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朕不想在俘虜名單里看到任何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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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1章 ;朕不想在俘虜名單里看到任何一個活口

  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起來吧。」

  朱由檢隨手拿起一根擱在架上的細長斑竹教鞭。

  那竹鞭的末端被磨得發亮,顯是用得久了。

  「謝萬歲。」

  兩人謝恩起身,動作整齊劃一。

  田爾耕微不可察地抬眼,想要窺測聖意。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天津衛的閱兵如何壯軍威,想說流民北遷如何顯仁政,想說那從美洲運回的百萬兩白銀如何充盈國庫。

  這些話,他在馬車上打磨了無數遍,每一句都像是浸了蜜的匕首,既甜且利,足以撓到帝王的癢處。

  然而,朱由檢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田爾耕,陸文昭。」

  朱由檢手中的教鞭輕輕敲打著左手掌心。

  「朕在天津衛的時候,就在想一件事。朕看著那海,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朕就在想,這海的那一邊,究竟是什麼?是朋友?還是————必須要死絕的敵人?」

  他不等兩人回答,眼神猛地一厲,那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瞬間凝固,化作了一張冷硬的面具。

  朱由檢猛地轉身,竹鞭帶著風聲,重重地抽在了身後那幅輿圖上。

  「朕只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

  「告訴朕,如果明天————不,如果現在,朕就要對東邊那個島國動手。我們憑什麼贏?怎麼贏?贏了之後,怎麼保證這塊爛肉不再流膿?我要聽實話,要聽那些能殺人能滅國的數字和死穴!」

  窗外,原本淅瀝的小雨不知何時停了,仿佛連老天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關於屠殺的對話。

  田爾耕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里那些華麗的辭藻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變了,側身,向陸文昭微微點頭。

  陸文昭沒有絲毫猶豫,他上前一步,甚至有些逾矩,但他知道,此刻的皇帝要的不是守禮的臣子,而是能咬人的狼狗。

  「臣,遵旨。」

  陸文昭的聲音沙啞而穩定。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捲軸,那是羊皮紙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

  隨著嘩啦一聲輕響,捲軸在金磚之上鋪展開來。

  那不是地圖,而是一張密密麻麻、填滿了各種數據、圖表和硃砂標記的解剖圖。

  「論戰,首在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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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文昭單膝跪地,手指在那羊皮卷上的一行行數字上划過,指尖所指之處,仿佛有金戈鐵馬之聲隱隱傳來。

  「昔日朝廷用兵,未聞鼓聲,先聞哭聲。兵部哭兵甲不利,戶部哭國庫空虛。萬曆三大征,雖揚我國威,卻也耗盡了張居正積攢的那點家底,致使遼東邊防空虛,建奴坐大。」

  陸文昭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

  「但如今,這一頁翻過去了。」

  「開海之後,市通舶局如聚寶盆,日進斗金。南洋的香料、西洋的鐘表、甚至那些從美洲運來的新事物,每一艘船入港,留下的關稅都足以養活一個千戶所。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陸文昭的手指點在捲軸的一角,那裡寫著幾個赤紅的大字....戰爭國債。

  「陛下神來之筆,許諾以戰後利益分紅。安都府已在蘇、杭、揚州等地摸底。那些鹽商、海商、絲綢巨賈,他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以往朝廷徵稅,他們推三阻四;

  如今聽說要打外戰,且打下來的城市、貨物、貿易路線可按國債比例分紅,這幫人眼珠子都紅了!」

  「臣敢斷言,一旦聖旨下達,江南豪富必將爭相認購。這不再是朝廷一家的戰爭,這是整個大明的狂歡!我們將用全天下的銀子,去砸爛那個彈丸小國!」

  朱由檢微微頷首。

  「海軍方面,工部龍江船廠已日夜開工。」

  「這,是靖海級艦。」

  陸文昭的聲音裡帶著顫抖的狂熱。

  「亦或是紅毛番所稱的蓋倫船」改型。長十八丈,寬四丈,採用三桅軟帆,逆風亦可之字航行。其船體皆用陰乾三年的上等柚木,蒙以銅皮,可防海蛆,亦可防火箭。」

  「最恐怖者,乃其火力。」他比劃了一個長度,「側舷設炮位二十門,皆為最新鑄造的天威滑膛快炮。此炮重千斤,卻裝有滑輪炮架,後坐力可控,射速倍於紅夷大炮。五百步內,不僅能打實心彈,更能打————」

