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觸控螢幕
這三個字，放在一九七零年，約等於"永動機"。
當時全世界所有的電子設備——從收音機到計算機——操作方式就兩種：按鈕，旋鈕。你要調頻率，擰旋鈕。你要開機，按按鈕。你要輸入數字，按鍵盤。
沒有人想過用手指直接戳屏幕。
沒人想過——除了林建。
他知道，真正的智慧型手機，不能有按鍵。整個正面就應該是一塊屏幕——手指點哪兒，哪兒就有反應。
但問題來了——怎麼實現？
林建趴在工作檯前，面前攤著十幾張畫滿電路圖的草稿紙。紙上的鉛筆線條已經被他擦了又畫、畫了又擦，紙面都磨毛了。
他的思路是這樣的——
人的手指是導電的。當手指接觸玻璃表面的時候，會改變那個位置的電場分布。如果能在玻璃表面覆蓋一層透明的導電材料，再用電路檢測電場的變化——就能知道手指碰了哪裡。
原理很簡單。
實現起來——想死。
第一個難題：透明導電材料。
這玩意兒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得透明，不能擋住屏幕顯示的內容。第二，得導電，不然檢測個屁。
透明和導電——這兩樣東西在一九七零年的材料學裡，幾乎是互相矛盾的。透明的東西通常不導電，導電的東西通常不透明。
林建第一次嘗試——用氧化銦錫。
他讓助手從中科院的材料所弄來了一批實驗性的氧化銦錫薄膜。這東西確實能導電，也確實透明——但透明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六十？
隔著這層膜看屏幕，跟隔著一層毛玻璃似的——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廢了。"林建把這塊塗了氧化銦錫的玻璃板扔進了角落的廢品箱裡——那個箱子已經快滿了。
第二次——金屬網格。
思路是這樣的：在玻璃表面蝕刻極細的金屬線，組成網格。線細到肉眼看不見，就不影響透明度。同時金屬是導電的，可以檢測電場變化。
他花了三天時間，用手工在玻璃板上粘貼了一層直徑只有零點零五毫米的銅絲網格——這活兒比繡花還細，他的眼睛都快瞎了。
結果呢？
銅絲確實看不太出來，透明度勉強能到百分之八十。但手指碰上去的感覺——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像摸搓衣板。"林建自己試了一下就皺了眉。
手指在金屬網格上滑動，有明顯的摩擦感和刮痕感。這體驗——別說"智慧型手機"了，連"智障手機"都算不上。
廢了。
第三次——導電橡膠。
把一層極薄的導電橡膠貼在玻璃表面。手感好——軟的，滑的。透明度——呃，不太行，有點發灰。
更要命的是靈敏度。
林建用手指按上去——按了半天——電路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使勁按——有了。
"這叫什麼？這叫觸控螢幕？這叫拳擊屏。"林建把那塊板子也扔進了廢品箱。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材料、不同的工藝、不同的思路——
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廢品箱換了三個。
到第二十八天的時候，兩個助手已經開始面面相覷了。
他們是從通信研究所調來的——老錢親自挑的人，技術底子紮實。但這二十多天下來，他們越來越看不懂林建到底在幹什麼。
"林將軍……"一個助手在送飯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開了口，"您是不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林建頭也沒抬，嘴裡叼著半截鉛筆——他的大前門三天前就抽完了，新的還沒送來——"怎麼說？"
"我的意思是——"助手斟酌著用詞，"那個……星條國的行動電話不是也有按鍵嗎？我們要不要先用按鍵……湊合一下？"
鉛筆從林建嘴裡掉了。
他抬起頭——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助手。
助手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
"湊合？"林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你跟我說湊合？"
他站起來——四十多歲的人了，站的太快腰椎咔了一聲——走到助手面前。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做行動電話嗎？"
助手搖頭。
