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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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走過來,站在隊伍前面。他也穿著一樣的作戰服,臉上也抹了油彩,手裡拎著一把衝鋒鎗。

  「同志們。」林建的聲音不大,但是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十二名同胞,在山裡等著我們去救。有個叫李建國的工程師,已經犧牲了。」

  「剩下的十一個人,我們必須帶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那幫雜碎,以為躲在山裡我們就找不到他們,以為靠綁人就能逼我們低頭。今天我們就去告訴他們,龍國的人,不是那麼好綁的。龍國的仇,也不是白受的。」

  「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

  三聲怒吼,壓過了飛機的轟鳴聲,震的機場上的麻雀都飛了起來。

  林建揮了揮手:「登機!」

  士兵們依次登機,動作麻利,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林建最後一個上去,站在艙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北京的方向。

  天快亮了,東邊泛起了一點魚肚白,晨霧裹著遠處的煙囪,朦朦朧朧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鑽進機艙。

  艙門緩緩關上。

  兩架運輸機拉起機頭,衝進了夜色里,朝著中南半島的方向飛去。

  山雨欲來。

  這一次,新帳舊帳,要一起算。

  ……

  黑龍江的水變了顏色。

  不是那種暴雨之後泥沙翻湧的渾黃,也不是枯水期河床裸露的淺褐。是一種詭異的乳白色,像有人往江里倒了幾百噸牛奶,從上游一直奶到了下游。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漠河附近的一個漁民,姓趙,外號"趙魚頭",在這條江上打了三十年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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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他照常下網,拉上來一看——網裡全是翻白肚的死魚。不是一條兩條,是滿滿一網兜,死魚的眼珠子瞪的老大,魚鰓翻開著,裡面不是正常的鮮紅色,是灰白的,像被煮過了。

  趙魚頭蹲在船頭看了半天,心裡直發毛。

  他打魚三十年,什麼怪事都見過。漲水退水冰封雪蓋,魚多魚少年景好壞,都不算稀罕。但滿江死魚,江水變白——這事他活了五十八年,頭一回碰上。

  他把死魚倒回了江里,沒敢往家拿。

  回到村子,他發現不止他一個人慌了。隔壁老孫家的牛早上喝了江水,這會兒趴在牛棚里吐白沫,四條腿打顫,站都站不起來。再過去兩家,老劉家的羊也不行了,蔫了吧唧的倒在圈裡,糞便稀的跟水似的。

  村裡的赤腳醫生被叫來看了一圈,搖著頭說我是看人的不是看牲口的,趕緊往上面報吧。

  報了。

  縣裡的衛生所派了三個人來,背著採樣箱,沿著江邊采水樣。采完了送到省里化驗。

  化驗結果出來的時候,省衛生廳的廳長正在吃晚飯,筷子上夾著一塊紅燒肉。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三十秒,紅燒肉掉在了桌上。

  他放下筷子,沒管那塊肉。

  水樣里檢出了高濃度的放射性物質。

  銫-137、鍶-90,還有微量的碘-131。

  這不是什麼工業污染,不是什麼化肥農藥。

  這是核泄漏的標配。

  消息連夜報到了北京。

  林建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從中南半島回來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人質救回來了,十一個人一個不少。那是後話,以後再說。但他四天沒睡覺的欠債還沒補上,眼窩深的像兩個彈坑,嘴唇乾裂的跟戈壁灘似的。

  秘書進來的時候他正趴在辦公桌上假寐——不是睡覺,是大腦還在轉但身體罷工了。

  "林將軍,黑龍江出事了。"

  林建從桌上抬起頭,臉上有紙的壓痕。

  "什麼事。"

  秘書把電報遞過來。

  林建掃了一遍。

  然後他坐直了。

  困意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沒了。

  "放射性物質。"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對。省里已經確認了。水樣送到了北京的核物理所,二次檢測結果一致。"

  林建閉上眼睛。

  他腦子裡閃過了那張釘滿紅色圖釘的地圖。

  七顆圖釘,五把刀。

  第五把刀來了。

  他睜開眼,拿起了電話。

  "遠志。"

  電話那頭傳來陳遠志沙啞的聲音——他也好些天沒睡好了。

  "看到了。我正在趕去部里的路上。"

  "半小時後,老地方見。"

  "好。"

  掛了電話,林建站起來。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好幾聲——然後拿起桌上那件軍大衣,披在身上往外走。

  秘書跟在後面小跑:"林將軍,要不要先吃點東西?食堂還有饅頭——"

  "不吃。"林建頭也沒回。"給我泡杯濃茶送到會議室。越濃越好。能把勺子立住的那種。"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江水流的還快。

  黑龍江沿岸的村莊一個接一個的慌了。上游的消息傳到下游,下游的人一聽——水有毒?還是核的那種毒?——當場就炸了鍋。

  龍國的老百姓對"核"這個字有一種本能的敬畏。五十年代搞"兩彈一星"的時候,全國上下都知道原子彈厲害。但那是自己家的東西,心裡踏實。現在聽說江水裡有放射性物質——那可是喝進肚子裡的水——踏實立刻變成了恐慌。

  不到三天,沿岸三個縣的居民開始大規模往內陸轉移。

  公路上全是拖家帶口的人,驢車牛車手推車,被子鋪蓋鍋碗瓢盆,還有抱著雞籠子的老太太和牽著牛不肯撒手的老大爺。

  場面跟當年跑鬼子的時候差不多。

  區別是這次跑的不是鬼子,是看不見摸不著的輻射。

  林建趕到會議室的時候,陳遠志已經在了。

  桌上攤著一張黑龍江流域的大比例尺地圖,上面用紅筆標了好幾個採樣點。

  "情況。"林建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搭,坐下來。

  陳遠志遞了份報告過來。"衛生部和核物理所的聯合初步報告。污染區域從漠河以北開始,沿江向下游擴散,目前已經影響了大約三百公里的河段。放射性物質的濃度在上游最高,往下游遞減。"

  "源頭在哪?"

  "在我們這一側沒找到源頭。"陳遠志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國境線。"所有的數據都指向一個方向——北極熊那邊。"

  林建盯著地圖上的國境線。

  黑龍江是龍國和北極熊的界河,中間劃條線,一邊一半。上游的水從北極熊那邊流過來,經過龍國的地盤,再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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