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屍字成書!敲碎鬼子大隊長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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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窩峰。

  宮崎正三帶頭邁出了第一步。

  他踩在窄路碎石上,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軍刀杵在石縫裡才勉強穩住。身後的鬼子一個接一個地往山下蠕動。

  五百多個脫水兩天三夜的人,此刻腦子裡只剩一個字——水。

  天色發白,東邊魚肚色從山脊線上漫過來,碎石灘的輪廓從黑暗中顯出來。

  走在前面的宮崎正三忽然停住了腳。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井上從他肩膀旁邊探出頭,瞳孔猛的一縮。

  碎石灘上,幾十具殘缺不全的屍體被拖拽、拼湊、碼放在碎石地面上,擺成了四個巨大的日文漢字。

  水。銃。交。換。

  每個字兩米見方。胳膊當橫,軀幹當豎,腿當折。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宮崎正三的喉結滾了一下。

  「水換槍。」井上的嘴唇哆嗦。

  宮崎掃了一眼四周。

  松林邊緣空蕩蕩的。四隻木桶還擺在原地,一隻都沒少。

  桶里的水面反著晨光。

  「支那人……撤了。」宮崎嘶啞的嗓子裡擠出這四個字。

  他環顧碎石灘,松林深處安安靜靜,只有幾隻早起的山雀在枝頭跳。

  「撤了!」宮崎猛的轉過頭,乾裂的嘴唇扯出血絲,「支那人去攔截河野了!這裡是空的!」

  他的聲音傳進窄路,傳進五百多個渴了兩天三夜的鬼子耳朵里。

  沒有人在意地上的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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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在意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看見了水桶。

  一百五十米外,四隻木桶。

  晨光照在水面上,折出一圈一圈的光斑。

  前排的士兵開始跑了。

  沒有人下令。雙腿自己動了。軍靴踩在碎石上嘎嘎作響,有人被昨晚的屍體絆倒,膝蓋磕在一具屍體的肋骨上,骨頭斷裂的脆響和碎石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他爬起來繼續跑。

  五百多人湧出窄路口,鋪天蓋地地朝四隻木桶撲過去。

  宮崎正三跟在人群後面,軍刀拄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大腦告訴他應該先派尖兵搜索,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指揮了。

  一百米。

  八十米。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二等兵,十八九歲的年紀,臉上的肉凹進去,顴骨高高凸起。他扔掉了三八大蓋,甩掉了鋼盔,四肢著地往前爬,手指在碎石上刨出白印。

  六十米。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二等兵的手指尖碰到了最近那隻木桶的桶壁。

  木頭,濕潤的木頭。他的手指摸到了水漬。

  他仰起頭,嘴張開。

  然後松林里亮了。

  「噠噠噠噠噠——!」

  四挺魔改歪把子同時開火,槍口焰在晨曦中噴出半米長的橘紅色火舌。彈匣供彈的粗暴機構發出金屬絞動的嘎嘎聲。

  那個二等兵的腦袋從後方炸開,紅的白的濺了木桶一身。桶里的水面盪起漣漪。

  彈幕從四個方向交叉潑下來,碎石灘上的鬼子像被鐮刀割過的麥茬,一排一排地往下栽。

  前排二十幾個跑得最快的當場倒了十七個。死了九個,剩下八個斷了腿趴在碎石上嚎叫,聲音和槍聲攪在一起。

  後排的人臥倒了。腿軟了,直接臉朝下砸進碎石堆里。

  機槍只打了一梭子。

  碎石灘上煙塵瀰漫,硝煙和晨霧攪成一團灰白色濁氣。倒地的鬼子在煙霧裡翻滾,有人捂著斷腿,有人趴在碎石上一動不動。

  宮崎正三的臉埋在碎石里,嘴裡灌進了沙子和血沫。

  支那人沒撤。

  他的身體開始因為脫水不受控制地發抖。他趴在碎石上,眼珠子轉向松林。

  槍口的青煙從灌木叢後面飄出來。

  敵人一定分兵,但是他們留下了多少人?還有多少子彈?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みず(水)——」李聽風拿著簡易喇叭,發音生硬,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里往外擠。

  聲調全是平的,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喪經。

  碎石灘上所有趴著的鬼子同時抬起了頭。

  「じゅう(槍)——」

  「おろす(放下)——」

  李聽風頓了幾秒,才想到喝怎麼說。「のむ(喝)——」

  四個單詞。蹦豆子一樣,一個一個往外砸。

  這些日語是他從高俅那裡學來的。他知道自己發音不準。

  但他知道,趴在下面的鬼子聽得懂。

  碎石灘上死一般的安靜。

  五百多個鬼子趴在碎石里,臉貼著地面。

  他們聽見了「水」。

  他們也聽見了「槍」和「放下」。

  沒有人動。

  李聽風等了十秒,重新舉起喇叭。

  「みず——」他重複了一遍。

  「じゅう——おろす——」

  「のむ——」

  這一次他多加了一個字。

  「いきる。」

  活。

  碎石灘最前排,一個趴在屍體旁邊的上等兵,眼珠子死死盯著十幾米外的木桶。桶壁上濺著腦漿和碎骨,但桶里的水還在。

  水。

  他的喉結瘋狂滾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攥著的三八大蓋。手指關節發白,指甲縫裡塞滿了碎石灰。

