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肥皂汽油!光腚大隊長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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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半,台濰公路蒙陰段。

  陳鋒趴在公路東側山坡一塊巨石後頭,身前擺著十六個陶土瓶。

  陶土瓶是從山下廢棄的酒坊里摸來的,粗口瓶,瓶壁厚,摔地上不一定碎。但對陳鋒來說,它們卻是完美的載體。

  徐震蹲在他右手邊兩米的位置,看著陳鋒手裡的匕首一片一片地削肥皂,薄得透光,削完一塊往搪瓷缸子裡扔。缸子底下壓著一小堆松枝炭火,汽油已經被加熱到微微冒泡,肥皂片丟進去就化了。

  徐震喉結滾了一下。

  「司令,恁這是弄啥嘞?」

  陳鋒匕首貼著肥皂塊往下推,又一片。

  「做菜。」

  「啥菜?」

  「烤鐵王八。」

  徐震往缸子裡探了一眼,縮回脖子,臉皺成一團。

  缸子裡的汽油已經不是汽油了,加了肥皂片以後,液體變得黏稠,攪一下拉絲,跟熬的漿糊似的,顏色發黃,掛在匕首尖上往下墜都墜不掉,得甩。

  「噫——看著怪噁心嘞。」徐震捂住嘴,「跟鼻涕似的。」

  陳鋒把最後一片肥皂推進缸子,用匕首攪了攪,挑起來看了看拉絲的長度,滿意地點頭。

  肥皂里的脂肪酸鈉是天然的增稠劑,跟汽油混合之後會形成膠狀物。這東西不是他發明的,二戰時候美國人在後院車庫裡就搗鼓出來過,學名叫凝固汽油,綽號叫地獄膠。

  普通汽油潑在鐵板上,流掉了,燒不了幾秒。但加了肥皂的汽油不流,它粘。粘在裝甲板上、粘在散熱柵格里、粘在觀察窗的縫隙里,一千兩百度的火焰直往裡頭灌,甩不掉,拍不滅,用土蓋都蓋不住,因為這玩意兒自帶氧化反應,不需要外部空氣助燃。

  九四式裝甲車的裝甲厚度只有十二毫米,發動機艙散熱口就在車體後部,柵格縫隙能塞進去一根筷子。

  一瓶子糊上去,發動機艙裡頭的溫度三十秒內能飆到六百度以上。

  鐵王八就變成烤箱了,裡頭的鬼子就是鍋里的王八。

  陳鋒把膠狀汽油一勺一勺灌進酒瓶里。灌到七分滿,塞上浸油布條,用鐵絲纏緊瓶口。十六個瓶子一字排開,他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戰士們。

  五十個人加上他們兩個分成四個小組,每個十二人,帶四瓶凝固汽油彈。

  「聽好了,」陳鋒壓著聲,「裝甲車過來的時候,誰都不許動。讓它過去。咱們要等的是卡車和步兵跟裝甲車拉開距離的那個窗口,步兵在前面清障,裝甲車在後面壓陣,中間會有一段空檔。」

  「裝甲車落單的時候,兩側同時扔瓶子,往散熱柵格上糊。糊完就跑,不戀戰。」

  徐震抽了抽麵皮。「司令,要是……要是裝甲車跟步兵一直擠在一塊兒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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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等。」

  「等到啥時候?」

  「等到有機會。」

  徐震張了張嘴,傻等啊?可他沒問出口....

  陳鋒沒解釋。他自己也不確定。

  電報已經發出去了,外圍的游擊小隊正在炸橋拆路,日軍的行軍序列一定會被拉長。裝甲車跑得快,步兵跟不上,輜重車更慢。只要公路上出現任何意外,一座橋塌了、一段路被挖斷了、甚至一棵樹倒了,整個縱隊就會像拉麵一樣被扯開。

  那時候就有機會了,所以只能等。

  公路上有動靜以後,裝甲車在窄路上掉不了頭,九四式履帶車轉彎半徑大,台濰公路蒙陰段兩側全是排水溝,下去就上不來。

  到時候,鐵王八就是砧板上的菜。

  陳鋒掂了掂手裡的酒瓶,「萬事俱備,就等這幫鐵王八鑽進咱們的灶台了。」

  徐震點了點頭,縮著脖子把臉埋進臂彎里,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從公路上刮過,嗚嗚作響,一路吹向了西邊連綿的黑山。

  同一時刻,台濰公路以西十一里,這股風正穿過齊山南麓的碎石坡……

  月光被雲層切成一條一條的,灑在碎石坡上,亮一陣暗一陣。

  三十三個人影沿著山脊線往西北方向摸,走得又快又急,腳底下碎石嘩啦啦往坡下滾,也顧不上了。

  龜田走在隊伍中間,軍服上沾滿了松脂和泥巴,左手攥著南部十四年式手槍,右手捏著指北針,每走二十步低頭看一眼。

  他身後的兩個小隊長分別是第三小隊的木下和第十七小隊的鐵場,兩個人各帶十一個兵,加上龜田自己的十一個,三十三人。

  這是高崗茂撒進沂蒙山的十九支滲透小隊裡最後的活人了。

  龜田很清楚這一點。

  他見過第十五小隊尖兵的屍體,一刀斷喉,乾糧和武器被洗劫,連軍靴都被扒了。殺他們的人甚至沒費事挖坑,屍體就那麼扔在溪溝邊上,臉朝天。

  那是示威。

  龜田命令全隊向外圍淺山區轉進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反對。活著走出沂蒙山,比執行高崗茂的狗屁命令重要一萬倍。

