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任務
佐藤本下最終被馬國棟押到野戰醫院大院，當著所有官兵的面一槍崩了。
臨死前，他臉上還凝固著極度震驚的神情，江辰風那句「我一個人殺的」，顯然徹底擊碎了他對中國軍人的固有認知，衝擊力大到讓他死都沒能緩過神。
隨著這支來襲的日本特戰隊近乎全滅，野戰醫院保衛戰總算迎來全勝。
江辰風的名字，也在整個部隊裡傳開。
所有人這才真切明白，趙石頭嘴裡的狙神絕非吹噓，而是實打實的鐵血戰績！
沒多久，野戰醫院裡軍銜最高的汪師長親自召見江辰風。
面對這個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年輕人，汪師長讚不絕口，說自己從軍幾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勇猛的兵。
他當場就想拉江辰風入伙，許了個特務連連長的實職。
江辰風跟汪師長聊了幾句，聽出對方雖是堅定的抗戰派，卻還念著老蔣「攘外必先安內」的舊調，便藉著趙興華的名頭，委婉又巧妙地回絕了。
江辰風心裡明白，他更認同趙興華「抗戰皆兄弟」的主張，不想摻和那些政治算計。
不過，他還是向汪師長提了個實在請求，需要補充彈藥，希望後方軍工廠能提供或是幫忙採購。
畢竟手裡的先進傢伙沒了子彈，很快就成廢鐵了。
汪師長滿口答應會盡力安排，只是對能不能弄到這種規格的彈藥沒十足把握。
但他實在賞識江辰風，即便對方眼下沒答應入伙，也覺得將來總有機會把這匹「千里馬」收歸麾下。
這邊，江辰風由馬國棟陪著進病房見師長，為了安全，趙石頭被留在了外頭。
可這小子哪閒得住？
等的功夫里，已經跟汪師長的幾個警衛員聊得火熱，唾沫橫飛地講起「山口阻擊戰」里江辰風的神勇。
警衛員們聽得眼睛發直，一個勁驚嘆。
看著他們那副佩服到五體投地的模樣，趙石頭心裡美得冒泡。
這些天再沒人敢笑他瞎吹牛，畢竟江辰風的厲害，大夥都親身見識過，醫院裡幾乎所有人的命，都是這位狙神救回來的。
作為狙神的「徒弟」，趙石頭更是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彷佛那些傳奇戰績里有他一半功勞似的。
以前是他追著別人講師傅的故事，現在倒好，大夥都圍著他問：狙神還有多少沒露的本事？
不少人甚至偷偷塞煙討好，一口一個「石頭哥」，就為打聽怎麼能拜江辰風為師，學兩手殺鬼子的真能耐。
這時，錢雅芝抱著一大包藥品匆匆走來。
趙石頭眼尖，立馬迎上去，堆著笑問：「雅芝姐，你咋來了？我師傅還在裡頭跟師長談話呢！」
「怪不得一整天沒見著狙神，原來在這兒啊。」
錢雅芝眼珠一轉，故意逗他，笑著哄道：「小石頭，跟你說，以後可得機靈點，不然你師傅要被人搶跑啦。現在啊，多少人盼著拜他為師呢！」
「哈哈，這有啥好怕的！
我師傅收徒可挑著呢！」
趙石頭壓根沒把錢雅芝的話往心裡去，反倒得意地仰著下巴，「就算真有人入了門，也得規規矩矩喊我一聲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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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江辰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他們哪擋得住那支早有預謀的日本特戰小隊？
怕是這醫院裡的人，早就沒一個能活著喘氣了。
走廊里的笑聲還沒落，汪師長的房門「吱呀」一聲推開，江辰風跟馬國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江辰風臉上，他朝錢雅芝微微點頭笑了笑。
