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百川入海聚成鋼!太君,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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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蒙山。鐵爐溝兵工廠。

  凌晨兩點。

  徐震整個人縮在被窩裡跟蝦米一樣, 通訊兵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了行軍床邊上搖醒了他。

  「嗯?」

  徐震脊背一緊,猛地坐了起來,瞧見是通訊兵,他揉了把臉,鬆了口氣。「啥事?」

  通訊兵敬了一禮,將陳鋒的命令告訴了徐震。

  「啥?」通訊兵的話音還未落,徐震兩腿一哆嗦,光著腳跳下床。「完了完了完了——」

  「丟那媽,你嚎什麼喪?」韋彪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大腿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手臂吊著三角巾。

  徐震向下扯著嘴角。「又讓俺出山!去清河給華少送炮彈!還要截擊日軍主力!鬼子有飛機大炮——俺命好苦啊!華少就知道開炮,挨炸的還不是俺們步兵!」

  韋彪杵著拐湊上前,拿拐杖尖捅了捅徐震。

  「丟那媽,老子想去司令都不讓。你別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徐震嘆了口氣,轉過身。「彪哥,幫俺集合....」

  韋彪笑著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往外看。「丟那媽,老子比你早幾分鐘收到了信,已經安排好了。」

  操場上火把通明。三千名山地營留守精銳已經在集結了。一排排一列列,站得筆直。帶「滅虜一號」衝鋒鎗的斜挎在胸前,「滅虜二號」自動步槍的背在肩上,每個人的胸腹交叉掛著四到六個彈匣。彈匣里壓滿了子彈,在火光底下泛著黃銅色微光。

  「徐大個,把老子那份帶出來。」韋彪錘了一拳自己大腿,齜牙咧嘴。

  徐震抹了一把臉,鄭重點頭。

  他走到門外,扯著嗓子朝謝寶財的帳篷嚎。

  「屠夫——!」

  謝寶財從傷病棚里鑽出來,大褂上全是洗不乾淨的褐色。

  「耶嘿!大半夜嚎什麼?嘴受傷了需要老子幫你縫上嗎?」

  徐震嘿嘿一笑,「那啥,好藥給俺點!」

  謝寶財眼皮跳了一下。「你個短命鬼又要作甚妖?」

  「出山。截日軍。」

  謝寶財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死死盯著徐震的眼睛。他猛地轉身一腳踹開藥房的木門,「三娃!去把老子藏在炕洞底下的那兩箱百浪多息搬出來!徐軟蛋,你給老子聽好,藥俺給你,但你帶出去多少人,就得給老子帶回來多少喘氣的!要是讓老子看見一堆爛肉,老子親手騸了你的卵蛋下酒!」

  徐震撓了撓頭,又扭頭朝看向了正在忙碌的趙德發。

  「老摳——!剛下線的子母定向雷,全給俺裝車上!手榴彈也多給帶點!一百顆不嫌少,一萬顆不嫌多!還有防空氣球,都備上!俺怕死,不多帶點鐵疙瘩俺心裡沒底!」

  「夭壽哦!做生不做死啊!」趙德發直跳腳。「你個敗家仔,莫亂搞!」

  喧囂一直持續到了凌晨四點。

  沂蒙山東麓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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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名山地營戰士排成三路縱隊,從山口魚貫而出。軍靴和布鞋踩在路面上「沙沙沙」作響。

  公路上打頭的九四式六輪卡車熄著大燈,發動機低聲悶吼。

  車斗上蒙著帆布,帆布底下是復興三七式戰防炮和炮彈箱子,炮口用破布堵著防塵。車斗後面還拖著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借著月光依稀能看到後面還有五輛同樣的黑影。

  騾馬隊跟在卡車後面,馱架上左右各掛一挺民二四式重機槍或魔改九二式重機槍,彈鏈裝在帆布袋裡,從馱架兩側垂下來,隨著騾子的步伐輕輕晃蕩。

  徐震走在隊伍中段。他穿著軍靴,裹著一件最大號的鬼子棉大衣,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右肩上扛著一支滅虜二號,左手手指搓動著。嘴唇翕動,聲音極低。

  「……不畏不怖不驚……照見五蘊皆空……」

  他身後的三娃背著兩箱松果雷,往前快走了兩步。

  「徐大哥,你念啥呢?」

  「念經。能讓俺不那麼害怕。恁要學嗎?」

  三娃縮了縮脖子,故意放慢了腳步。

  隊伍向西北方向行進。天還沒亮,十二月的冷風從曠野上刮過來,帶著枯草茬子和凍土的腥氣。

  隨著他們從沂蒙山出來,沿途的黑暗中開始出現人影。

  先是三十多個人,從一片枯樹林後面走出來。打頭的是個裹羊肚手巾的漢子,肩上扛著一支滅虜二號,腰間別著兩顆九七式手榴彈。他朝徐震點了一下頭,帶人匯入隊尾。

  然後是五十多個人,從一座廢棄的土窯後面冒出來。清一色灰棉襖,腳上蹬著自納的千層底,手裡的傢伙有三八大蓋、漢陽造,還有幾支魔改歪把子架在肩膀上。

  再然後是一百多個人。兩百多個人。

  從乾涸的河灘後面,從丘陵的褶皺里,從村莊的打穀場上。一支支接到命令的外圍游擊小隊,穿著五花八門的衣服——灰棉襖、羊皮坎肩、鬼子翻毛大衣、打了補丁的對襟褂子,扛著武器,默默匯入行軍的洪流。

  有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穿著露著棉絮的破襖,手裡拎著三八大蓋,在路過九四式卡車時,呆呆地看著粗壯的炮管。

  徐震湊到了他身旁,伸手把孩子拉上了騾馬車。猶如百川入海。

  天色微亮的時候,隊伍已經從三千人膨脹到了五千人,並且還在增長。

  徐震站在一處土丘上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黑壓壓的人影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地方。卡車、騾馬、火炮、重機槍,夾雜在人流當中,緩慢而堅定地向西北推進。

  徐震嘴裡的念叨從《心經》變成了《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他嘴角逐漸掛起一絲猙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後槽牙咬得嘎吱響。

  「中。躲不了了,那就干!」

  他跳下土丘,大步往前走。

  破鑼嗓子在冷風裡飄出去老遠。

  「都給俺走快點——晚了趕不上好位置,鬼子的子彈可不長眼!」

  同一時刻。南宮。石友三行轅。

  王清瀚推了推圓框眼鏡,把一份剛收到的日軍回電攤在八仙桌上。

  「大帥。日本人同意了。冀南通道南端會師。」

  石友三顴骨上的紫紅再次泛青。他端起酒盅,仰脖灌了一口。

  「陳鋒那個土八路……」他擦了擦嘴角。「他以為手底下有點硬傢伙事了,就能在我石某人面前充大尾巴狼?」

  他拍了拍桌子,站起來。

  「傳令——冀南全軍進入一級戰備。」

  院外,冷風卷著枯葉刮過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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