四十二歲,跟了石友三十一年。他騎著一匹瘦騾子,後頭跟著一百二十號人。

  後面騾車上馱著四門82毫米迫擊炮。口徑不大。有一門的炮管外面掉了半圈漆,露出灰撲撲的鐵皮。底座上面生著鐵鏽,在火把底下泛著褐紅色。

  兩門晉造十三式75毫米山炮。產自太原兵工廠,民國十三年的老古董。炮管上的膛線都快磨平了,炮閂轉起來「嘎吱嘎吱」響。

  炮彈箱一共七個。迫擊炮彈三十二發,山炮彈十一發。

  這四十三發,就是石友三全部的炮彈儲備。平時連訓練都捨不得打。

  「得得得——」

  一匹快馬從前線方向瘋跑過來,張廣財聞聲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是石友三的貼身警衛。

  「吁——」

  馬還沒停穩,石友三貼身警衛就滾下馬背,一把揪住張廣財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張廣財一臉。「姓張的!你他媽屬王八的?!大帥在前面都快把牙咬碎了!炮呢?立刻架起來!轟不平村口,大帥說了,把你塞進炮管里打出去!」

  張廣財看著警衛那要吃人的眼神,咽了口唾沫,轉身嘶吼。「別往前探了……一組、二組!迫擊炮架在後面,間距十五米!三組的山炮再往後拉二十米!動作快!」

  炮手們哆哆嗦嗦地卸炮。迫擊炮的底座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咚」。手忙腳亂。有人把炮彈箱搬反了,箱蓋朝下,「嘩啦」一聲,三發迫擊炮彈滾了出來。

  「他媽的輕點!那是炮彈不是地瓜!」張廣財踹了那人一腳。

  天邊有一線灰白色。快亮了。

  沙沙沙沙——

  王連寨方向,大量軍靴踩在枯草和地上的聲音。密集有節奏、壓著步點上來了。

  黑壓壓的影子從枯草地里站起來,步槍、衝鋒鎗、機槍的輪廓在晨光下露出邊緣。遠處還有騾馬拖拽重物的聲音,鐵輪子碾在凍土上,「嘎吱嘎吱」的悶響。

  人影中間,一個足足比旁人高出一個頭的魁梧身形從枯草叢中直起了身子。

  青布長衫。被虬結的肌肉撐得緊綁綁的。下巴上一撮山羊鬍,在晨風裡微微抖動。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他把戒尺往前一指。

  「弟兄們!跟老夫上去......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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