她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回了個淺笑，轉身進病房時，才發覺心跳得像擂鼓，臉頰也燙得厲害。
出了病房，馬國棟猛地頓住腳，轉身看向江辰風，神情凝重又誠懇：「江英雄，先前是我混帳，多有得罪，你別往心裡去，對不住了！」
江辰風看了他一眼，沒說啥，只是伸出手。馬國棟心裡一熱，立馬明白過來，狠狠握住那隻手，眼眶都有點紅。
軍人之間的交情，從來都是在槍林彈雨里拼出來的，他跟江辰風，如今是過命的兄弟！
這仗打完，江辰風徹底得了獨立團團長趙興華的信任，被他親自接回雲嶺根據地。趙石頭自然也跟師傅一塊兒走。
可錢立群心裡的疙瘩沒解開。
他這人天生多疑，不是自己親眼見的，別人說得再天花亂墜，他也打心眼兒里犯嘀咕。
尤其這次的事太蹊蹺，江辰風剛被送進野戰醫院監視，鬼子的特戰隊就摸上門來，這時間掐得也太准了。
但他沒實打實的證據。
再者說，江辰風立的功勞擺在那兒，連汪師長都拍著胸脯保他，自己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錢立群只好把疑慮壓下去，暗中拉著蘇晴囑咐，讓她多盯著點妹妹錢雅芝。
他早就瞧出來了，妹妹看江辰風的眼神不對勁，那股子黏糊勁兒，看得他心裡直冒火。
沒過幾天，江辰風被請進獨立團的軍事會議。
跟眾人一合計，他才算摸清了眼下的難處，雲嶺根據地正懸在風口浪尖上，鬼子還攥著絕對優勢，指不定啥時候就來一場大掃蕩。
趙興華眉頭緊鎖，沉聲道：「情況就是這樣，敵人眼睛瞪得溜圓，咱們處境兇險。辰風，喊你過來，是有樁硬骨頭，只有你啃得動。」
江辰風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團長，您儘管吩咐，什麼任務？」
錢立群在一旁慢悠悠接話，吐出兩個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字：「軍火。」
「特派員的意思，是讓我護送軍火？」
江辰風微微抬眼，帶著幾分疑惑問。
日軍的大掃蕩隨時可能再來，部隊的軍火補給得趕緊補上，這一點他完全明白。
但按常理，這種任務該交給熟悉地形和地下勢力的本地人，他一個外來的，真出了岔子，怕是兩眼一抹黑。
趙興華搖了搖頭，臉色凝重，乾脆直說：「不是護送，是去把買軍火的錢要回來。這事我們自己人出面不方便，你是新來的，身份乾淨，身手又好，最合適不過。」
錢立群跟著詳細說了來龍去脈。
江辰風邊聽邊若有所思點頭，熟知情況的他，很快從錢立群半遮半掩的話里，猜出了背後的實情。
雲嶺橫跨楚州、豫州與天元三省，自古就是亂世三不管的地界。
日軍入侵、國軍退後，山裡的土匪、宗族勢力瘋長，在各方勢力間遊走。軍火走私，更是這片亂世里最來錢的生意。
雲嶺東麓的青溪鎮，有個「黑虎寨」，寨主孫嘯，人稱「過山豹」，是當地頭號地頭蛇。
他一手搞起來的黑虎寨，成了整個雲嶺最大的匪幫之一。
更荒唐的是，六安偽軍司令還是他拜把子兄弟。
說白了，這人黑白通吃，哪邊都能插上話。
趙興華先前就是藉著這層關係，讓他當中間人走私軍火，補部隊的缺。
國府腐敗，正規軍補給都靠不住，只能靠走私填補，這本身就夠荒唐的。
獨立團和孫嘯合作了大半年，前兩次交易都順順噹噹，可這次孫嘯突然放話：日軍查得緊，軍火沒弄到，但之前付的押金絕不退。
他仗著自己是地頭蛇，擺明了要吞錢。
這啞巴虧，趙興華哪咽得下？可又不敢輕易撕破臉，畢竟獨立團在這抗戰，少不了跟這些人打交道。
真硬碰硬，以後很多事都難辦。
可要是不反擊，讓孫嘯得逞，獨立團就成了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後來經幾位地方大族長調停，孫嘯才鬆口，條件卻極霸道：只許派三人來談，不然就是不給面子，以後別想合作。話鋒一轉，徹底占了主動。