"因為行動電話只是一部電話。"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戳了戳——戳的是一個看不見的屏幕，"但這個東西——它不是電話。它是一台能打電話的計算機。它的操作方式，必須跟計算機一樣直觀——不，要比計算機還直觀。"
他頓了頓。
"人類最直覺的交互方式是什麼？"
助手想了想——"……說話？"
"不對。"林建搖頭，"是手。是指。嬰兒不會說話，但他會伸手去抓東西。你想要桌上那個杯子，你不需要輸入一串命令——你直接伸手拿就行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面前那塊空白的玻璃板。
"這塊屏幕，就是那張桌子。上面放著各種東西——電話、信息、計算器、日曆——你想用哪個，伸手點一下就行。"
他看著助手。
"這就是為什麼——必須是觸摸。沒有觸摸，這東西就只是個大號對講機。有了觸摸——它就是未來。"
助手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
雖然不太懂，但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所以——"林建轉身回到工作檯前，"繼續。換個思路。"
他拿起那塊被他磨過無數遍的玻璃板——還是那塊張工程師磨的，長十二厘米寬六厘米——舉到燈光下。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等等……"
他放下玻璃板，從那摞半人高的技術資料里開始翻——翻的像狗刨地似的，紙張嘩嘩的飛——
"在哪兒在哪兒……我記得看過一篇……"
翻了十分鐘——找到了。
一篇關於半導體薄膜工藝的論文。
林建拿著那篇論文看了兩遍——眉頭先是皺著，然後慢慢舒展開了。
"氧化銦錫的問題不在材料本身——在工藝。"他自言自語，"不能塗，要濺射。濺射薄膜的均勻度和透明度遠高於塗覆法……"
他抬頭看著助手——"去，給我聯繫中科院半導體所。告訴他們我需要一台磁控濺射設備——不用大的，能處理巴掌大的玻璃片就行。"
助手眨了眨眼——"林將軍，您確定？那東西……我聽說全國就三台。"
"那就借一台。"林建的語氣不容置疑，"用我的名字。不夠的話——用陳遠志的名字。再不夠——用那個名字。"
"那個"是誰，助手心知肚明。
兩天後——磁控濺射設備到了。
當時全世界所有的電子設備——從收音機到計算機——操作方式就兩種：按鈕，旋鈕。你要調頻率，擰旋鈕。你要開機，按按鈕。你要輸入數字，按鍵盤。
沒有人想過用手指直接戳屏幕。
沒人想過——除了林建。
他知道，真正的智慧型手機，不能有按鍵。整個正面就應該是一塊屏幕——手指點哪兒，哪兒就有反應。
但問題來了——怎麼實現？
林建趴在工作檯前，面前攤著十幾張畫滿電路圖的草稿紙。紙上的鉛筆線條已經被他擦了又畫、畫了又擦，紙面都磨毛了。
他的思路是這樣的——
人的手指是導電的。當手指接觸玻璃表面的時候，會改變那個位置的電場分布。如果能在玻璃表面覆蓋一層透明的導電材料，再用電路檢測電場的變化——就能知道手指碰了哪裡。
原理很簡單。
實現起來——想死。
第一個難題：透明導電材料。
這玩意兒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得透明，不能擋住屏幕顯示的內容。第二，得導電，不然檢測個屁。
透明和導電——這兩樣東西在一九七零年的材料學裡，幾乎是互相矛盾的。透明的東西通常不導電，導電的東西通常不透明。
林建第一次嘗試——用氧化銦錫。
他讓助手從中科院的材料所弄來了一批實驗性的氧化銦錫薄膜。這東西確實能導電，也確實透明——但透明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六十？
隔著這層膜看屏幕，跟隔著一層毛玻璃似的——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廢了。"林建把這塊塗了氧化銦錫的玻璃板扔進了角落的廢品箱裡——那個箱子已經快滿了。
第二次——金屬網格。
思路是這樣的：在玻璃表面蝕刻極細的金屬線，組成網格。線細到肉眼看不見，就不影響透明度。同時金屬是導電的，可以檢測電場變化。
他花了三天時間，用手工在玻璃板上粘貼了一層直徑只有零點零五毫米的銅絲網格——這活兒比繡花還細，他的眼睛都快瞎了。
結果呢？
銅絲確實看不太出來，透明度勉強能到百分之八十。但手指碰上去的感覺——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像摸搓衣板。"林建自己試了一下就皺了眉。
手指在金屬網格上滑動，有明顯的摩擦感和刮痕感。這體驗——別說"智慧型手機"了，連"智障手機"都算不上。