  他頓了頓,吐出三個字:「鏈彈,與葡萄彈。」

  「倭人之水師,無論其安宅船多麼巨大,關船多麼靈活,在我靖海級」面前,亦如薄紙。鏈彈一掃,毀其桅杆帆索;葡萄彈一噴,其甲板之上的武士便成肉泥。臣甚至以為,海戰一旦開啟,我軍甚至無需接舷跳幫,只需在三里之外,像剝洋蔥一樣,將他們的船隊一層層轟沉餵魚!」

  「再看陸軍。」

  陸文昭的語氣更加陰森。

  「東北兵團經滅建奴之後,已脫胎換骨。若是此次東征,調撥三萬精銳,便足可橫掃列島。」

  「倭人此時之軍隊,主戰兵器仍為鐵炮,也就是老式的火繩槍。射程不過百步,遇雨則廢,裝填繁瑣。其戰術仍停留在戰國時代,講究武將單挑,講究密集槍陣。」

  「而我軍,已開始列裝燧發槍。」

  陸文昭眼中精光四射:「無須火繩,雨雪無阻。尤其是工部新研製的米尼彈,雖是雛形,但那鉛彈入膛容易,出膛旋轉,五百步外可碎頭骨!倭人引以為傲的漆皮大鎧、鐵條具足,在這鉛彈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更有那「開花彈」。

  3

  說到這裡,陸文昭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親眼見過這東西的試驗場面。

  「那不是殺人,那是碎屍。倭人若依城而守,或者結陣衝鋒,一發開花彈落入人群————那是斷臂殘肢漫天飛舞,方圓數丈絕無活口。面對這樣的神罰,武士道?哼,不過是笑話罷了。」

  聽完己方的家底,朱由檢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他依舊握著那根教鞭,仿佛握著一柄隨時會刺出的利劍。

  「知己了。那彼方呢?德川家光不是傻子,他爺爺德川家康更是一隻成了精的老烏龜。這幕藩體制經營了幾十年,難道就是個紙糊的燈籠?」

  陸文昭聞言,立刻換了一幅圖。

  這幅圖畫的是倭國列島,但被分割成了大大小小兩百多個色塊,看起來斑駁陸離,如同生了癬疥的皮膚。

  「陛下聖明。這幕藩體制,表面看似鐵桶江山,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若用臣的眼光看,那就是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全靠著那一層叫武士道的遮羞布裹著。」

  「德川家光狂妄自大,自號天生將軍」。他為了控制諸侯,推行參勤交代。令各藩大名,每隔一年便要往返江戶,妻兒更要長留江戶為人質。」

  陸文昭指著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道路。

  「這一路上,數千人的隊伍吃穿住行,加上在江戶維持體面,耗盡了各藩大名七成以上的財力。此乃疲敵之策,確是高明。但也正是因此,埋下了潑天大禍。」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倭國西部的兩個色塊上深紫色的薩摩與暗紅色的長州。

  「這兩家乃是外樣大名之首。當年關原之戰,他們是德川家的死敵。戰後雖勉強臣服,但德川家對他們防範最嚴,剝削最重。尤其是薩摩島津氏,其民風彪悍,私下裡無不咬牙切齒。」

  「他們對德川家的恨,不是一代人的恨,是祖祖輩輩的血仇!如今他們雖然跪著,但那膝蓋底下藏著的,全是刀子。」

  「只要大明王師壓境,不需要我們去攻打他們。只需一道密旨,許諾推翻幕府後,給予他們獨立的海外貿易權,甚至允許他們自治。臣敢用人頭擔保,這群餓狼會立刻反戈一擊,咬向德川家光最柔軟的喉嚨!」

