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端午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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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祭的宮宴設在御花園中,四周掛滿了五彩絲絛,香案上擺著雄黃酒、艾草與菖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夜色漸濃,宮燈高懸,將整個御花園映照得如同白晝。

  皇后身著明黃色鳳袍,頭戴九鳳金冠,端莊華貴,與皇上並肩坐在主位上。

  皇上身著龍袍,神情威嚴而沉穩,目光掃過座下眾人,帶著幾分審視與期許。

  座下,嬪位以上的妃嬪們依次落座,衣著華麗,珠光寶氣,卻都低眉順眼,不敢有絲毫僭越。

  也有不少人瞧著婉棠,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這等宮宴,只有嬪以上的妃子才有參與的資格。

  許洛妍雖身為貴妃,可還在禁足之中,按理說是不應該來的。

  看見她在,婉棠倒是有些驚訝。

  【女主不愧是女主,這樣都還能出來。】

  【那是當然,北漠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許洛妍的父親可是鎮國大將軍。】

  【這一次出征極其兇險,一直無人肯去。楚雲崢正為此事煩心。】

  【要是這種大型節日許洛妍都不在,許承淵心裏面能沒有疙瘩嗎?怕是更不會前往北漠了。】

  婉棠聽見彈幕,心裡咯噔一聲。

  想不到前朝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怪不得皇上最近總是興致怏怏,憂心得很。

  想想也是,若許承淵執意不去,鳳棲國目前的確沒有更好的人選抵禦外敵。

  英國公一直在和南蠻對抗,西北也戰事不斷,北漠全是驍勇騎兵,不容馬虎。

  不得不說,許承淵的確是如今唯一的人選。

  許洛妍坐在貴妃之位,瞧著婉棠來了,臉瞬間變得難看的恨。

  轉而看向蕭明姝,語氣裡面透著一絲不快和譏諷:「皇后怕是發錯了牌子吧,本宮怎麼記得,婉棠僅僅只是一個貴人?」

  「身為中宮,難道皇后娘娘竟連這都分不清了嗎?」

  蕭明姝眼中帶笑,閉嘴不語,端莊威嚴,全然一副母儀天下之相。

  倒是楚雲崢,眉頭微皺著,道了一句:「朕許的。」

  「皇上。」許洛妍眼神瞬間變得不滿,嬌聲說:「臣妾也是怕亂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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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就是規矩!」楚雲崢眼神瞬間變得凌冽,對著無措的婉棠招了招手:「來,坐這兒。」

  這個距離和皇上那麼近,也只有妃子才能坐。

  婉棠臉一紅,她身著淡紫色宮裝,眉目如畫,神色間帶著幾分清冷與傲然,對著楚雲崢福了福身,坐了下來。

  許洛妍哼了一聲,憤憤不平地離開了。

  走時衝著婉棠露出一個只有兩個人才能看得懂的笑,那眼神分明在說,走著瞧。

  王公大臣們則坐在下首,身著朝服,神情恭敬,彼此間低聲交談,氣氛肅穆而莊重。

  婉棠跪坐在席間,雙腿早已發麻,卻不敢稍動。

  她微微抬眸,目光越過舞姬翻飛的裙裾,悄悄望向主位的皇上。

  他正與幾位重臣舉杯暢談,神色愉悅,眉宇間儘是帝王威儀,卻似乎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婉棠再看去,一眾王公大臣,卻還要對一人阿諛奉承,恭敬有加。

  許承淵幾杯酒下肚,臉有些紅。

  即使只是將軍,卻比一眾王爺還要威風。

  婉棠瞧著自己的父親,那個從出生到此刻,從不敢開口喊的爹爹,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絲竹之聲驟然停歇,殿內燭光忽暗,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一片靜謐。

  忽然,一陣悠揚的樂聲再度響起,伴隨著一縷幽香,一道倩影宛如從天而降,輕盈地落在殿中央。

  那女子身披輕紗,面紗半掩,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眼波流轉間,仿佛能勾魂攝魄。

  她舞姿翩躚,衣袖翻飛,宛若驚鴻掠影,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皇上楚雲崢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再也移不開半分。

  楚雲崢的神情漸漸恍惚,仿佛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艷,逐漸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柔情,甚至帶著一絲追憶與悵惘。

  一曲終了,殿內掌聲如雷,眾人紛紛讚嘆不已。

  女子緩緩抬手,揭開了面紗,露出真容,竟是許洛妍。

  【來了來了,女主最精彩的戲份來了。】

  【李德福的幫助下,許洛妍終於跳出了讓皇上魂牽夢繞的驚鴻舞。】

  【舞蹈跳得究竟多好不重要,關鍵是這舞一模一樣就成。】

  【這一下,就是婉棠跳一百遍鳳求凰也不重要了。】

  【雖然改動了原著,到底皇上的恩寵,還是屬於女主的。】

  聽著彈幕的話,婉棠的手攥緊了些。

  婉棠的手心,全是冷汗。

  許洛妍絕不能復寵。

  楚雲崢有片刻的失神,目光凝滯在她臉上。

  眼中的冷意被暖意取代,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研兒跳得很是不錯。」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懷念:「朕竟意猶未盡。」

  許洛妍微微低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柔聲道:「陛下謬讚了,為了皇上高興,臣妾日夜苦練,總算是沒有讓皇上失望。」

  許洛妍語氣帶著一絲嬌嗔:「皇上喜歡,臣妾可日日為皇上跳舞。」

  「好!」楚雲崢語氣之中,沒有一絲猶豫,直接答應了。

  這也相當在所有人面前,許下了對許洛妍的恩寵。

  「好!」許承淵放下手中的酒杯,率先叫好,拍手鼓掌。

  座下眾人紛紛附和,稱讚許洛妍舞技超群。

  婉棠冷眼旁觀,心中卻泛起一絲酸澀。

  許洛妍的舞,勾走的是皇上的魂。

  許承淵的好,所叫的,是北漠吃緊的戰事,是前朝的千絲萬縷。

  殘忍的是,這樣好的日子,婉棠竟然瞧著人家父女相逢的畫面。

  心中冷笑。

  今日許洛妍復寵,就是婉棠的覆滅。

  她絕不會允許這等事情發生。

  北漠戰事越發緊張,婉棠覺得,自己是時候為皇上分憂了。

  他們父女二人不是想要聯手籠絡皇帝的心嗎?

