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缺德帶冒煙的松果雷!井上伍長的絕望三秒鐘(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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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山南,海拔六百米的松林帶。

  霧貼著地表往溝里灌,能見度不到八米。

  十一個人影在霧裡緩慢移動,間距拉到五米,成品字形交替前進。

  前方兩人左右各偏出三米,壓低身子半蹲半爬。中間七人分兩列縱隊,背著纏布步槍和工具包。殿後兩人一前一後,每隔三十秒回頭觀察。

  這群人著灰褐色粗布短褂,綁腿纏到膝蓋,腳上是分趾膠底鞋。腰間沒有武裝帶,但左胯各別著一把懷劍,右胯插著南部十四年式手槍。每人背上橫著的三八式步槍都用破布條纏了兩層。

  領頭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姓井上。井上伍長此前在滿洲服役四年,專門負責追殺楊靖宇的抗聯殘部。零下三十度的林海雪原里趴過七天七夜,凍掉三個腳趾頭,換來一顆功四級金鵄勳章。

  他雙眼眯成兩條線,瞳孔不斷調整焦距。


  井上伍長蹲下來,抬手拳頭握緊,全隊止步。

  他從腰間摸出一根三十厘米長的細竹竿,前端綁了一小撮雞毛。他把竹竿往前伸,雞毛貼著松木表面慢慢划過去。

  雞毛經過松木中段時,微微顫了一下。

  井上嘴角抽動。他把竹竿收回來,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一等兵佐藤。佐藤是爆破手,立刻明白了,匍匐上前。

  兩人趴在松木前方一米處,佐藤掏出手電筒,用三層布包住燈頭只露一條縫,往松木底部照了一下。

  一根細鐵絲。

  塗了泥。從松木底部穿過去,兩頭各拴在兩側樹根上。絆線雷。

  佐藤從工具包里取出鉗子,小心翼翼地剪斷鐵絲。

  鐵絲「啪」地彈開,松木另一側的落葉堆里傳來輕微彈簧鬆弛聲,沒有爆炸。佐藤摸過去,從落葉下面刨出一個鐵皮罐頭殼,裡面灌著黑色混合炸藥,一根雷管插在中間。引信已經被鐵絲拉脫了,但雷管底火未擊發。

  佐藤把這顆絆線雷拆解,塞進背包。

  井上伍長回頭,沖隊伍豎起一根手指,發現一顆絆雷,小心。

  隊伍繼續前進。

  接下來四百米,井上小隊連續發現並拆除了三顆絆線雷。全部是同一種制式。

  井上伍長信心在膨脹。

  這種粗製濫造的詭雷,對付普通隊伍或許有用,但在他面前就是笑話。

  他在心裡給敵人打了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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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分。

  手藝粗糙,布設缺乏變化,沒有詭雷串聯也沒有反拆裝置。大概是農兵水平。

  井上伍長甚至在心裡生出一絲輕蔑,高崗茂閣下說這支游擊隊有正規軍底子,但從雷場布設來看,不過如此。

  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輕嗤,將拆下的雷管隨手扔進佐藤的帆布袋。

  手指嫌惡地撣了撣綁腿上的枯葉,他加快了腳步,傲慢地踩在滿地落葉上。

  松林地面落了一層厚厚松針,松針下面是掉落的松果。馬尾松松果,鱗片張開,拳頭大小,灰褐色。

  滿地都是。

  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兩三顆。咯吱咯吱的碎裂聲,和踩碎枯枝的聲音沒有任何區別。

  井上伍長左腳踩上了一顆松果。

  腳底傳來輕微的「咔」——比普通松果碎裂的聲音多了一個音節。

  井上下意識低頭。

  松果碎開的截面不對。普通松果碎了之後露出的是木質纖維,但這顆松果碎開後,裡面是黑色的。

  一股極淡的硝煙味鑽進鼻腔。

  井上的瞳孔猛縮。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右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往左前方撲出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爆炸聲響在他身後。

  三秒延遲。他踩碎松果的瞬間,引信開始燃燒。三秒鐘,他往前躥出了兩步半。但跟在他身後五米處的一等兵佐藤沒反應過來,剛好暴露在外。

  混合炸藥的裝藥量不大,沒有鋼珠沒有彈片。松果木質鱗片在爆炸瞬間被撕成幾十塊碎片,裹著火焰和衝擊波,從地面向上噴射。

  佐藤的左小腿從膝蓋以下被氣浪撕開,脛骨斷裂外翻,碎木片嵌進肌肉里。他整個人被掀起半米高,重重摔在地上。

  嘴張著,喊聲被爆炸迴響蓋住。

  井上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鳴。他扭頭看見佐藤倒在兩米外,左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著,血正從褲腿里往外涌。