  他鬆開了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槍托上剝離,動作極慢。三八大蓋滑落在碎石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

  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十根手指張開,指尖朝天。

  然後他開始爬。

  膝蓋和手肘交替撐地,身體在碎石上蠕動,像一條被碾斷脊樑的蟲子。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木桶,嘴巴張著,舌頭吐出半截。

  松林里沒有開槍。

  他爬到了桶邊。雙手扒住桶沿,整個腦袋扎進水裡。

  「咕嘟——咕嘟——」

  吞咽聲大得像打鼓。

  他喝了五六口,嗆了一下,腦袋從水裡抬起來,嘴角和鼻孔往外淌水。他的眼睛通紅,嘴裡發出類似哭泣的聲音。

  這是幹了兩天三夜的嗓子被水浸潤後,喉管不受控制的痙攣。

  碎石灘上,第二個鬼子鬆開了槍。

  第三個。

  第七個。

  第十五個。

  三八大蓋磕在碎石上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把步槍遠遠甩出去,有人直接把刺刀從槍管上擰下來扔掉,有人連子彈袋都解了,所有能摸到的金屬全往身上扒。

  他們高舉著雙手,從碎石上爬起來。腿打著顫,腳步踉蹌,朝木桶的方向走。經過地上那四個用屍體拼成的「水槍交換」時,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身體晃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第一隻木桶被三個人圍住了,腦袋擠在一起往桶里扎。

  第二隻桶邊跪了五個人,他們用鋼盔舀水,手抖得水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灌進嘴裡,順著下巴淌到軍服上。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木桶。

  松林里始終沒有開槍。

  李聽風放下鐵皮喇叭,右手從歪把子上移開,搭在胸口的小皮包上。他低頭,隔著粗布摸了摸裡面那些雜亂的頭髮。

  厚度不夠。

  他抬起頭,掃過碎石灘上那些排隊交槍喝水的鬼子,嘴唇動了動。

  窄路口,宮崎正三跪在碎石上。

  帝國陸軍的士兵正排著隊把三八大蓋碼在碎石上,然後高舉雙手,像狗一樣低著頭走向木桶。

  「懦夫……」宮崎的嗓子眼裡擠出一團含混的沙啞氣音,「援軍馬上就到了……河野……藤場馬上就到了……你們這群懦夫!」

  沒有人回頭看他。

  井上從他身邊站了起來。

  副官的雙腿抖得像篩糠,軍靴在碎石上磕絆了兩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南部手槍,看了三秒,把槍放在了碎石上。

  「大隊長閣下。」

  井上的聲音乾燥,「活人才能看到援軍。」

  他轉過身,雙手舉過頭頂,一步一步朝木桶走過去。

  宮崎正三跪在碎石上,看著井上的背影,眼眶裡那層乾涸的黃膜裂開了,一滴渾濁的液體從眼角滾下來,掉在軍刀的刀鞘上。

  一個親信伍長用鋼盔盛著混著泥沙的渾水,捧到宮崎面前。

  「大隊長閣下……喝一口。」

  宮崎猛地將頭盔扣在臉上,貪婪地舔舐著。喉管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眼角滾落的濁淚,瞬間被他自己像野狗一樣舔進了嘴裡。

  突然,一隻腳重重踹在他肩膀上。宮崎連人帶鋼盔翻滾在碎石里,混著泥沙的水灑了一地。

  他驚恐地抬起頭。晨光中,那個拿著鐵皮喇叭的中國少年(李聽風)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面前。

  少年面無表情,用生硬的日語吐出一個字:「滾(いけ)。」

  宮崎愣住了。周圍端著槍的山地營戰士上前,用槍托像砸牲口一樣,將這群手無寸鐵、喝了一肚子涼水的鬼子,重新往雕窩峰那條絕路的上坡趕。

  「不殺我們?」宮崎眼珠劇烈震顫,屈辱感瞬間擊穿了他。支那人剝奪了他們的武器、尊嚴,僅僅給了他們一口續命的水,然後要把他們趕回那座光禿禿的山頂,當一群待宰的羔羊?!

  難道說...援軍沒有贏?

  ……

  同一時間。

  棋盤溝南口,陳鋒靠在岩壁上,謝寶財剛縫完最後一個傷員,正蹲在地上清點剩餘藥品,嘴裡罵罵咧咧。

  孔武坐在旁邊,左小臂上纏著紗布,他拿著半截鉛筆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陣亡名單。

  一個山地營戰士從南邊的山溝里滾了出來。

  褲腿撕了半邊,膝蓋上全是泥,衝到陳鋒面前,手撐著碎石,胸口起伏。

  「司令!徐……徐大個,讓俺來報信——」

  陳鋒蹲下來。

  「南邊那路鬼子……藤場大隊……沒走雷區!」

  戰士喘了兩口粗氣,「他們……繞道了!往東翻了兩道山樑,看方向……衝著咱們這邊來的!我抄近路過來的!」

  陳鋒扭頭看了一眼孔武。

  孔武抬起頭,山羊鬍子被晨風吹得翹起來。

  「嬲你媽媽別。」陳鋒拍了拍手上的灰。

  「孔政委,咱們這滿漢全席還沒撤桌呢,又來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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