  「再看其民間。」

  陸文昭的聲音變得低沉,仿佛帶著江戶下町那種發霉的味道。

  「幕府承平三代,偃武修文。這導致了一個巨大的問題...失業。大量下級武士因為主家被裁撤,或者因為貧困,淪為浪人。這數十萬人,他們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腰裡插著兩把刀,肚子裡全是怨氣。」

  「如那由比正雪,此時已在暗中串聯。這就像是遍地的乾柴,只缺一個火星。」

  「還有那九州島原之地。」

  陸文昭在地圖上那個半島位置畫了一個十字。

  「那裡切支丹眾多。幕府嚴令禁教,實行殘酷的踏繪」,稍有不從便酷刑處死,甚至活活燒死。那裡的畜生們已經活不下去了。他們不信佛,不信神道,他們只盼著有一個救世主來拯救他們。」

  「陛下,若是大明的艦隊開到那裡,哪怕只是丟幾把刀劍下去,那些絕望的信徒就會把幕府的官吏撕成碎片。」

  陸文昭輕蔑地指了指地圖上那些象徵城堡的標記。

  「最後說防務。倭人築城,好看是好看。那天守閣高聳入雲,黑瓦白牆,若是用來賞櫻花,確是極雅。但在大明的重炮面前————」

  他搖了搖頭。

  「全是木頭。除了底座是石頭,上面全是極易燃燒的木材。面對開花彈和燃燒彈,那一座座壯觀的天守閣,就是一根根巨大的火炬。我們根本不需要蟻附攻城,那是拿士兵的命去填。我們只需要架起大炮,轟塌它,燒光它。讓那些縮在城堡里的武士,在烈火中去參悟他們的武士道吧!」

  朱由檢一直在聽,他的表情隨著陸文昭的講述而不斷變化,從最初的冷硬,逐漸透出一絲殘忍的快意。

  「好一個火炬。」朱由檢喃喃自語,仿佛已經看到了江戶城沖天的火光,「但是光有這些還不夠。兵者,詭道也。要滅其國,先誅其心。」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田爾耕動了。

  他膝行半步,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陰冷得讓人發毛。

  「陛下,陸司長之謀,乃是正兵、奇兵。但臣心裡,還有幾條見不得光的手段。這些手段雖不入流,但能省我大明將士萬千性命,能讓那倭國,永世不得超生。」

  「其一,便是那紅毛番。」田爾耕眼神陰狠,「雖然倭國鎖國,但在長崎出島,還留了紅毛鬼這一個口子。這幫紅毛鬼的海上力量不弱,為了生意,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若是開戰,難保他們不會幫著幕府,或者在海上騷擾我軍糧道。對付這幫唯利是圖的商人,不能硬拼,得用鎖喉。」

  他在地圖上的大員位置重重一戳。

  「安都府建議,開戰前夕,命南洋水師在大員海峽設卡。不管是誰的船,只要是往北去的,統統扣下!名義嘛————就說是查走私。逼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簽一份中立條約。」

  「甚至,我們可以出銀子,雇他們的船幫我們運兵。這叫以夷制夷。而在第一波攻勢打響時,長崎登陸的先鋒部隊,首要任務不是攻城,而是突襲出島商館!把所有的荷蘭人

  都抓起來當人質。哪怕不殺,也要徹底切斷幕府獲取西洋火器和情報的唯一渠道。讓德川家光徹底變成個瞎子、聾子!」

  田爾耕的手指滑到了本州島的西部山區石見。

  「打仗除了國恨,還有家底。這石見銀山乃是當世屈指可數的富礦,還有那生野銀山。這兩處,必須列為我軍首要必取之地。」

  「臣建議,打下銀山後,不必急著運銀子回來。我們要以戰養戰。」

  「礦山需要人手。與其費糧食養著那些倭軍戰俘,不如全給朕加上鐐銬,趕進礦洞裡去!那是暗無天日的活,但也正好,省得砍頭了。告訴他們,挖出一兩銀子,給一口飯吃。挖不出來,就餓死在裡面。用他們的骨頭當柴燒,煉出來的銀子,正好用來發我大明將士的撫恤金!」

