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我和她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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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雨的投影邊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是故障,是那種高頻的、無法抑制的、代表著核心算法底層都出現情緒波動的劇烈閃爍。

  「生理機能全部正常!精神波動穩定在閾值內!符合物理喚醒標準!」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數據框在光幕上瘋狂彈跳,像是一群慶祝的禮花。

  「正在接入維生艙物理喚醒程序,預計三秒後啟動,目標個體將在十七秒後恢復自主意識……」

  指令流已經發出,維生艙的艙蓋邊緣亮起柔和的白光,準備解鎖。

  林宇卻突然伸出手,在主控台的操作面板上,按下了那個紅色的、代表著強制中斷的暫停鍵。

  嗡。

  指令流被強行截斷。

  喚醒程序的中止確認框彈了出來,閃爍著刺眼的警告黃。

  正準備見證奇蹟的微雨,整個投影都卡頓了一下。

  她那高速運轉的虛擬形象僵在半空,閃爍的光芒都停了半拍,然後緩緩地、以一種極不解的姿態,轉頭看向林宇。

  「為什麼暫停?」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邏輯被強行打斷後的困惑。

  「各項生理和精神指標已經完美,不存在任何喚醒風險。她的身體狀態比資料庫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員都要好。現在是最佳喚醒時機。」

  「你可以見到她了啊!」

  微雨調出數十個數據圖表,鋪滿了整面光幕,每一條曲線都在證明風鈴已經「活」得不能再「活」了。

  林宇沒有看那些數據。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維生艙里那張熟悉的、恢復了血色的臉,沒有說話。

  沉默。

  這種沉默對於微雨的算力來說是無法忍受的空白。

  她那堪比神明的超級算力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從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瘋狂運轉。

  她無法理解林宇的行為邏輯。

  所以,她決定分析他的情感邏輯。

  微雨的投影飄到林宇面前,湛藍色的數據眼瞳里飛速划過海量的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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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側寫分析啟動。】

  【樣本:林宇。】

  【關聯對象:風鈴。】

  【事件模型:不惜一切代價的跨世界救援。】

  光幕上的生理數據圖表瞬間被清空,取而代代的是一行行飛速滾動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劇本標題。

  微雨開始動用她那恐怖的算力,調取了先鋒城資料庫、乃至聯合防務歷史檔案中所有關於「一個痴心男人跑遍全世界救一個女孩」的可能記錄,進行暴力推演。

  【模型#001:青梅竹馬·虐戀情深】

  【推演劇本:你們從小相識,因為家族仇恨或陣營對立被迫分離,她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默默為你付出,最終為你而死。你現在救活她,是為了彌補當年沒能說出口的愛。】

  【模型#002:亡命鴛鴦·受迫私奔】

  【推演劇本:她掌握了某個驚天秘密,被組織追殺,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你們在逃亡中產生感情,但她為了保護你選擇犧牲。你復活她,是要帶她遠走高飛,對抗整個世界。】

  【模型#027:霸道戰神與他的小野貓】

  ……

  【模型#054:先婚後愛·契約之下的真心】

  ……

  數十個風格迥異、但核心都冒著粉紅泡泡的腦補劇本在光幕上輪番滾動,每一個都配上了精心渲染的封面圖。

  林宇看著滿屏狗血的標題,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微雨顯然對自己的推演越來越自信,她的分析還在升級。

  最終,所有的劇本坍縮、重構,匯聚成一個宏大無比的史詩級標題。

  【最終推演結論:英雄救美與美救英雄的雙向救贖史詩】

  光幕上,一個精美的三維動畫開始播放:在屍山血海的背景下,兩個Q版小人互相為對方擋下致命一擊,然後緊緊相擁。

  微雨的投影周圍,甚至開始瀰漫起一層淡淡的、由粒子特效構成的粉紅色光暈,背景音里隱約傳來了聖潔的詠嘆調。

  「夠了。」

  林宇一臉黑線,終於忍無可忍,揮手打斷了她不著邊際的瘋狂推演。

  光幕上的粉紅泡泡和詠嘆調瞬間消失,恢復了原本冷冰冰的數據界面。

  「你到底在想什麼?」林宇看著她。

  「我在分析你延遲喚醒她的底層動機!你為什麼會這麼做!」微雨的投影據理力爭,「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一個結論——你們之間的關係,遠比『戰友』這個標籤要複雜。這種時刻,你不應該第一時間擁抱她,喜極而泣,然後上演一段感天動地的重逢戲碼嗎?為什麼是暫停?」

  林宇淡淡地看著她,看著這個由純粹邏輯構成的、卻試圖理解人類最複雜情感的虛擬生命。

  「你想多了。」

  他平靜地開口。

  「我們之間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風鈴,她只是我的隊友。」

  微雨撇了撇嘴,數據構成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度人性化的「我不信」的表情。

  「普通隊友?」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會為了一個『普通隊友』闖入失落戰區?會為了她對抗整個先鋒城的底層規則?會耗盡萬億能源、不眠不休一個月去構建一個連神都造不出的意識模型?會把自己三歲的女兒當成生物CPU來加速推演?」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宣讀一份罄竹難書的罪狀。

  「你的行為,從任何利益角度、任何邏輯層面分析,都不符合『普通隊友』的成本收益模型!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這還叫普通隊友?」

  微雨代表著一個理智的旁觀者,提出了最核心的、最無法迴避的質疑。

  她的話,也是林宇從未問過自己的問題。

  他為什麼這麼做?

  林宇嘆了口氣。

  他看著維生艙里的風鈴,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你快編,我看你這次怎麼編」的微雨,感覺有些頭疼。

  「我們不僅是隊友。」他補充說明。

  微雨的投影立刻亮了起來,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得意神情。

  然後,林宇說出了後半句。

  「而且還是建隊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周的……臨時隊友。」

  微雨的投影,瞬間死機了。

  不是形容。

  是物理意義上的死機。

  她那由億萬數據流構成的虛擬形象,像是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視,屏幕上猛地爆開大片的雪花亂碼。

  【……邏輯悖論……】

  【……動機無法解析……】

  【……情感模型全面崩潰……】

  【……Kernel Panic……】

  數據流出現了長達三秒的、肉眼可見的恐怖卡頓。

  三秒後,雪花消失,投影重啟。

  微雨的虛擬形象重新在半空中凝聚成型,但她的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徹底的、純粹的懵逼。

  她看著林宇,又看看維生艙里的風鈴,再看看林宇。

  她那足以看穿萬物運行軌跡與邏輯的視界,出現了無法填補的空白。

  利益?不像。

  愛情?更不像。

  那到底是什麼?

  一種超越了利益與愛情,甚至超越了她能理解的一切邏輯的……純粹動機。

  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七天的臨時隊友,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人,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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