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半斤頭髮抵不了他的命!從今天起,我叫李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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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來不及多翻騰,一左一右蹲在溝壁下,將子彈押進彈倉,豎著耳朵。

  右邊岔溝方向,陸戰他們跑進去的那條,已經徹底沒了聲音,左邊岔溝方向,韋彪四個人衝進去的那條,偶爾傳來一兩聲悶悶地槍響。

  正前方那個L型拐角,定向雷硝煙還沒散盡,鐵鏽味嗆人。

  拐角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碎石被踩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老蔫兒豎起食指示意,三個人,腳步間距一米出頭,標準搜索隊形。

  這三人是安田分出去追韋彪的那批折返回來的,還是追陸戰那批繞過來的,分不清。

  李聽風點了點頭,把銅菸袋鍋子塞進左邊褲兜里,將光榮彈斜插在後腰上,然後他拉開三八大蓋槍栓,極輕推彈上膛。

  動作流暢,手穩的很。

  老蔫兒注意到了,從剛才在馬六面前嘶吼踢打到現在,不到三分鐘,這孩子的手已經一點不抖了。

  可是他........剛才在馬六屍體前,眼眶蓄滿淚水,此刻卻很乾澀,瞳孔里的光完全熄滅,只剩下一個黑點,死死盯著拐角方向,臉頰肌肉完全鬆弛,嘴角微微下撇,呈現出一種麻木平靜。

  老蔫兒見過他這種眼神,李聽風對著土匪開槍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老蔫兒揮手比劃著名

  半斤。我打第一個,你打第二個,第三個——

  李半斤搖了搖頭,狠狠一攥拳,示意他全要。

  腳步聲近了,兩人來不及多交流了,兩人都將準星套向了拐角。

  第一個鬼子端著刺刀繞過L型拐角,看到滿地碎肉和十五具被定向雷撕碎同伴屍體,愣了零點幾秒。

  老蔫兒扣扳機,故意偏離了要害,打出去的子彈偏了兩寸,從鬼子左肩穿過去,鬼子趔趄了一下,嘴裡喊了一聲什麼。

  李聽風的槍響了。

  子彈從鬼子右眼眶打進去,後腦勺飛出一團紅白混合物糊在溝壁上。

  第二個鬼子緊跟著就彈出三八大蓋,低著老蔫兒的方向扣了扳機,子彈擦著老蔫兒頭皮飛過去,碎石崩了他半臉。

  李聽風拉栓,推彈,瞄準,擊發。

  四個動作在一秒半內完成,子彈打中鬼子喉結,氣管斷裂嘶嘶聲在溝里迴蕩。

  第三個鬼子縮回拐角後面,扔了一顆手榴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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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蔫兒一把將李聽風按倒,手榴彈在三米外炸開,彈片削進溝壁,碎石密集落下。

  李聽風被老蔫兒壓在身下,耳朵嗡嗡響,他側過頭,看到溝底一具鬼子屍體腰間掛著兩顆九七式手榴彈。

  他掙開老蔫兒,撲過去,扯下兩顆手榴彈。

  擰開保險蓋,在石頭上磕了一下擊針,數了兩秒——甩了出去。

  手榴彈在拐角外側半米高度炸開。

  「啊——八咔——」一聲慘叫。

  李聽風端著三八大蓋衝過拐角。

  第三個鬼子靠著溝壁坐在地上,左腿被彈片削斷了小腿骨,骨頭茬子從褲管里戳出來,他正抱著左邊大腿想要向後挪動,看到李聽風衝過來,趕忙抓起扔在一邊的三八大蓋,槍口往上抬。

  李聽風迅速衝過去,一腳踩住槍管。

  鬼子仰頭看著他,嘴裡咕嚕了一句日語。「卑怯の支那人!(卑鄙的支那人)」

  李聽風挑了挑眉梢,咧嘴露出八顆牙齒,將三八大蓋槍托砸在鬼子握槍右手腕上,骨頭碎裂聲音很清脆,鬼子用左手去摸靴筒里軍刺。

  李聽風一腳踢開他的左手,頂住鬼子額頭,扣了扳機,子彈巨大的勢能將鬼子的頭顱狠狠地貫在地上,紅白之物噴濺。

  他拉動槍栓退出子彈殼,順勢彎腰,從鬼子腰間又摘下一顆手榴彈和一個彈藥盒。

  他又向前一步蹲下來,手指絞住鬼子帶血頭髮,猛地一扯,嗤啦一聲微響,連根拔起頭髮末端還帶著一小塊猩紅頭皮。

  在這雙失去焦距眼睛裡,眼前這身黃皮,和當年在村里點天燈土匪已經沒有分別,都是畜生,都該去死。

  他選出一根頭髮塞進小皮包,動作輕柔。

  老蔫兒跟過來,看到的不是一個復仇後快意少年,也不是一個殺人後恐懼孩子,而是一個零件歸位機器,正在執行既定程序,李聽風臉上那種空洞平靜,比剛才撕心裂肺哀嚎更讓老蔫兒脊背發涼。