  佐藤背包敞開了。裡面裝著的剛拆除的絆線雷雷管在衝擊下滑了出來,滾到落葉堆里。

  沒有殉爆。

  但佐藤已經暈了過去。

  背後松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撞擊聲。

  槍栓。

  水連珠步槍的槍栓回位聲,和三八式不一樣。三八式槍栓行程長,聲音拖沓。水連珠短促,乾脆,像彈指頭。

  井上聽過這個聲音。在滿洲的時候,楊靖宇的人用的就是這種槍。

  「伏せ!(趴下!)」井上嘶聲下令。

  九個人趴在地上。

  井上心臟狂跳。

  他媽的,被埋伏了,而且滿地都是松果,松果里被灌了炸藥。

  腳下每一顆松果都可能是雷。

  九個人趴在地上,誰都不敢動。

  井上右手慢慢伸向左胯的信號彈袋。不知道附近的小隊離自己多遠,來不來得及救援。

  他摸到了信號槍的握把。

  食指剛碰到扳機護圈。

  「砰!」

  一發子彈從六十米外飛來。

  彈頭穿透了井上右手手腕,信號槍從手中飛脫,摔在松針堆里。

  井上右手腕骨碎裂,五指痙攣張開,血沿著袖口往下滴。

  他咬住嘴唇沒有喊出聲,左手去摸腰間的南部手槍——

  「噠噠噠噠噠——!」

  滅虜一號的槍聲響了起來,射速極快,三十五發彈匣在四秒半內傾瀉完畢。陸戰從井上右前方三十米處的一棵倒木後面開火,槍口壓得極低。

  三十米。

  這個距離,滅虜一號的7.63毫米毛瑟彈散布圓直徑不超過四十厘米。

  彈雨從佐藤身邊掃過,佐藤的腦袋被三發子彈同時命中,松針上濺滿了灰紅色的碎骨。

  緊挨著佐藤的兩個一等兵同時中彈。一個被打穿了肩胛骨,子彈從後背進去前胸出來,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另一個被擊中腰部,彈頭打碎了第三腰椎,下半身瞬間失去知覺,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井上伍長終於摸到了南部手槍。他拔出來,朝陸戰方向連射三發。

  十四年式手槍的槍聲在松林里尖銳刺耳。三發子彈全部打在倒木上,木屑飛濺。

  陸戰縮回倒木後面,右手拉槍機退出空彈匣,左手從彈藥包里摸出新彈匣,「咔」一聲插入。前後不到三秒。

  井上身後的四名日軍反應極快,在狙擊槍響的瞬間便呈扇形散開,試圖依託粗壯的松樹根建立交叉掩護。但他們錯估了對手。

  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農兵,而是跟著陳鋒練過現代特種戰術的老獵戶。

  松林左側二十米處,黑娃從一棵松樹後面閃出半個身子。他手裡攥著一顆魯西一號手雷,引信已經拉燃。但他沒有立刻扔,而是盯著躲在樹根後的鬼子,在心裡默數。

  「一,二——」

  算準了時間,黑娃猛地揚起手臂,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落向四名鬼子藏身的樹冠上方。

  「叮——」手雷撞斷了一根松枝。

  樹根後的鬼子老兵聽到了頭頂的風聲,抬頭臉色驟變。「上(うえ)!空爆——」

  「轟——!」

  根本沒給他們翻滾規避的時間,魯西一號在離地兩米半的半空中轟然炸裂!鑄鐵殼體碎成四十多塊破片,呈傘狀暴雨般自上而下傾瀉。依託樹根的平面掩體在空爆面前形同虛設。

  躲在左側的兩名鬼子連慘叫都沒發出,天靈蓋和後頸瞬間被密集的破片貫穿,死死釘在了泥地里。右側一名鬼子正試圖向低洼處翻滾,半空飛來的破片直接削掉了他的半個耳朵和三根手指,疼得他在落葉堆里悽厲慘叫。