趙興華手下雖有能人老兵，但獨立團在雲嶺扎了半年，跟地方勢力多少打過交道，臉太熟。
真派這些人去，黑虎寨的人肯定不讓進門，這些地頭蛇的眼線可是精的很。
所以趙興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去要錢。
他不想徹底翻臉，卻也絕不會被牽著走，該亮刀子時就得亮。
眼下江辰風的出現，正好對上心思。
一個外來的，沒背景糾葛，本事卻硬。
趙興華和錢立群一合計，立馬決定：這事交江辰風辦，談不成，就武力解決，把錢拿回來。
最後，趙興華沉聲補充：「辰風，情況就是這樣。
我們確實需要你幫忙，但這不是跟鬼子交手，你要是不想去，也不勉強。」
江辰風心裡清楚，這哪是什麼「選擇」？
若不是走投無路，趙興華根本勸不動錢立群把這任務交給他。更別說，從錢立群的眼神里，他能看出對方至今沒完全信自己。
不過對江辰風來說，這事也不算壞。雲嶺的山寨土匪不少，有些早投靠了日本人，成了漢奸，幫著鬼子禍害百姓。對付這種背祖忘宗的東西，他向來只有一個辦法——殺光！
可最難纏的，反倒是孫嘯這類人。他們在黑白兩道間遊走，沒投日本，手裡卻握著各種貨物和訊息渠道，對雲嶺複雜的局勢與地形門兒清。
國軍對他們，既想拉攏，又想壓制，還不能真把人得罪死了。
這世上的事就是這樣，除了黑與白，更多的是大片灰色地帶，哪能簡單用對錯說清？
各方利益怎麼權衡，內外關係怎麼拿捏，都是棘手難題，對決策者更是極大考驗。
江辰風沒跟這些土匪打過交道，卻跟灰色地帶的人斗過、合作過，對他們的行事路數和習性熟得很。
加上對自己實力有絕對把握，他倒不覺得這任務多棘手。
只見他緩緩點頭，乾脆應下。
「辰風，我代表獨立團謝你了！」
趙興華見他應下，長長鬆了口氣。剛才真是沒轍了，要是江辰風不答應，他還得費口舌勸說。
「要是過山豹根本不想談，我動手的話，最多能做到哪步？」
江辰風直截了當問。
這些所謂的大當家，信奉的是強者為王，跟你不講規矩道理，除非你比他更狠。
江辰風早把武力解決的可能列進預案，心裡有數，也做好了準備。
錢立群聽了，明顯愣了下。
從第一次見江辰風，這人就總透著從容自信，好像沒他辦不成的事。
錢立群生性謹慎，不喜歡江辰風這看似輕慢的風格，覺得得提醒下這個過於自信的男人。
「辰風兄，我得說清楚，孫嘯沒你想的好對付。他十幾歲就在雲嶺當土匪，剛上山時就是個守寨門的小嘍囉。後來一場混戰，他一人砍了對方寨里十幾個仇人，名聲一下就響了，被黑虎寨老當家看中，收了當義子。」
錢立群的語氣沉下來，屋外晚風卷著幾縷松香飄進來，帘子輕輕晃動，燭火映著人影。
「後來，黑虎寨老當家在一次匪幫火併中中了流彈死了，寨里另外三個當家為爭位子打得頭破血流。而就在這時，孫嘯帶著人替老當家報了仇，還藉著『調和』的名義，把那三個當家全宰了。」
「從那起，黑虎寨大當家的位置就落到他手裡。那時他才二十出頭，可不到十年，就把黑虎寨從普通山寨搞成雲嶺數一數二的大匪寨。這種人，手段毒，心夠狠，絕對不好對付！」
江辰風卻沒當回事，臉色平淡，沒因錢立群的話有絲毫波動，淡淡反問：「所以呢？」
錢立群見他這反應，不由得一愣。
他知道對方的自信不是瞎來的，是有實打實的實力撐著。
但他還是不放心，怕這份無所畏懼變成自負，最後引火燒身。
「所以你得當心點。」
錢立群想了想，回答了江辰風的問題，「當然也沒必要慣著那些土匪，能不殺人就儘量別殺。現在還不能跟他們徹底鬧翻。」
畢竟，國軍在雲嶺的根基還不穩，軍火、情報這些渠道都沒完全建起來。有時伏擊日軍、打游擊，還得靠這些地頭蛇當嚮導、報信。
這時候跟他們翻臉，國軍就得兩面受敵，太不划算。
趙興華喜歡江辰風身上那股自帶的壓迫感咧嘴一笑，順著錢立群的話補充：「不過真要動手，殺幾個小嘍囉沒事，別把那幾個土匪頭子弄死就行，頂多打個樣，震懾一下。」