  老蔫兒看著他又奔向另一具屍體,憤恨地用刺刀割扯著鬼子短髮,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全拾掇了一遍,李聽風站起來,掂了掂小皮包,似乎比之前沉了一點點。

  「給你。」

  李聽風把彈藥盒打開,從裡面摸出一包子彈扔給老蔫兒,自己又剝開一包子彈,將五發子彈壓進三八大蓋彈倉,動作準確快速,沒有多餘動作。

  「啪嗒!啪嗒!」

  溝道盡頭,沉重軍靴聲碾碎了死寂,十三名追擊韋彪後折返殘部鬼子跟上來了。

  老蔫兒靠在溝邊深吸了一口氣,肺里難受。他舉起三八大蓋,準星套住沖在最前面的鬼子軍曹。

  「咔噠。」槍栓被血泥糊死卡住了。

  李聽風猛地扣動三八大蓋的扳機,「砰」的一聲放倒一個,但沒等他拉栓推彈,三把刺刀已經帶著風聲從三個方向扎了過來!

  「半斤退後!」老蔫兒發出一聲嘶吼,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躍而起,挺著刺刀狠狠捅進左側鬼子的眼眶。同時他合身一撲,用後背硬生生替李聽風擋住了右側刺來的一刀。

  「嘶啦」一聲,刺刀劃開老蔫兒的左肩胛皮膚,鮮血霎時染紅了後背。

  「老蔫兒哥!」李聽風眼珠子瞬間充血,來不及開槍,他不管不顧地合身撲向那個想要再次補刀的鬼子,撞開了他。

  後面又有三個鬼子圍了上來,狹窄的溝底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老蔫兒和三個鬼子糾纏了起來,他用額頭撞碎了一個鬼子的鼻樑,卻被另一把槍托砸在後腦上,眼前陣陣發黑。

  李聽風和兩個鬼子在血泥里翻滾,他都沒有機會去拉光榮彈的拉環。

  「砰!」一個鬼子軍曹一腳踹在李聽風的胸口,將他踩住。

  「去死吧!支那豬!」軍曹獰笑著突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丟那媽!老子的兄弟也是你碰得的?!」

  崖頂傳來聲音,緊接著,一道黑影從三米高風化岩上直墜而下,是韋彪!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這片崖頂!他右手死死攥住那把砍卷刃開山刀,左臂抵住刀背。

  他整個人借著三米下墜重力勢能,將身體全部重量壓在刀背上。

  噗嗤~咔嚓。

  卷刃開山刀帶著下墜之力,硬生生鍘進了鬼子軍曹左側鎖骨,一路劈斷兩根肋骨死死卡住,巨大反作用力讓韋彪狂噴出一口鮮血,連人帶刀和鬼子軍曹一起重重砸進血泥里。

  鬼子陣型大亂。

  「頭兒!我們沒來晚吧!」

  陸戰兇猛無阻撞入敵陣,雙手舉著一塊青石板,砸在兩個鬼子胸腔上,骨裂聲刺耳至極,黑娃貼地滑行,手中柴刀專剁鬼子腳踝,鬼子剛慘叫著跪下,就被小猴子光著滿是血泡腳丫蹬在背上,麻繩套索瞬間勒斷了頸椎。

  「殺!!」

  老蔫兒眼底爆出凶光,不知哪來力氣,一躍而起,將斷刺刀捅進側面撲來鬼子眼眶。

  李聽風看著擋在身前戰友,他發出一聲嘶吼,連滾帶爬撲向最近鬼子,一口死死咬住那鬼子握槍手腕,任憑鬼子軍靴怎麼踹他肚子也不鬆口。

  他拔出地上半截斷刺刀,順著鬼子大腿動脈連續不斷狂捅。

  沒有槍聲,沒有戰術,只有最原始野蠻互咬。

  韋彪放棄了抽刀,直接用頭槌砸碎了又一個鬼子鼻樑,陸戰被刺刀捅穿了側腹,卻大笑著反手扭斷了敵人脖子。

  整整五分鐘修羅地獄。

  當最後一名鬼子被黑娃一刀梟首時,整個溝底再也沒有一個站著敵人,六個人渾身是血癱倒在屍堆里,只剩下粗重喘息聲在峽谷中迴蕩。

  李聽風喘著粗氣,把光榮彈放在地上,光榮彈殼子上糊著頭髮絲和腦漿。

  老蔫兒躺在五步外看著他。

  李聽風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鬼子還是自己,他掙扎著蹲在屍體旁邊,又要去剝對方的頭皮。

