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紫霞西行,風雲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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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山山門洞開。

  晨霧未散,青石板路上凝著露水。

  數百名華山弟子,青衫負劍,肅立如林。

  無人言語,只有山風掠過松針的沙沙聲,和偶爾一兩聲馬匹的響鼻。

  岳不群緩步走出山門。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三縷長須,步履從容。

  他身後半步,寧中則白衣勝雪,腰懸玉女劍,神色沉靜。

  再後,是令狐沖、林平之、岳靈珊等一眾核心弟子,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凝。

  他走到隊列最前,停下腳步。

  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年輕而緊繃的臉龐,沒有激昂的訓話,沒有刻意的鼓舞。

  只是那樣看著。

  一股無形的氣息,卻悄然瀰漫開來。

  並非霸道的威壓,也非凌厲的殺氣。那氣息溫潤、醇厚,如同初春解凍的山泉,無聲無息地流淌過每個人的心田。

  弟子們只覺得心頭那絲對嵩山左冷禪的忌憚,竟被這氣息無聲地撫平。

  一股源自心底的安定感油然而生,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連胯下略顯不安的駿馬,也奇異地安靜下來,垂首而立。

  這便是紫霞氤氳。

  不怒,而自威。

  「啟程。」岳不群開口。

  「是!掌門!」數百人齊聲應諾,聲浪不高,卻震得山門兩側古松枝葉簌簌作響。

  馬蹄踏破晨露,車輪碾過青石。

  華山派一行,如同一條沉默的青色長龍,蜿蜒下山。

  岳不群與寧中則並轡而行,走在最前。

  他端坐馬上,身形挺拔,青衫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陽光穿透薄霧,落在他身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濾過,柔和地鋪灑開去。

  他周身並無光華萬丈,也無氣浪翻湧,只有一層若有若無的淡紫色光暈,在晨曦中流轉,溫潤如玉,卻又厚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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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山道崎嶇,林木漸深。

  鳥雀的鳴叫在林間此起彼伏。

  然而,當岳不群策馬經過時,那喧鬧的鳥鳴聲竟奇異地低了下去。

  路旁灌木叢中探頭探腦的野兔,也停止了咀嚼草葉,豎著耳朵,呆呆地望著那道青衫身影走過,竟忘了逃竄。

  行至一處狹窄山隘,兩側峭壁陡立。

  一陣山風打著旋兒從隘口灌入,捲起地上的枯葉塵土,撲向隊伍。

  前排弟子下意識地眯起眼,勒緊韁繩。

  然而,那風沙到了岳不群馬前十丈之地,驟然平息。

  翻卷的枯葉無力地飄落,揚起的塵土也悄然沉降。

  隊伍安然通過,衣袂未亂。

  跟在後面的令狐沖看得分明,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引而不發,潤物無聲,卻已能影響一方天地氣機!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林平之,只見對方緊抿著唇,眼神灼灼地盯著前方那道背影,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微凸,不知在想些什麼。

  下了華山,官道漸寬。

  行人車馬也多了起來。有趕早集的商販,有走親訪友的百姓,也有三五成群、攜刀佩劍的江湖客。

  華山派這一行數百人,青衫負劍,沉默行軍,氣勢本就驚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隊伍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他並不刻意張揚,甚至收斂了所有鋒芒,但那股深不可測的氣度,卻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是華山派!」

  「領頭那位…莫非就是『君子劍』岳掌門?」

  「嘶…好強的氣勢!隔著這麼遠,都感覺喘不過氣…」

  「聽說嵩山左盟主召開五嶽並派大會,華山派這是去赴會了?」

  「看這架勢…怕是要出大事啊!」

  「小聲點!別亂看!這等人物,豈是我等能議論的…」

  路旁茶寮里,幾個歇腳的江湖漢子壓低了聲音,眼神敬畏地偷瞄著。

  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農,遠遠望見那沉默而肅殺的隊伍,尤其是領頭那人周身流轉的淡淡紫氣,嚇得連忙避到路旁草叢裡,大氣不敢出。

  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在路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而驕矜的臉,本想呵斥擋路的隊伍,可目光觸及岳不群時,那呵斥聲卻卡在了喉嚨里,臉色微變,慌忙放下了帘子。

  岳不群對這一切恍若未覺。他目光平視前方,神色沉靜如水。

  只有周身那層氤氳流轉的紫霞,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那紫氣並非咄咄逼人,卻帶著威嚴,讓所有心懷雜念者望之自慚形穢,不敢直視。

  午時,隊伍在一處臨河的寬闊地帶休整。

  弟子們埋鍋造飯,飲馬歇息。

  岳不群獨自走到河邊一株老柳樹下,負手而立,望著滔滔河水東去。

  寧中則端著一碗清水走來,遞給他。

  「師兄,喝口水吧。」

  她看著丈夫沉靜的側臉,目光溫柔。

  這一路行來,她最能感受到丈夫身上那股內斂到極致,卻又磅礴無邊的力量。

  那紫霞氤氳,不僅震懾外敵,更如同定海神針,牢牢穩住了整個華山派的心神。

  岳不群接過水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妻子的手背,一股溫潤的暖流悄然渡入。

  寧中則心頭微暖,低聲道:「沿途眼線不少,嵩山…怕是已得了消息。」

  「無妨。」

  岳不群飲了口水,聲音平淡,「左冷禪…想必已恭候多時了。」

  他目光投向河對岸的莽莽群山。

  「他要看,便讓他看個夠。」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風塵僕僕的衡山弟子策馬奔來,在警戒弟子引領下,快步跑到岳不群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封密信:「岳掌門!莫師伯急信!」

  岳不群接過信,拆開火漆。莫大那孤峭的字跡映入眼帘:

  「岳師兄台鑒:

  左冷禪動作頻頻。泰山天門道長抵嵩後,其師弟玉璣子及數名親近弟子,已被嵩山以『敘舊』之名接入別院,形同軟禁。天門道長獨居客舍,嵩山弟子『護衛』森嚴。恆山定逸師太一行昨日抵達,亦被『禮遇』至『清幽』別院,與外界隔絕。嵩山十三太保,除留守要地者,余者皆已齊聚封禪台。左冷禪…已布下天羅地網,只待君至。切切小心!莫大頓首。」

  信紙在岳不群指間無聲捻動。

  他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那層氤氳的紫氣,似乎流轉得更快了幾分。

  「師兄…」寧中則擔憂地看著他。

  岳不群將信遞給寧中則,目光再次投向奔流的河水,聲音平靜無波:「天門剛烈,定逸剛正。左冷禪…這是要斷我臂膀。」

  他頓了頓,緩緩道:「傳令下去,加快腳程。臘月十七,務必抵達嵩山腳下。」

  「是!」傳令弟子領命而去。

  岳不群轉身,望向西方。嵩山方向,天空湛藍,萬里無雲。

  但他眼中,卻仿佛看到了那封禪台上空,肉眼難見的沉沉陰雲。

  「走吧。」他翻身上馬,青衫在風中獵獵。紫霞氤氳,無聲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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