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開始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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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一次。」

  溫言點頭。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行。」

  「順便——多謝了。」

  溫言的枯枝戳空了一下。

  他偏頭看向林宇。

  要不是溫言親耳聽見了,幾乎以為自己出了幻聽。

  「你說什麼?」

  「耳朵不好使?」

  「不是,我聽見了。」溫言的枯枝重新找到著力點,撐住身體。「我就是……有點意外。」

  「什麼意外。」

  「你這種人也會說謝謝。」

  「搞得好像我沒跟你說過似的……」

  「你幫我把一堆爛事攬走了,」他的下巴往後偏了偏,方向是身後那幾千人,「省了我以後在淵域裡走一步被跪一路的麻煩。該謝。」

  溫言站在原地。枯枝杵著,半邊身子的重量壓在上面。他的臉上沒有笑了。

  剛才那種帶著氣音的低笑、打趣林宇嘴硬的輕鬆勁兒,全收乾淨了。

  臉繃得很緊。

  不是生氣。是一種很少出現在老兵臉上的、刻意端起來的鄭重。

  溫言退了半步。

  左腿打了個晃,他穩住了,把枯枝從地上拔起來,雙手握著橫在身前。

  然後上半身往前折了下去。

  鞠躬。很深的那種。脊背彎成一個接近九十度的角,低下去的腦袋差點磕在枯枝上。

  林宇的右手在背後收緊了半分,托住風鈴往下滑的身體。他站在原地,看著溫言彎下去的後腦勺,兩條眉毛慢慢地擰了起來。

  「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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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言沒起來。維持著那個姿勢,嗓音從彎折的胸腔里悶出來,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該說謝的人是我。」

  林宇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林宇。」溫言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你這個人」,不是「你」,是名字。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你是從第六戰區趕過來的。」

  「橫穿了整個淵域腹地。」

  「暴露了你的復活能力、你改天換地的手段、你在淵域裡真正的實力等級——所有你一直藏著的底牌。」

  溫言的後背微微起伏了一下,呼吸沉了半拍。

  「就為了來這片冰原。」

  他直起身。動作不快,脊椎一節一節地回正,最後抬起頭的時候,那隻剛長回來的左眼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沒有掉下來。溫言這種人不會讓它掉下來。但那層水光確實在。

  「我擬定那個誘敵方案的時候,隊裡每個人都簽了字。包括我自己。」

  「我們計算過獸群的規模、衝鋒的時間窗口、可能的傷亡比例——」

  「我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溫言的話很平。不是演出來的那種平靜,是真的已經接受了結果之後,再回頭講述時的那種平。

  「然後你來了。」

  「把兩萬頭獸殺乾淨了。把冰原掀了。把我的人全救回來了。」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那隻新生的左眼。

  「把這個都給我長回來了。」

  「這條命是你給的。」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林宇聽完這番話,沒有動。

  一種很輕微的、幾乎不存在的變化,從他的面部掠過。

  不是感動。

  是尷尬。


  因為溫言正在感謝他千里迢迢趕來救他。而事實是——

  他一路狂飆到第八戰區,是因為風鈴。

  背上這個已經腦死亡的、被他用萬億倍【活力滋養】強行維持著肉體生機的女孩,才是他橫穿淵域腹地的原因。

  慚愧啊,老溫!

  林宇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促的乾咳。沒什麼意義的那種。

  「……行了。」林宇把臉轉回正前方,話硬邦邦的。「別搞這些。」

  溫言直起身,重新把枯枝杵回地上。他看了林宇一眼,嘴抿了一下,沒笑出來,但那層鄭重慢慢退下去了。

  兩個人重新並排走了幾步。

  巨樹的蔭蔽底下光線忽明忽暗,藍白色的花苞在枝頭一閃一閃的,偶爾有一兩片葉子從高處飄下來,打著旋落在草地上。

  林宇忽然停了。

  這次停得很突然。連腳步的慣性都沒有,整個人直接釘在原地。

  溫言差點撞上他的胳膊肘。枯枝往前杵了一下穩住身體,抬頭看向林宇。

  林宇的臉轉過來了。正面對著溫言。

  該說……正事了。

  但實際上,林宇這一路也在不停的問淵域中的人,沒有得到過他想要的答案。

  他甚至已經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要對風鈴,對殘星小隊食言了……

  所以當這個要對溫言開口詢問的時刻,他有些久違的緊張。

  「溫言。」

  「嗯。」

  「我這次急著找你,」林宇的嗓音壓了下來,低了半個調,只夠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傳遞,「不只是為了冰原的事。」

  溫言的枯枝停住了。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溫言正了正身體,把重心從枯枝上挪回兩條腿。剛修好的左腿傳來一陣酸脹,他沒理會。

  「你說。只要我知道的,全告訴你。」

  林宇的右手在背後微微收緊,風鈴冰涼的手指碰著他的手腕。那種溫度從皮膚傳進骨頭裡,一路涼到指根。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能復活戰場上剛死的人。傷勢復原、肉體再生,這些我都做得到。」

  溫言點頭。這不用說,他親眼見過。

  「但有一種情況我處理不了。」

  溫言的呼吸慢了半拍。

  風吹過來,巨樹上的藍白花苞晃了晃。一片葉子打著旋飄下來,落在風鈴垂著的手背上,貼了一秒,又被風捲走了。

  林宇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知道……怎麼復活一個——死亡時間超過三十分鐘的人……嗎?」

  溫言的身體僵了。

  喉結滾了一下,嘴張了張,又合上。他偏頭看向林宇背上那個垂著腦袋的女孩。

  她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那一小塊皮膚沒有血色,但也沒有死人該有的灰白和青紫。嘴唇是淡粉色的,胸腔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活的。

  看著是活的。

  但溫言的右手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脈搏——他在比對。

  那個女孩的胸腔起伏太均勻了,均勻到不正常。不是自主呼吸,是某種外力在維持。

  林宇一路背著她,每隔幾分鐘就要調整一次位置。剛才跟兆靈溪對峙的時候背著,跟他談判接手隊伍的時候背著,鞠躬道謝的時候還在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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