  表情很平靜。這批鬼子的頭髮太短了,好像剛剃過。

  老蔫兒在黑娃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按住他的手。

  「夠......夠了。」

  李聽風抬頭看他。

  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恨,什麼都沒有,空的。

  然後他低下頭,把皮包紮緊,塞回胸口。

  「不夠。」

  聲音很輕。

  陸戰看著溝底橫七豎八屍體,又看了一眼李聽風手裡刺刀和一臉血,瞳孔猛縮了一下。

  「半斤……」

  「閉嘴!別叫我半斤。」

  李聽風把刺刀扔在地上,沾滿血污的手按在胸口那個鼓囊囊小皮包上。

  陸戰愣住了,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李聽風抬起頭,那雙空洞眼睛死死盯著陸戰,聲音很輕。

  「馬六叔沒了!半斤頭髮,抵不了他的命。」

  他乾裂嘴唇扯動了一下,表情扭曲。

  「從今天起,我叫一斤,不湊夠一斤鬼子頭髮,我李聽風,不死不休。」

  陸戰後脊背發涼,看著眼前這個十七歲少年,感覺看到了一頭剛從地獄裡爬出來惡鬼。

  「咳咳!丟那媽,一斤,快來幫幫我!」

  韋彪從黑暗中晃了出來。

  他全身是血,右手捂著左臂上的傷口,開山刀刀柄斷了半截,剩下半截刀身插在腰帶上,刀刃上缺了三個口子,右大腿外側被刺刀劃開一道二十公分長口子,褲腿從膝蓋以下全被血浸透了,粘在腿上,走一步滴一串,額頭左上方有一道三角形撕裂傷,皮瓣翻開露出骨頭,血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他是在半路上遇到陸戰三人的。

  三個跟著他衝進松樹林山地營戰士,一個都沒回來。

  韋彪靠著溝壁站了兩秒,拔出斜插在溝壁上的三八大蓋,把步槍杵在地上當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老蔫兒面前。

  「棒槌……他們……跟鬼子抱一起滾下山崖了。」

  韋彪聲音極為沙啞。

  「我殺回來了。多虧我左邊那條岔溝是條盤山路,硬生生讓我借著山勢繞了......」

  他話還沒說完,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

  老蔫兒和陸戰同時伸手接住他。

  韋彪把兩個人壓得往後退了一步,他臉貼在老蔫兒肩膀上,嘴裡還在含糊地罵。

  「丟那媽……還有幾個……」

  老蔫兒說。

  「沒了,都沒了。」

  韋彪身體軟了下去。

  就在這是,溝道另一邊又傳來腳步聲。

  大量的。

  老蔫兒渾身汗毛豎起來,他彎腰從鬼子屍體上拔出三八大蓋,掉轉槍口。

  陸戰也撿起一把滑膩膩地滿是鮮血的三八大蓋。

  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十幾個人。

  所有人再次抄起武器。

  出乎意料的,隨著火光照進拐角,一個聲音從另一邊溝口傳了過來。

  「老蔫兒!是你們嗎?別開槍!是俺!」

  是徐震。

  徐震帶著三十個山地營戰士從溝口湧進來,火把光照亮了溝道,也照亮了滿地屍體彈殼和碎鐵片。

  徐震看到韋彪癱在老蔫兒懷裡樣子,臉上肌肉抽了一下。

  徐震趕緊把槍往後腰一別,撲過去,去探韋彪鼻息。

  「我的親娘嘞……俺們來晚了……司令怕你們折在裡頭,讓俺趕過來,可你們太快了,俺們沒追上啊,你們咋打成這個熊樣了!」

  徐震手麻利撕開自己乾淨綁腿,死死勒住韋彪大腿上噴血口子,眼圈通紅。

  「你個廣西瘋狗……你平時不是挺能跑嗎!你給俺撐住,俺這就背你回家……中不中?你吱個聲啊!」

  ..........

  一天後,濟南,濼源公館。

  高崗茂面前桌子上攤著三份電報。

  第一份,第五師團重炮聯隊遭己方航空兵誤炸,十二門九六式一五〇毫米榴彈炮全部損毀,聯隊長的場信一以下全員陣亡,彈藥車二十一輛殉爆。

  第二份,航空兵第三飛行團報告,轟炸系依據地面合法信號彈引導實施,頻率密碼信號彈型號均與第五師團空地聯絡規程完全吻合,無任何違規。

  第三份,航空兵團長佐賀忠雄少將緊急詢問,敵方是否具備偽造帝國空地聯絡密碼能力。

  高崗茂右手搭在桌沿上,指甲把桌面漆皮摳下來一片。

  隔壁辦公室,尾高龜藏把茶杯摔在地上。

  兩萬人掃蕩還沒正式開始,十二門重炮已經沒了。

  被自己飛機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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