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倖存者的執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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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譚擦完嘴,悶聲說了一句:「你說的這些有個前提。」

  「說。」

  「我們得活到那個時候。」

  溫言沒回答。

  不是迴避。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大概率活不到。

  拉扯兩萬隻高階淵蝕獸,五個人,彈藥見底,藥劑見底,連通訊都是死的。活下來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但這不是一道關於「能不能活」的選擇題。

  是一道「怎麼死才有價值」的計算題。

  趙刃沉默了很久。久到裂縫外那些甲殼摩擦的共振聲又清晰了幾分。

  「就算你的戰略意圖是對的。」小魚從裂縫口扭過身,聲音乾澀,手往頭頂上方指了一下,「信號塔毀了,通訊全黑。總部怎麼知道我們要幹什麼?萬一他們以為我們只是在逃竄,根本不配合呢?」

  溫言抬起右手,用食指關節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不需要聯絡。」

  「聯防指揮中心的戰術監測系統會持續追蹤每一支小隊的移動軌跡。我們的軌跡從被動拉扯變成主動環繞,從單點防守變成跨區誘引——只要指揮中心裡有一個腦子正常的參謀,看到我們的運動模式就一定能猜到我在幹什麼。」

  頓了一下。

  「如果他猜不到,那在這幫草包的指揮下,我們不管幹什麼都是死。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許沉從岩壁上直起身來。

  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露出底下那雙布滿紅絲的眼。盯著溫言看了兩秒,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道弧線。

  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


  趙刃的嘴閉上了。右手重新握住了錘柄。

  老譚把藥劑瓶蓋擰上,塞回腰間。

  小魚轉回身去,繼續面朝裂縫口外面那條窄窄的暗紅色天際線。肩膀上的弓弦被拇指撥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

  沒有人開口說「不」。

  許沉把橫放在膝蓋上的合金戰刀拎起來。

  刀身在三天前的戰鬥中斷了接近三分之一,斷口參差不齊,金屬纖維朝外炸開。殘刀。

  他用斷刀的刀尖在地上的弧線旁邊劃了一道豎線,表示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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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都得死。」許沉把殘刀插回腰間,彎腰從彈藥箱裡拎起最後三枚高能手雷,兩枚塞進戰術背心,一枚握在手裡。

  站直。

  轉身面朝裂縫的出口方向。窄縫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甲殼輪廓在暗紅天光下蠕動著。

  許沉走了出去。

  第一個走出掩體。

  趙刃第二個。鐵壁重錘從背上摘下來,錘頭拖在地上,在碎石間犁出一道溝。

  老譚第三個。灌了最後一口止血藥劑,空瓶子扔在裂縫裡,玻璃碎裂的聲音很脆。

  小魚第四個。長弓上弦,最後六支穿甲箭重新碼好次序,箭尾的顏色標記在昏暗中勉強可辨——三支紅頭,兩支藍頭,一支黑頭。

  溫言最後一個。

  走出裂縫之前,他往戰術平板的屏幕上瞥了最後一眼。通訊圖標還是黑的。一絲信號都沒有。

  無所謂了。

  平板塞進護甲內襯的夾層里,屏幕朝著胸口。溫言從腰包里摸出一管誘導劑,擰開密封蓋,濃烈的化學氣味在峽谷的空氣中迅速擴散開來。

  這東西是淵蝕獸腺體的提純物,作用只有一個——讓方圓數公里內所有淵蝕獸瘋狂地追著氣味源跑。

  溫言把誘導劑往自己的護甲外層抹了厚厚一層。

  五個人。峽谷口。

  許沉的殘刀已經出了鞘。趙刃把重錘豎起來扛在肩上。小魚的第一支紅頭穿甲箭已經搭在了弦上。老譚的拳套表面亮起了微弱的橙色強化光效。

  溫言站在隊伍中間,右手食指在虛空中劃了一下。

  方向——西北。

  D-97污染區南緣。第一個目標。

  「走。」

  五道身影從裂縫中衝出來,沒入峽谷的陰影里。身後,誘導劑的氣味乘著氣流在岩壁間翻湧擴散。

  十四秒後,峽谷西北方向傳來第一聲低沉的咆哮。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第四千六百聲。

  整片峽谷的地面開始震顫,碎石從兩側的崖壁上簌簌滾落。那些原本散布在各個方向的振動波信號,全部開始朝同一個方向匯聚——五個正在狂奔的人類,以及他們身上那層越來越濃的腺體提純物氣味。

  溫言跑在隊伍中段,餘光里,身後的天際線正在被涌動的黑色甲殼一寸一寸地吞沒。

  誘導劑的氣味在十七個小時裡擴散了三次,每次擴散都會引來更遠處的獸群。D-97南緣的三千隻淵蝕獸在第五個小時加入了追擊序列。D-101東北方向的獸群在第十一個小時開始響應。

  聲納探測模塊上的數字已經失去了精確計數的意義。

  溫言最後一次讀數時,紅圈內的總量超過了一萬四千。

  那是兩個小時前的數據。

  現在——不需要看數據了。因為地面在抖。

  不是單一方向的震顫,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疊加在一起的、持續不斷的低頻共振。腳底下的碎石在跳。小塊的跳得高,大塊的在原地打轉。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腥甜的酸臭味,那是上萬隻淵蝕獸的體液揮發後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溫言從嘴角抹掉一絲血。

  是內傷。精神力過載的反噬。聲納探測模塊雖然不走通訊頻道,但持續運轉需要操作者投入精神力進行解析。十七個小時不間斷的高精度解析,精神海的負載早就突破了安全閾值。

  血是從鼻腔後壁滲出來的,沿著咽喉流到了嘴裡。

  他把血咽下去了。腥。

  「溫言,方向。」

  許沉的殘刀在身側甩了一下,刀身上的暗綠色體液被甩脫,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

  溫言的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頻譜圖已經不需要仔細分析了——整個屏幕上全是密集的波峰,幾乎沒有波谷。就是說,怪物群已經不存在間隙和空檔。

  三百六十度全覆蓋。

  唯一的區別在於密度。

  北面最密。東面次之。西面和南面相對薄弱——但「薄弱」這個詞放在上萬隻高階淵蝕獸的語境下,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溫言的手指停在了地圖的西南方向。

  那片區域在平板的地形資料庫里有一個標註——絕境冰原。D-99最荒涼的角落。沒有礦脈,沒有建築遺址,沒有任何值得淵蝕獸長期駐留的資源。距離最近的人類據點直線距離超過兩百公里。

  更重要的是,那片冰原的地形是一個天然的半封閉盆地,三面環山,只有東北方向有一個寬不到八百米的缺口。

  怪物群如果在冰原里失去了追蹤目標,想從這個地形里重新擴散出去,需要時間。

  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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