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切腹還是衝鋒?田中一彥的絕命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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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聲冷槍在四十五分鐘後響的。

  田中的隊伍已經走進了一條被兩側土崖夾住的淺溝,溝寬不到十米,兩側崖壁高三米出頭,崖頂長滿了雜灌木,黑乎乎的看不見上面有什麼。

  砰。

  一發7.62毫米子彈從左側崖頂飛下來,打中第二小隊第三分隊的一等兵後腦勺,那人往前撲了一步,臉朝下栽進泥地里,後腦勺一個進口沒有出口,子彈留在顱腔裡面了。

  「左側崖頂,射擊!」

  二十多支三八大蓋同時朝左側崖頂開火,子彈打在灌木叢里噼啪亂響,枝條斷了一地。

  崖頂沒有任何回應。

  十秒後。

  砰。

  右側崖頂。

  另一發子彈打中隊伍尾部一個步兵的脖子,動脈破了,血噴出來一米多遠,濺了旁邊人一臉。

  「右側!」

  又是一輪齊射。

  崖頂仍然沒有人。

  田中的牙咬出了聲。對方只有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在兩側崖頂交替射擊,打一槍換一個位置,專門瞄後腦勺和脖子,每一槍都是致命的。

  他的步兵在溝底,手電筒一照就把自己位置暴露了,不照又看不見路。打開燈是靶子,關了燈是瞎子。

  「關掉所有手電!」

  松樹林陷入徹底的黑暗。

  三百多個人擠在十米寬的淺溝里,誰也看不見誰,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傷兵的呻吟聲。

  黑暗持續了四十秒。

  頭頂的樹杈上,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那是一顆九七式手榴彈,保險栓已經拔掉,轟——在距離地面兩米的高度炸開。

  空爆。

  破片從頭頂往下灌,覆蓋直徑五米。

  溝底同時傳來一聲金屬彈簧的脆響,絆線雷。

  鐵砂從腳踝高度橫掃,手榴彈破片從頭頂往下砸。

  上下同時起爆。

  站著的人被頭頂的破片削,蹲下去的人被腳踝的鐵砂掃,趴下去的人被松針下面的碎石彈起來打臉。

  副官中村就站在田中右手邊一米半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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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榴彈在他頭頂一米炸開,一塊鋸齒狀的鑄鐵破片從他的右太陽穴切進去,從左耳後面飛出來。

  中村的眼珠子從眼眶裡鼓了出來,鼓了有一秒鐘,然後他像一面牆一樣直挺挺往後倒下去。

  田中的軍裝右袖子被另一塊破片劃開,裡面的皮肉翻出來一條三公分的口子,血順著手背滴到軍刀上。

  他沒有感覺到疼。

  他感覺到的是一種從腳底往頭頂躥的寒意。

  這一夜仿佛沒有盡頭。

  田中不記得自己走了多遠,也不記得身後還剩多少人。

  他只記得每走三十米就會有一顆松果雷或者一根絆線,每停下來五分鐘就會有一發冷槍從不知道什麼方向飛過來。


  他不敢後退。

  後退的路上一樣有雷,而且那些打冷槍的人似乎就在後面跟著,他一停,冷槍就響,他一走,冷槍就停。

  對方在趕他。

  像趕羊一樣,把他的三百多個步兵往一個方向趕。

  田中想明白了這一點的時候,天快亮了。

  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一條灰白的光,松樹林裡的能見度從零慢慢恢復到十幾米。田中回頭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後只剩下不到兩百個人還站著。

  一百多個人沒了。

  沒有遭遇戰,沒有對射,沒有白刃衝鋒。

  松果雷,絆線雷,定向雷,空爆手榴彈,冷槍。

  這些東西像磨盤一樣,一層一層地把他的中隊磨碎了。

  田中的嘴唇皸裂出血,右臂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乾涸的血痂把袖子和皮肉黏在一起,一動就扯得生疼。他的軍刀上沾滿了泥和血,刀鞘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

  他靠在一棵松樹上,閉了兩秒鐘眼睛。

  不能追了。

  這片松樹林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對方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只用地雷和冷槍就吃掉了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再追下去,天亮之前這個中隊就會被磨沒。

  他正要下令停止追擊,就地構築防禦工事等待救援.......

  東南方向,兩個偵察兵從晨霧裡鑽了出來。

  打頭的伍長滿臉興奮,跑到田中面前猛地立正。

  「中隊長閣下!前方三百米的山谷入口處,發現丟棄的重機槍彈藥箱兩個,三八式步槍彈藥箱一個,箱蓋是打開的,裡面還有半箱子彈沒來得及拿走!地上有大量新鮮血跡和拖拽痕跡,方向指向山谷深處!」

  田中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血跡?」

  「是!大量的,至少有五六個人在流血,拖拽痕跡很重,走不動了,連彈藥箱都扛不住了!」

  田中從松樹上直起身來,推開攙扶他的副官,跌跌撞撞地衝到前面山谷入口。

  晨霧中,被撬開的彈藥箱像一塊磁鐵死死吸住了他的視線。箱體上印著大日本帝國兵工廠的櫻花鋼印,旁邊的泥地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還沒完全凝固。

  田中死死盯著那灘血,腦海里猛地閃過幾個小時前,公路上那五輛燒成焦炭的九四式裝甲車。

  撤退?

  他現在退回去,怎麼向坂本支隊長交代?丟失全部重裝備、輜重被劫、折損一百多名帝國勇士,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等待他的將是最高級別的軍事法庭,不僅他要切腹,他在京都的家人也將永遠背負懦夫的罵名,連配給的糧食都會被削減!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面前的山谷確實像個陷阱,但那半箱沒來得及帶走的子彈和這灘血,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奪回輜重,只要拿回哪怕一半的彈藥,他就能把戰報寫成「遭遇敵軍主力,血戰奪回軍資」,他就能活!

  而且對方只有四五十人,自己這邊還有二百能戰的帝國勇士!

  一整夜的恐懼、屈辱,在「切腹」的死亡威脅前,全部變成了一團賭徒般的瘋狂烈焰,從胸腔里往上竄。

  「他們跑不動了!支那人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田中拔出軍刀,刀尖指向晨霧瀰漫的山谷,聲音嘶啞得像野獸,「全軍突擊!奪回輜重,洗刷恥辱!後退者,死啦死啦地!」

  兩百名步兵端著刺刀,踩過滿地的松針和彈殼,朝著山谷沖了過去。

  晨霧在山谷口翻湧,像一張灰白色的嘴,慢慢張開。

  三百米外的山脊線上,陳鋒趴在一塊青石後面,懷表上的時針指向五點十七分。

  他把叼著的菸頭按滅在石頭上,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徐震。

  徐震正盤腿坐在地上,嘴唇翕動著,念的是金剛經。

  陳鋒踢了踢他的大腿。「念完沒?」

  徐震猛地睜開眼,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快了,快了,司令,俺這最後一遍往生咒馬上就中。」

  「嬲你媽媽別,徐大個,經念快點。這幫狗日的雜碎趕著下地獄,別讓他們在黃泉路上等急了。」陳鋒把懷表收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目光落向山谷入口處涌動的晨霧。

  霧氣深處,隱約傳來密集的軍靴踩踏碎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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