  最後一個鬼子運氣最好,在爆炸前零點五秒盲目地滾進了一個極深的天然樹洞裡,躲過了致命的破片雨。他從樹洞裡彈起來,端著三八式就要朝黑娃的方向拼命。

  槍口還沒抬平。

  鬼子腳下厚厚的落葉堆猛地炸開!小猴子從偽裝坑裡暴起,雙槍抵在鬼子下頜處。「啪!啪!」兩發子彈直接掀開了鬼子的天靈蓋。

  剩餘的三名鬼子試圖借著霧向右側突圍。

  「咻——」

  黑暗中,一個粗糙麻繩套飛出,勒住跑在最前面鬼子的脖頸。隱蔽在灌木叢後的兩名山地營精銳猛地一收繩子,鬼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硬生生拖進了荊棘叢。緊接著,柴刀剁肉的悶響傳來。

  黑娃拉動一根預設的藤蔓。「嘩啦」一聲,鬼子退路上的兩棵松樹間彈起一排削尖的竹刺,將最後兩名慌不擇路的鬼子特務直接釘在了樹幹上。

  霧氣中,三十名山地營弟兄如同山鬼般從四面八方現身,手裡攥著滴血的柴刀和衝鋒鎗,緩緩圍向還沒有死透的鬼子。

  硝煙味和血腥氣混在夜霧裡,散不開。

  井上伍長靠著一棵松樹坐著。左手的南部手槍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他的腹部有兩塊手雷破片,血把短褂浸透了,顏色發黑。

  他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逐漸渙散,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伸出左手想去捂傷口,手指碰到外翻的腸子,縮了回去。

  三米外,老蔫兒從灌木叢後面站起身,水連珠步槍端在胸前。

  他走到井上面前,蹲下來。

  井上抬起頭,兩個人對視。

  老蔫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伸手,從井上腰間摸出一張地圖。

  標註了齊山南坡到蒙陰北麓的山路走向。地圖右下角,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

  老蔫兒看不懂日文。但他認識阿拉伯數字。

  地圖邊角處標註的編組序號,14果然不是最後一組。

  「16」。

  老蔫兒蹲在原地,盯著那個「16」,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陸戰從倒木後面跑過來,衝鋒鎗還冒著青煙。

  「頭兒?」

  老蔫兒站起來,轉頭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十一個。一個不少。

  老蔫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不是十四組。」他的聲音很輕,「至……至少十六組。」

  小猴子臉上還帶著興奮。聽到這個數字,嘴角的笑僵住了。

  黑娃蹲在不遠處搜屍體。

  老蔫兒把水連珠背好,拉了一下槍帶。

  「收……收東西。回去報告。」

  他最後看了一眼井上。

  井上已經死了。眼睛還睜著,瞳孔映著松林上方灰濛濛的天。

  老蔫兒轉過身,朝鐵爐溝方向走出三步,又停下來。

  就在這時,黑娃從一個鬼子背上,扯下來一個被油布死死裹住的鐵皮箱子。

  「頭兒,你來看看這個。」黑娃掂了掂分量,「死沉死沉的,比普通電台重了一倍不止。」

  老蔫兒走過去,一把扯開油布。

  這是一個造型極其古怪的機器。沒有常規的電報按鍵,面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刻度和旋鈕,頂部還連著一個可以摺疊的環形天線。

  陸戰湊了過來,撓了撓頭。「這啥玩意兒?最新的電台?怎麼連個發報的滴答機都沒有?」

  老蔫兒蹲在地上,手指在這個鐵皮盒子上快速摸索。他試著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個旋鈕,發出沉悶的機械阻尼聲。

  他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這玩意兒比十挺歪把子加起來都致命。

  「頭兒,你知道這是啥?」小猴子盯著老蔫兒。

  「不.....不知道!」老蔫兒站起身,他腦海里閃過李半斤那張面癱臉,也許只有小子能搞懂這玩意兒。

  「但……但半斤那小王八羔子看了,肯……肯定得樂瘋!這....這幫鬼子,又.....又給咱們送好東西了!」

  「帶……帶上它!」老蔫兒一把將鐵皮盒子塞進黑娃懷裡,揚了揚地圖,「鬼……鬼子的人數比想像的還多!撤!馬……馬上回鐵爐溝!報.....報告給司令!」

  霧氣更濃了。五十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沂蒙山的深處。只留下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體,和幾顆還沒被踩碎的馬尾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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