  這時候,陸文昭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刻接口道:「最後,便是那江戶城。」

  「這城號稱百萬人口,巨大無比。若要強攻巷戰,恐怕我軍也要死傷不少。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它不產糧。」

  「江戶的每一粒米都要靠大阪和西國通過海路運來。那叫回船。倭國地形狹長,多山少地,海運就是他們的命脈。」

  「只要我海軍艦隊掐斷江戶灣的咽喉,再封鎖瀨戶內海。不出三個月,江戶城內就會

  發生米騷動。到那時,哪怕是將軍的旗本武士,也會為了一個飯糰而揮刀殺人。我們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在城外架起大炮,一邊烤著肉,一邊看著他們在城裡人吃人。待到餓殍遍地、瘟疫橫行之時,進去收屍便是。」

  大殿內的燭火跳動得越發劇烈,仿佛也被這一條條毒計所驚擾。

  朱由檢一直沉默地聽著,但他那握著教鞭的手,卻不再敲擊,而是緊緊攥住,指關節格格作響。

  「朝鮮呢?」

  朱由檢冷冷地問道:「朕那個孝順的藩屬國,除了年年派使臣來哭窮,除了送幾棵人參,這次能幹點什麼?」

  陸文昭立刻回答,語氣中帶著篤定:「陛下,朝鮮此次絕非看客。他們將是最好的瘋狗。」

  「萬曆壬辰之亂,倭人造下的孽,朝鮮人沒忘。那鼻冢的屈辱,那是刻在每個朝鮮人骨頭裡的。他們恨倭人,甚至比恨建奴更甚。」

  「安都府已秘密聯絡朝鮮方面。一旦開戰,大明只需一道聖旨,徵調其民夫三萬,負責最苦最累的輜重運輸。」

  「最重要的是,濟州島。」

  陸文昭在地圖那個孤懸的小島上畫了個圈。

  「如今那裡已被我軍徹底改造。巨大的軍港、連綿的兵營、堆積如山的火藥庫。那是插向倭國心臟的匕首的起跳板。數萬大軍在此集結,一夜之間便可橫渡對馬海峽,如天神下凡,直插其腹心!」

  話已說完。

  所有的戰略、戰術、陰謀、陽謀,所有的仇恨與算計,此刻都匯聚成了那一本沉甸甸的奏摺,擺在了這位年輕皇帝的面前。

  這是一份關於毀滅的計劃書。

  它剝離了所有儒家傳統的仁義道德,剔除了所有懷柔遠人的虛偽面紗,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擴張,以及復仇!

  朱由檢緩緩從那地圖前走回,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極沉。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那支硃筆,在墨海中飽蘸了濃墨....那是特製的硃砂墨,紅得像血。

  田爾耕和陸文昭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朱由檢看著地圖上那個名為「江戶」的黑點,看著那個被描繪成彎刀形狀的島國。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前世記憶中那些破碎的畫面一旅順口的屍山血海,金陵城城的三十萬冤魂,甲午海戰沉沒的戰艦————

  那是跨越時空的痛,是深入骨髓的恨。

  在這個時空,這些還沒發生。

  但在朱由檢的靈魂深處,這些從未過去!

  他嘴角的那抹冷笑,終於化作了猙獰。

  「啪!」

  朱由檢手中的硃筆,猛地落下。

  「准!」

  朱由檢扔掉手中的斷筆,聲音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安都府即刻去辦。所有資源,甚至朕的內帑,除了必須留作國用的,其餘優先供應此計劃。」

  田爾耕與陸文昭心中狂喜,兩人剛要磕頭領旨,卻見朱由檢擺了擺手。

  皇帝轉過身,走向窗邊。

  他推開窗,冷風灌入,吹動他的髮絲。

  「還有一條。」

  朱由檢的聲音幽幽飄來,夾雜在風中,聽得不真切,卻又字字如釘。

  「待到大軍破城之日,那個所謂的萬世一系的神族————朕不想在俘虜名單里看到任何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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