  那婉棠,就親手讓他們離心離德。

  許承淵今夜高興,喝得有些多了,暈乎得很。一個小太監上前,攙扶著他去一旁醒酒。

  許洛妍此刻坐在皇上身邊,臉上全是幸福之色。沉溺在重獲恩寵,出盡風頭之中,全沒注意到皇上的細微變化。

  瞧著楚雲崢酒壺空了,婉棠竟主動上前:「皇上,臣妾為您添一壺新酒。」

  楚雲崢眼中晦暗不明,卻還是點點頭,將酒壺遞給了婉棠。

  酒壺易碎,婉棠接得小心。

  許洛妍哼了一聲:「還不趕緊去,婉貴人對於這種奴婢做的事情,熟悉得很。」

  婉棠充耳不聞。

  李萍兒攙扶著婉棠起身,婉棠卻輕輕推開她的手,低聲道:「不礙事。」

  李萍兒欲言又止,這種場合又哪兒是她能開口的,含淚站在一旁。

  婉棠走出宴會,目光緊鎖前方那道挺拔的背景。

  許承淵步履生風,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他站在池塘邊,吹著冷風,揉著太陽穴。

  沖身旁的太監道:「你走開。」

  太監當即說「是」,急忙離開。

  待四下無人時,婉棠加快腳步,忍著疼追了上去,握緊手中酒壺,輕喚一聲:「許將軍,請留步。」

  許承淵腳步一頓,緩緩轉身,目光如刀鋒般掃向她,臉上怒意翻湧。

  婉棠卻視若無睹,唇角微揚。今日,不僅僅是為了爭寵。

  同時,婉棠也想從他的口中,聽到一些答案。

  婉棠神情平靜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十年不見,爹爹可好?」

  許承淵瞬間酒醒大半,回頭看向婉棠,眼神微微詫異。

  「婉貴人慎言,不要一張紅唇白齒,張口就亂攀關係。」

  婉棠笑容苦澀,緩緩道:「將軍府十三年,我也不敢開這個口,如今,還不能嗎?」

  面對生父,婉棠心中是有期待的。

  她不會忘記母親那雙望眼欲穿的眼睛,更不會忘記,母親總是抓住她的手,一遍遍地說:「他也是身不由己,別怪他。」

  婉棠隨了母親的願,瞧著許承淵:「如今,我也是貴人了。」

  本想身份准貴些,總讓他刮目相看。

  沒想許承淵的眼神瞬間如同淬毒一般,謹慎地打量周圍,確定無人之後。

  再次冷哼一聲,雙目之中全是凌冽和厭惡:「貴人又如何?婉棠,我早就說過,讓你好好輔佐研兒。只有研兒成為最高貴的人,才能有利於我許家。」

  「你錯就錯在,不該和皇上沾染上。更不該和研兒爭寵。」

  許承淵連連搖頭,眼中寫滿了失望。

  婉棠的一顆心,緊了又緊,這可是她的親爹爹啊!

  她小心開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抖著說:「那你可知道,我為她付出十年,她卻將我賜給李德福吃對食?女兒自知身份卑微,就算不能嫁給容若,難道還不能出宮過上普通生活嗎?」

  「非要將我置於死地,才能開心?」

  顫抖的聲音裡面,逐漸多了一絲沙啞。想到所有付出忍讓換來的結果,婉棠眼中也不禁淚花滾動。

  許承淵的臉,陰沉得可怕。

  他再三考慮後,開口道:「李德福可是總管太監,掌玉璽,暗控東廠。」

  「能跟著他,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研兒能為你這樣安排,她也是煞費苦心。」

  「你不好好聽從安排,拉攏李德福,反而傷了他。你還好意思委屈?」

  婉棠錯愕,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耳邊還是許承淵數落的聲音:「就憑你,也妄圖和研兒攀比。也不瞧瞧你的出生是什麼?」

  「研兒的母親,是名門之後。她的祖父又將我扶上高位。不好好做你的奴婢,竟惹事。」

  一字一句,宛如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割在婉棠的心口上。

  婉棠伸出手來,手指往上抹掉眼角的眼淚。嘴角緩緩上揚,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心中悲苦,不由感慨:娘親,瞧瞧啊,這就是你愛極了的男人。你說他身不得已,讓我不要計較一切。讓我以許家興衰榮耀為重,讓我一心向善,做個看不明白的傻瓜。

  可是……你用命去看的男人,真的不能撕開那虛偽面目。

  婉棠冷笑連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酒壺。

  皇上需要一個契機。

  而婉棠,何嘗不是在給彼此之間一個機會。

  「許將軍,在此之前,我心裏面一直有個疑惑,想要問一問將軍。」婉棠嘴角上揚。

  語調緩慢又嘲諷:「娘親當年,究竟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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