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你狠,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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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組繞東邊山坡,貼到山洞後門。鐵門開著半扇——夜裡貪涼快。

  三顆手榴彈扔進去,洞裡悶響三聲,跟放了三個屁似的。

  門口兩個衛兵,一個倒在燈座下,一個趴在沙袋上,槍都沒舉起來。

  第三組走西邊,摸到工棚。棚子裡三十多號輪班守衛被槍聲驚醒,有的光著腳往鋪底下摸槍。掃射過去,棚子裡沒剩一個站著的。

  戰鬥二十分鐘。

  守衛倒是回過神來了幾秒。有人趴在窗口往外打槍。子彈飛的沒個準頭。廠子一黑,他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猴子後來吹牛:「那幫人,拿槍跟拿鋤頭一樣沉。我打槍這些年,頭一回碰見還擊還往天上打的。」

  「人家那叫沖天鳴槍,壯膽。」王虎說。

  「壯完膽呢?」

  「壯完就沒了。」

  王虎帶人上了竹樓。二層點著汽燈,門虛掩。一腳踹開。

  一個白人正翻窗,一條腿已經出去了。王虎上去拽住腳脖子,往回一扯。那人摔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正滾到「聾子」腳邊。

  「聾子」低頭看了看,刀都沒拔,一腳踩在他脖子上。

  猴子在後頭看見了,樂了:「聾子這回總算開張了。」

  另一個白人躲在床底下,手裡攥把左輪,槍口對著門口,手抖的跟篩糠一樣。

  王虎蹲下來,用槍管敲床板:「出來。」

  沒動靜。

  「繳槍不殺!」王虎扯著嗓子喊中文,喊完覺得不對,回頭問猴子,「投降用洋文咋說?」

  「我哪知道!我小學沒畢業!」

  「那算了。」

  王虎站起來,給鐵頭使個眼色。鐵頭過去,抓住床沿,一使勁,整張床掀翻過去。

  床底下那位露出來,槍早掉在一邊。躺在地上,臉白的跟紙一樣,嘴裡嘰里咕嚕往外冒詞兒,聽著像求饒。

  「他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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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不懂。」鐵頭說,「聽著像罵人。」

  「那按罵人處理。」

  泥鰍還是老樣子,哪兒縫小鑽哪兒。他順著通風管爬進了山洞倉庫,從裡頭把大門開了。

  門一開,王虎帶人進去。手電一照,都愣住了。

  山洞比想的深。黑色塑料桶從洞口碼到洞底,碼了四層。那股味沖鼻子,甜裡頭帶著苦,聞多了發暈。

  「乖乖。」猴子數了數,「這得多少桶?」

  「別數了。」王虎說,「搬出去清點。一桶別落。」

  後半夜三點。工兵幹活。

  邢滿囤帶著班,反應釜、蒸餾塔、原料庫、成品庫、發電機房、油庫,二十六個爆破點。導火索一根根接,電線一條條拉。

  「老邢,這機器還挺新。」一個兵說,「可惜了。」

  「可惜個屁。」邢滿囤叼著煙,手裡不停,「我炸橋那會兒,鐵路橋比這值錢多了,說炸就炸。爆破這活,跟給新媳婦梳頭一樣,手穩。」

  四點零四分。布藥完畢。

  全隊撤到三里外山脊。王虎看表。

  十分鐘後,他把起爆器塞給邢滿囤:「你來。」

  邢滿囤搓搓手,按下去。

  先一聲悶響。地皮一顫。

  接著連上了。

  火球一個接一個往天上翻。反應釜掀到半空,翻了兩個跟頭,砸回山谷。蒸餾塔從中間折了,慢悠悠倒下去,跟喝多了酒的人一樣。

  最後是成品庫和油庫。兩朵大火併成一朵,把整條山谷照的跟大白天一樣。

  熱氣隔著三里地撲臉。

  猴子張著嘴:「乖乖。比我老家過年放炮仗帶勁。」

  王虎:「放屁。過年圖喜慶。這是給閻王爺燒房子。」

  豆腐小聲說:「隊長,這廠子……就這麼沒了?」

  「沒了。」王虎拍他後腦勺,「走。回去吃早飯。」

  天邊泛白。

  火沒滅。

  燒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還在燒,到第三天還有煙。半邊天空都給照亮了,方圓幾十里都能看見。

  後來當地的山民傳話,說那天晚上山里起了天火,燒的紅通通的,老人都說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

  戰利品是三天後清點完的。清單送到林建桌上。

  成品白霧,兩百三十七桶。黑色塑料桶,每桶五十公斤。

  原料,二十多噸,堆了半個山洞。

  美鈔,兩麻袋。新的,連號的。清點完,四十七萬。

  帳本,三本。記著發貨、收款、給顧問的開支。

  電台,一台,星條國造。

  方啟明念完,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錢?」方啟明問。

  「造冊,交公。一分不動。」

  「貨呢?按老規矩,銷毀?」

  林建沒說話。他走到窗前。四月的北京,楊樹抽芽了。

  他看了半天窗外。

  「不銷毀。」

  方啟明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

  林建轉過身。

  「把他們自己的貨,還給他們。」

  陳遠志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端著搪瓷缸子進辦公室,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

  「老林,你認真的?」

  「認真的。」

  「那東西運出去,進了誰的手,咱管不住。」

  「不用管。」林建點上煙,「他們怎麼送進來的,我們怎麼送回去。走他們自己的路。瀾滄江的竹筏,公海的船,港口的販子。中間全是咱們的人。貨送到,咱們撤。往後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陳遠志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這算什麼?」

  「回禮。」林建說,「當年在朝鮮,他們飛機空投的罐頭、餅乾,落在我們陣地上,我們照單全收。吃完了把空罐頭碼成字,擺在陣地上給他們看。那時候條件差,只能回個字。現在有條件了,回個大的。」

  他抽了口煙。

  「他們往我們家門口撒白霧。種子、配方、成品,一樣一樣來。我們只是把長出來的草,給他們還回去。」

  「一分錢不掙?」

  「一分不掙。運費我們掏。就掙他們一個亂。」

  陳遠志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行。」他說,「你狠。我服。」

  「滾。」

  老何也聽說了。他托方啟明帶話:「老何說,他抓了半輩子毒,頭一回覺得解氣。還說回頭你們路過廣東,他請吃燒鵝。」

  林建笑了一下:「轉告他,等這陣忙完。」

  四月中旬。南海,公海。

  夜裡起了霧。一條漁船飄在海面上,燈全滅。

  後半夜兩點,一條快艇貼過來。快艇上三個人。為首的乾瘦,華人,在星條國西海岸跑了二十年船,也幹了二十年走私。

  快艇靠上漁船。跳過來一個水手,對暗號。一盒煙,煙盒上的牌子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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