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文修遠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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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刺史府書房。

  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沉重與壓抑。

  巨大的書案幾乎被堆積如山的帳冊、卷宗徹底淹沒。

  帳頁散發著陳舊紙張和霉塵的味道。

  秦夜坐在案後,燭光映著他緊繃的側臉,疲憊中透著難以遏制的怒火。

  「混帳!蛀蟲!碩鼠!」

  良久,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震得筆架上的毛筆簌簌抖動,幾本堆疊的帳冊嘩啦滑落在地。

  帳目之混亂、虧空之巨大,遠超他的想像!

  賦稅帳冊上,巧立名目的苛捐雜稅多達二十餘項。

  『剿匪捐』、『城防加固捐』、『軍馬草料折色銀』……

  名目繁多,層層盤剝。

  而實際徵收數額,與入庫數額之間,存在著觸目驚心的巨大鴻溝!

  更有大片良田被標註為『荒地』,田賦直接消失!

  去年秋收,雲州雖遭了旱災。

  但絕未到顆粒無收的地步!

  可府庫帳面上,新收的糧食竟不足常年的一成!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帳冊里,居然還有『支援北征大軍』的名目。

  讓楚盛籌備糧草,結果……

  竟有半數是從這早已千瘡百孔的雲州,硬生生刮出來的!

  這無異於在饑民身上剜肉!

  「好個楚盛!好一個為大軍籌措糧草!」

  秦夜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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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冊上冰冷的數字。

  在秦夜的腦海中,化作了雲州大地上無數饑寒交迫、賣兒賣女的慘景。

  今年雲州的冬天,註定是人間地獄!

  而他秦夜,現在就是這片地獄的管理者!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夾雜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淹沒。

  治理?

  談何容易!

  錢糧從何而來?

  災民如何安置?

  春耕如何恢復?

  手下……手下無人可用!

  陳敢當等人,皆是勇冠三軍的猛將。

  讓他們衝鋒陷陣、砍殺烏桓人沒問題。

  可讓他們去丈量田畝、安撫流民、核算錢糧?

  那無異於讓猛虎去繡花!

  嵐兒……

  想著,秦夜下意識地看向書房通往內室的門。

  她懷著身孕,胎象雖穩。

  但連日奔波和這雲州千頭萬緒的爛攤子,已讓她眉宇間難掩倦色。

  怎忍心讓她再為這些焦頭爛額?

  蕭暖柔、紫嫣?

  讓她們拋頭露面去處理地方政務?

  一則於禮不合。

  二則……

  秦夜想起楚嵐偶爾瞥向蕭暖柔時,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小眼神,不由得苦笑。

  難道……真得事事親力親為?

  秦夜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帳冊,只覺得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肩頭。

  縱使他智計百出,精力過人。

  面對這爛到根子裡的攤子,也深感分身乏術,心力交瘁!

  「吱呀——」

  忽然,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楚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親王常服外,罩一件銀狐裘的披風,手裡端著一盅熱氣騰騰的湯羹,裊裊白氣氤氳了她清麗的眉眼。

  「還在看?當心熬壞了眼睛。」

  她走進來,將湯盅輕輕放在案角。

  目光掃過秦夜緊鎖的眉頭和案上堆積如山的帳冊,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嵐兒,你怎麼還沒休息?」

  秦夜看向楚嵐,關切的問道。

  「我還怎麼休息啊?」

  楚嵐撇了撇小嘴,嗔怪道:「一天到晚的,淨休息了,我乾脆直接長在床上得了。」

  說完,又立馬關切的詢問:「這些帳目,看的如何了?」

  秦夜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道:「這雲州……簡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千頭萬緒,手下又……」

  話未說完,楚嵐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緊蹙的眉心。

  似乎想將那愁緒揉開。

  輕笑道:「知道你愁,手下也無人可用,不過解憂的人,已經來了雲州。」

  「解憂的人?」

  秦夜一愣,眼底閃過了一絲疑惑。

  誰能解憂?

  雲州這些官員……

  不提也罷!

  楚嵐唇角的笑意加深,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輕輕吐出三個字:「文修遠。」

  「誰?!」

  秦夜面露詫異,眼睛瞪得溜圓:「文修遠?他……他不是在京城,在楚盛身邊當東宮謀士嗎?怎麼會來雲州?!」

  楚嵐看著秦夜難得失態的樣子,眼中笑意更盛,縴手優雅地攏了攏披風:「人就在前廳候著呢,風塵僕僕的,看著……倒像是專程來投奔你這座『廟』的。」

  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你這座『廟』雖在邊陲,香火倒是不冷清啊。」

  秦夜緩緩起身,心念如電光火石般急轉。

  不出意外,文修遠應當是為遠離京城的漩渦,『逃』到雲州避難來了。

  是他主動前來。

  還是楚盛已經發現了什麼?

  暫時不清楚……

  不過,一問便知!

  ……

  刺史府前廳。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驅散了雲州深冬的寒意。

  文修遠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袍,風塵僕僕之色未褪,卻難掩其骨子裡的溫潤清雅。

  他安靜地坐在客位,手中捧著一杯熱茶。

  目光沉靜地打量著廳內簡樸卻透著肅穆的陳設,不見絲毫長途跋涉後的狼狽與倉惶。

  腳步聲由遠及近。

  文修遠聞聲放下茶盞,從容起身。

  對著步入廳中的秦夜,深深一揖,姿態恭謹而不卑怯,聲音清朗:「學生文修遠,拜見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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