臨死前，他臉上還凝固著極度震驚的神情，江辰風那句「我一個人殺的」，顯然徹底擊碎了他對中國軍人的固有認知，衝擊力大到讓他死都沒能緩過神。
隨著這支來襲的日本特戰隊近乎全滅，野戰醫院保衛戰總算迎來全勝。
江辰風的名字，也在整個部隊裡傳開。
所有人這才真切明白，趙石頭嘴裡的狙神絕非吹噓，而是實打實的鐵血戰績！
沒多久，野戰醫院裡軍銜最高的汪師長親自召見江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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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場就想拉江辰風入伙，許了個特務連連長的實職。
江辰風跟汪師長聊了幾句，聽出對方雖是堅定的抗戰派，卻還念著老蔣「攘外必先安內」的舊調，便藉著趙興華的名頭，委婉又巧妙地回絕了。
江辰風心裡明白，他更認同趙興華「抗戰皆兄弟」的主張，不想摻和那些政治算計。
不過，他還是向汪師長提了個實在請求，需要補充彈藥，希望後方軍工廠能提供或是幫忙採購。
畢竟手裡的先進傢伙沒了子彈，很快就成廢鐵了。
汪師長滿口答應會盡力安排，只是對能不能弄到這種規格的彈藥沒十足把握。
但他實在賞識江辰風，即便對方眼下沒答應入伙，也覺得將來總有機會把這匹「千里馬」收歸麾下。
這邊，江辰風由馬國棟陪著進病房見師長，為了安全，趙石頭被留在了外頭。
可這小子哪閒得住？
等的功夫里，已經跟汪師長的幾個警衛員聊得火熱，唾沫橫飛地講起「山口阻擊戰」里江辰風的神勇。
警衛員們聽得眼睛發直，一個勁驚嘆。
看著他們那副佩服到五體投地的模樣，趙石頭心裡美得冒泡。
這些天再沒人敢笑他瞎吹牛，畢竟江辰風的厲害，大夥都親身見識過，醫院裡幾乎所有人的命，都是這位狙神救回來的。
作為狙神的「徒弟」，趙石頭更是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彷佛那些傳奇戰績里有他一半功勞似的。
以前是他追著別人講師傅的故事，現在倒好，大夥都圍著他問：狙神還有多少沒露的本事？
不少人甚至偷偷塞煙討好，一口一個「石頭哥」，就為打聽怎麼能拜江辰風為師，學兩手殺鬼子的真能耐。
這時，錢雅芝抱著一大包藥品匆匆走來。
趙石頭眼尖，立馬迎上去，堆著笑問：「雅芝姐，你咋來了？我師傅還在裡頭跟師長談話呢！」
「怪不得一整天沒見著狙神，原來在這兒啊。」
錢雅芝眼珠一轉，故意逗他，笑著哄道：「小石頭，跟你說，以後可得機靈點，不然你師傅要被人搶跑啦。現在啊，多少人盼著拜他為師呢！」
「哈哈，這有啥好怕的！
我師傅收徒可挑著呢！」
趙石頭壓根沒把錢雅芝的話往心裡去，反倒得意地仰著下巴，「就算真有人入了門，也得規規矩矩喊我一聲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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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江辰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他們哪擋得住那支早有預謀的日本特戰小隊？
怕是這醫院裡的人，早就沒一個能活著喘氣了。
走廊里的笑聲還沒落，汪師長的房門「吱呀」一聲推開，江辰風跟馬國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江辰風臉上，他朝錢雅芝微微點頭笑了笑。