廢了。
第三次——導電橡膠。
把一層極薄的導電橡膠貼在玻璃表面。手感好——軟的，滑的。透明度——呃，不太行，有點發灰。
更要命的是靈敏度。
林建用手指按上去——按了半天——電路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使勁按——有了。
"這叫什麼？這叫觸控螢幕？這叫拳擊屏。"林建把那塊板子也扔進了廢品箱。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材料、不同的工藝、不同的思路——
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廢品箱換了三個。
到第二十八天的時候，兩個助手已經開始面面相覷了。
他們是從通信研究所調來的——老錢親自挑的人，技術底子紮實。但這二十多天下來，他們越來越看不懂林建到底在幹什麼。
"林將軍……"一個助手在送飯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開了口，"您是不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林建頭也沒抬，嘴裡叼著半截鉛筆——他的大前門三天前就抽完了，新的還沒送來——"怎麼說？"
"我的意思是——"助手斟酌著用詞，"那個……星條國的行動電話不是也有按鍵嗎？我們要不要先用按鍵……湊合一下？"
鉛筆從林建嘴裡掉了。
他抬起頭——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助手。
助手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
"湊合？"林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你跟我說湊合？"
他站起來——四十多歲的人了，站的太快腰椎咔了一聲——走到助手面前。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做行動電話嗎？"
助手搖頭。
"因為行動電話只是一部電話。"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戳了戳——戳的是一個看不見的屏幕，"但這個東西——它不是電話。它是一台能打電話的計算機。它的操作方式，必須跟計算機一樣直觀——不，要比計算機還直觀。"
他頓了頓。
"人類最直覺的交互方式是什麼？"
助手想了想——"……說話？"
"不對。"林建搖頭，"是手。是指。嬰兒不會說話，但他會伸手去抓東西。你想要桌上那個杯子，你不需要輸入一串命令——你直接伸手拿就行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面前那塊空白的玻璃板。
"這塊屏幕，就是那張桌子。上面放著各種東西——電話、信息、計算器、日曆——你想用哪個，伸手點一下就行。"
他看著助手。
"這就是為什麼——必須是觸摸。沒有觸摸，這東西就只是個大號對講機。有了觸摸——它就是未來。"
助手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
雖然不太懂，但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所以——"林建轉身回到工作檯前，"繼續。換個思路。"
他拿起那塊被他磨過無數遍的玻璃板——還是那塊張工程師磨的，長十二厘米寬六厘米——舉到燈光下。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等等……"
他放下玻璃板，從那摞半人高的技術資料里開始翻——翻的像狗刨地似的，紙張嘩嘩的飛——
"在哪兒在哪兒……我記得看過一篇……"
翻了十分鐘——找到了。
一篇關於半導體薄膜工藝的論文。
林建拿著那篇論文看了兩遍——眉頭先是皺著，然後慢慢舒展開了。
"氧化銦錫的問題不在材料本身——在工藝。"他自言自語，"不能塗，要濺射。濺射薄膜的均勻度和透明度遠高於塗覆法……"
他抬頭看著助手——"去，給我聯繫中科院半導體所。告訴他們我需要一台磁控濺射設備——不用大的，能處理巴掌大的玻璃片就行。"
助手眨了眨眼——"林將軍，您確定？那東西……我聽說全國就三台。"
"那就借一台。"林建的語氣不容置疑，"用我的名字。不夠的話——用陳遠志的名字。再不夠——用那個名字。"
"那個"是誰，助手心知肚明。
兩天後——磁控濺射設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