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拿得出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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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壯被從座艙里攙出來,腿軟得站不住,兩個地勤架著他。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劉副司令走過去。

  「怎麼樣?」

  劉大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首長,這飛機……是個野獸。」

  「怎麼個野獸法?」

  「穩得像塊石頭。快得像道閃電。」他頓了頓,「超音速的時候,比米格還穩。就是……就是有點費脖子。過載太大了,抗荷服勒得我快斷氣了。」

  劉副司令拍了拍他肩膀。

  「活著就好。」

  然後他轉身,看著林建。

  林建站在人群外面,手裡還拿著計算尺。

  劉副司令走過去,沒說話,伸出手。

  林建愣了一下,握住了。

  「好。」劉副司令說,就一個字。

  但手勁兒很大,握得林建手指發白。

  老周擠到前面,站在林建面前,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建看著他。

  「周工,有話就說。」

  老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工,我錯了。」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全聽見了。

  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笑。

  老周臉紅了,但沒走。他站在那兒,看著林建,眼神很認真。

  「我不該沒看結果就下結論。但我不明白——你的氣動設計,是怎麼在沒風洞的情況下算出來的?」

  林建看了陳岩一眼。

  陳岩從口袋裡掏出計算尺,在手裡轉了轉。

  「算的。」他說,「邊界條件取上限,安全係數取一點五。每一個曲面,都算了不下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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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桌上那台手搖計算機,還有那些算了兩遍就懶得再算的草稿紙。

  二十遍。

  他連兩遍都嫌多。

  王總工站在飛機下面,伸手摸著主起落架支柱。不鏽鋼鍛件,車得光亮。他摸了一會兒,又去摸機翼下的焊縫。

  焊道發黑,摸著硌手。

  但沒裂紋。

  他蹲下來,湊近了看。焊縫表面有熱處理過的痕跡——發藍,氧化層均勻。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走到林建面前。

  「林建,這飛機的機體壽命,你們算過嗎?」

  「算過。按極限狀態算,三百小時。」

  「三百?」王總工皺眉,「太短了。」

  「夠用了。」林建說,「打完仗,能活著回來的,不用三百小時。回不來的,三百小時也浪費。」

  王總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想反駁。但找不到理由。

  這飛機的定位就是「一次性消耗品」——能飛,能打,能回來,就是勝利。

  至於飛三百小時還是三百零一小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就能飛。

  而不是等三年五年,等鈦合金,等精密加工,等風洞建好。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李副部長從人群里擠出來,走到劉副司令旁邊。

  「老劉,你覺得呢?」

  劉副司令看著那架飛機,沉默了幾秒。

  「我覺得,」他說,「咱們手裡總算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他轉身,看著圍成一圈的專家、軍官、工人。

  「同志們,這架飛機,從設計到製造,用了不到兩年。沒風洞,沒精密加工,沒鈦合金。但我們有腦子,有手,有這把焊槍。」

  他頓了頓。

  「可能不好看。可能焊縫沒打磨。但管用。」

  他走到飛機前面,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不鏽鋼蒙皮。

  「從今天起,誰想在咱們頭頂上飛,得先問問這鐵疙瘩答不答應。」

  夕陽西下。

  戈壁灘上的太陽又大又紅,掛在跑道盡頭,把整個停機坪染成了橘紅色。

  「尖兵-1」靜靜停在跑道盡頭,機身還散發著高速飛行後的餘熱。不鏽鋼蒙皮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那些沒打磨的焊縫在光線下格外明顯,一道一道,像傷疤。

  但沒人覺得丑了。

  李副部長站在塔台門口,看著那架飛機,點了根煙。

  「沒想到,」他吐了口煙圈,「這最笨的辦法,造出了最鋒利的刀。」

  他轉頭看陳岩。

  「陳老總,你們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用不鏽鋼?」

  陳岩推了推眼鏡。

  「不是打算。是只有這個。」

  「別的材料呢?鋁合金?鈦合金?」

  「鋁合金不耐熱。鈦合金,咱們沒有。」陳岩的語氣很平淡,「只有不鏽鋼。多的是。便宜。焊槍一燒,就能成型。」

  李副部長沉默了一會兒。

  「看來,」他說,「對付某些自以為是的『高手』,有時候,就得用點『蠻力』。」

  陳岩沒接話。

  他看著那架飛機,想起了這兩年沒日沒夜的日子。畫圖,計算,焊接收工,失敗了重來。

  手上全是燙傷的疤。

  但現在,值了。

  林建站在飛機旁邊,被一群工人圍著。他們在問——什麼時候飛第二架?能不能再快點?能不能掛飛彈?

  林建一個一個回答。

  「第二架在造了。再快?得換發動機。掛飛彈?下個批次就掛。」

  工人們眼睛放光。

  那個負責焊接的老焊工,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飛機上那些焊縫,眼眶紅了。

  他記得每一道焊縫。哪一道是冬天焊的,哪一道是夏天焊的,哪一道焊了三次才過關。

  現在,這些焊縫飛到了兩萬四千米的高空,扛住了一百三十五度的高溫,扛住了二點四八馬赫的氣動加熱。

  沒裂。

  他轉過身,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遞過來一根煙。

  「師傅,別哭了。」

  「誰哭了?」老焊工瞪了他一眼,「沙子迷眼了。」

  年輕工人笑了笑,沒拆穿。

  遠處,塔台頂上的紅旗在風裡飄。

  戈壁灘的夜來得快。太陽一落山,溫度就往下掉。

  但停機坪上沒人想走。

  他們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架飛機,抽著煙,聊著天。

  有人說:「明天我也要上去飛一圈。」

  有人說:「你連自行車都騎不穩,還飛飛機?」

  有人說:「這玩意兒要是掛上飛彈,白象那些破坦克,一打一個準。」

  有人說:「南猴那邊剛吃了虧,肯定不服氣。等咱們飛機過去了,看他們還敢不敢蹦躂。」

  笑聲在戈壁灘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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