她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回了個淺笑，轉身進病房時，才發覺心跳得像擂鼓，臉頰也燙得厲害。
出了病房，馬國棟猛地頓住腳，轉身看向江辰風，神情凝重又誠懇：「江英雄，先前是我混帳，多有得罪，你別往心裡去，對不住了！」
江辰風看了他一眼，沒說啥，只是伸出手。馬國棟心裡一熱，立馬明白過來，狠狠握住那隻手，眼眶都有點紅。
軍人之間的交情，從來都是在槍林彈雨里拼出來的，他跟江辰風，如今是過命的兄弟！
這仗打完，江辰風徹底得了獨立團團長趙興華的信任，被他親自接回雲嶺根據地。趙石頭自然也跟師傅一塊兒走。
可錢立群心裡的疙瘩沒解開。
他這人天生多疑，不是自己親眼見的，別人說得再天花亂墜，他也打心眼兒里犯嘀咕。
尤其這次的事太蹊蹺，江辰風剛被送進野戰醫院監視，鬼子的特戰隊就摸上門來，這時間掐得也太准了。
但他沒實打實的證據。
再者說，江辰風立的功勞擺在那兒，連汪師長都拍著胸脯保他，自己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錢立群只好把疑慮壓下去，暗中拉著蘇晴囑咐，讓她多盯著點妹妹錢雅芝。
他早就瞧出來了，妹妹看江辰風的眼神不對勁，那股子黏糊勁兒，看得他心裡直冒火。
沒過幾天，江辰風被請進獨立團的軍事會議。
跟眾人一合計，他才算摸清了眼下的難處，雲嶺根據地正懸在風口浪尖上，鬼子還攥著絕對優勢，指不定啥時候就來一場大掃蕩。
趙興華眉頭緊鎖，沉聲道：「情況就是這樣，敵人眼睛瞪得溜圓，咱們處境兇險。辰風，喊你過來，是有樁硬骨頭，只有你啃得動。」
江辰風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團長，您儘管吩咐，什麼任務？」
錢立群在一旁慢悠悠接話，吐出兩個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字：「軍火。」
「特派員的意思，是讓我護送軍火？」
江辰風微微抬眼，帶著幾分疑惑問。
日軍的大掃蕩隨時可能再來，部隊的軍火補給得趕緊補上，這一點他完全明白。
但按常理，這種任務該交給熟悉地形和地下勢力的本地人，他一個外來的，真出了岔子，怕是兩眼一抹黑。
趙興華搖了搖頭，臉色凝重，乾脆直說：「不是護送，是去把買軍火的錢要回來。這事我們自己人出面不方便，你是新來的，身份乾淨，身手又好，最合適不過。」
錢立群跟著詳細說了來龍去脈。
江辰風邊聽邊若有所思點頭，熟知情況的他，很快從錢立群半遮半掩的話里，猜出了背後的實情。
雲嶺橫跨楚州、豫州與天元三省，自古就是亂世三不管的地界。
日軍入侵、國軍退後，山裡的土匪、宗族勢力瘋長，在各方勢力間遊走。軍火走私，更是這片亂世里最來錢的生意。
雲嶺東麓的青溪鎮，有個「黑虎寨」，寨主孫嘯，人稱「過山豹」，是當地頭號地頭蛇。
他一手搞起來的黑虎寨，成了整個雲嶺最大的匪幫之一。
更荒唐的是，六安偽軍司令還是他拜把子兄弟。
說白了，這人黑白通吃，哪邊都能插上話。
趙興華先前就是藉著這層關係，讓他當中間人走私軍火，補部隊的缺。
國府腐敗，正規軍補給都靠不住，只能靠走私填補，這本身就夠荒唐的。
獨立團和孫嘯合作了大半年，前兩次交易都順順噹噹，可這次孫嘯突然放話：日軍查得緊，軍火沒弄到，但之前付的押金絕不退。
他仗著自己是地頭蛇，擺明了要吞錢。
這啞巴虧，趙興華哪咽得下？可又不敢輕易撕破臉，畢竟獨立團在這抗戰，少不了跟這些人打交道。
真硬碰硬，以後很多事都難辦。
可要是不反擊，讓孫嘯得逞，獨立團就成了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後來經幾位地方大族長調停，孫嘯才鬆口，條件卻極霸道：只許派三人來談，不然就是不給面子，以後別想合作。話鋒一轉，徹底占了主動。
趙興華手下雖有能人老兵，但獨立團在雲嶺扎了半年，跟地方勢力多少打過交道，臉太熟。