  問題是,淺山區也不安全。

  「中隊長。」木下湊上來,嗓子壓得極低,「前面有路。」

  龜田停下腳步,順著木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了山脊下方一條灰白色的土路,路面上有車轍印,新鮮的,碾壓過的泥土顏色比兩側深。

  土路從東南方向的山坳里延伸出來,拐了個彎,通向西北方向的丘陵谷地。

  龜田舉起望遠鏡掃了一圈,路上沒人。

  「走土路。」他做了個手勢。

  三十三人沿碎石坡滑下去,踏上土路。

  而在不遠處的背風土溝里。

  夏末的沂蒙山,夜風雖然帶了點涼意,但山溝里的毒蚊子卻嗡嗡作響。

  一百二十個白花花的肉體擠在背風的爛泥溝里,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撓得鮮血淋漓,活像一窩褪了毛的野豬。張守堂煩躁地拍死大腿上的一隻花斑蚊,扯了扯身上那件散發著餿味的破土布汗褂。

  這褂子,連同手裡那把膛線都快磨平的駁殼槍,是他們前往「清風寨」端了一個只有十幾號人的小土匪窩搶來的。

  可那幫土匪比他們還窮!一百二十號人,連搶帶扒,也就湊出十一條破漢陽造和四十髮長了銅綠的子彈,衣服更是只夠十幾個人蔽體,剩下的一百來號弟兄,依然只能穿著破褲衩在夏末的蚊蟲里挨咬。

  「大隊長……癢、癢死求了,弟兄們兩天沒吃頓飽飯,再這麼被蚊子吸血,沒到梁山就得交代在這兒……」劉三順撓著大腿根,眼冒綠光。

  「閉上你的臭嘴!再忍忍!」張守堂正罵著,耳朵突然一動。

  坡下土路上,傳來了細碎、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碾碎枯枝的「咔嚓」聲。

  張守堂猛地打出噤聲的手勢,一百二十號人瞬間屏住呼吸,死死貼在溝底。

  張守堂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鬼子。

  張守堂的手一抖,駁殼槍差點掉地上。

  劉三順的反應比他快。這個當了十年兵痞的老油條,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他一把按住張守堂的肩膀,嘴湊到耳邊。

  「大隊長,別慌。你看清楚了。這幫太....鬼子人不多,三十來個,沒有機槍,沒有擲彈筒。」

  張守堂的呼吸粗了。

  「他們跑得比咱還急,」劉三順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珠子發亮,「八成是山里跑出來的散兵,被八路攆出來的。」

  張守堂舔了一下嘴唇,沒說話。

  劉三順又往前湊了半寸:「大隊長,咱去投奔梁山,總得有個投名狀吧?空著兩手去,張德憑啥收咱?可要是咱提著三十幾個太....啊呸,鬼子的腦袋上門——」

  張守堂眼珠子動了。

  一百二十個人,對面三十三個鬼子。將近四比一。

  鬼子有三八大蓋,但沒有重火力,沒看見歪把子,沒看見擲彈筒。

  他手底下有十一條破槍,四十發子彈。剩下的人有砍柴刀、扁擔、石頭。

  他在松井次郎手下當了兩年皇協軍大隊長,鬼子的戰術他門兒清。三十三個人在野外遭遇戰,沒有重火力支撐的情況下,只要被近身纏住,三八大蓋的長度反而是累贅。一米二八的步槍加刺刀,在貼身肉搏里還不如一把砍柴刀好使。

  他摸了摸自己搶來的破褲襠。

  松井不給他發褲衩。韋瘋狗把他扒光了。

  他張守堂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

  張守堂死死盯著坡下那群驚弓之鳥般的關東軍,眼底的懼色一點點被凶光吞噬。他摸了一把自己被山蚊子咬得全是血包的腚,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弟兄們!」

  一百二十雙眼睛在月光底下齊刷刷看過來。

  「乾死這幫鬼子!拿他們的腦袋當投名狀!拿他們的軍裝兜褲襠!」

  他拔出駁殼槍,槍口朝前方一指。

  「有槍的打前頭,沒槍的用牙咬!砍下一個太君的腦袋,梁山上吃香喝辣!上!」

  劉三順第一個竄了出去,端著老套筒。「殺鬼子!搶褲衩啊!」

  一百二十個光腚的、半光腚的、穿著破褲衩的前皇協軍士兵,舉著老套筒、砍柴刀和扁擔,朝三十三名關東軍精銳撲了過去。

  龜田聽見上方碎石坡傳來腳步聲和嘶啞的喊殺聲時,第一反應是,游擊隊追上來了。

  他猛抬頭,月光下的畫面讓他的瞳孔炸開。

  一百多個……幾乎都光腚的支那人,揮舞著刀和棍子,正從月光底下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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