真派這些人去，黑虎寨的人肯定不讓進門，這些地頭蛇的眼線可是精的很。
所以趙興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去要錢。
他不想徹底翻臉，卻也絕不會被牽著走，該亮刀子時就得亮。
眼下江辰風的出現，正好對上心思。
一個外來的，沒背景糾葛，本事卻硬。
趙興華和錢立群一合計，立馬決定：這事交江辰風辦，談不成，就武力解決，把錢拿回來。
最後，趙興華沉聲補充：「辰風，情況就是這樣。
我們確實需要你幫忙，但這不是跟鬼子交手，你要是不想去，也不勉強。」
江辰風心裡清楚，這哪是什麼「選擇」？
若不是走投無路，趙興華根本勸不動錢立群把這任務交給他。更別說，從錢立群的眼神里，他能看出對方至今沒完全信自己。
不過對江辰風來說，這事也不算壞。雲嶺的山寨土匪不少，有些早投靠了日本人，成了漢奸，幫著鬼子禍害百姓。對付這種背祖忘宗的東西，他向來只有一個辦法——殺光！
可最難纏的，反倒是孫嘯這類人。他們在黑白兩道間遊走，沒投日本，手裡卻握著各種貨物和訊息渠道，對雲嶺複雜的局勢與地形門兒清。
國軍對他們，既想拉攏，又想壓制，還不能真把人得罪死了。
這世上的事就是這樣，除了黑與白，更多的是大片灰色地帶，哪能簡單用對錯說清？
各方利益怎麼權衡，內外關係怎麼拿捏，都是棘手難題，對決策者更是極大考驗。
江辰風沒跟這些土匪打過交道，卻跟灰色地帶的人斗過、合作過，對他們的行事路數和習性熟得很。
加上對自己實力有絕對把握，他倒不覺得這任務多棘手。
只見他緩緩點頭，乾脆應下。
「辰風，我代表獨立團謝你了！」
趙興華見他應下，長長鬆了口氣。剛才真是沒轍了，要是江辰風不答應，他還得費口舌勸說。
「要是過山豹根本不想談，我動手的話，最多能做到哪步？」
江辰風直截了當問。
這些所謂的大當家，信奉的是強者為王，跟你不講規矩道理，除非你比他更狠。
江辰風早把武力解決的可能列進預案，心裡有數，也做好了準備。
錢立群聽了，明顯愣了下。
從第一次見江辰風，這人就總透著從容自信，好像沒他辦不成的事。
錢立群生性謹慎，不喜歡江辰風這看似輕慢的風格，覺得得提醒下這個過於自信的男人。
「辰風兄，我得說清楚，孫嘯沒你想的好對付。他十幾歲就在雲嶺當土匪，剛上山時就是個守寨門的小嘍囉。後來一場混戰，他一人砍了對方寨里十幾個仇人，名聲一下就響了，被黑虎寨老當家看中，收了當義子。」
錢立群的語氣沉下來，屋外晚風卷著幾縷松香飄進來，帘子輕輕晃動，燭火映著人影。
「後來，黑虎寨老當家在一次匪幫火併中中了流彈死了，寨里另外三個當家為爭位子打得頭破血流。而就在這時，孫嘯帶著人替老當家報了仇，還藉著『調和』的名義，把那三個當家全宰了。」
「從那起，黑虎寨大當家的位置就落到他手裡。那時他才二十出頭，可不到十年，就把黑虎寨從普通山寨搞成雲嶺數一數二的大匪寨。這種人，手段毒，心夠狠，絕對不好對付！」
江辰風卻沒當回事，臉色平淡，沒因錢立群的話有絲毫波動，淡淡反問：「所以呢？」
錢立群見他這反應，不由得一愣。
他知道對方的自信不是瞎來的，是有實打實的實力撐著。
但他還是不放心，怕這份無所畏懼變成自負，最後引火燒身。
「所以你得當心點。」
錢立群想了想，回答了江辰風的問題，「當然也沒必要慣著那些土匪，能不殺人就儘量別殺。現在還不能跟他們徹底鬧翻。」
畢竟，國軍在雲嶺的根基還不穩，軍火、情報這些渠道都沒完全建起來。有時伏擊日軍、打游擊，還得靠這些地頭蛇當嚮導、報信。
這時候跟他們翻臉，國軍就得兩面受敵，太不划算。
趙興華喜歡江辰風身上那股自帶的壓迫感咧嘴一笑，順著錢立群的話補充：「不過真要動手，殺幾個小嘍囉沒事，別把那幾個土匪頭子弄死就行，頂多打個樣，震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